禹城的盛夏,日頭毒得能曬裂地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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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鄉村小院。
慕玄檸正蹲著打理一株藥草。
「小姐,來客人了!」
後院門口,小女傭對她吆喝了一聲。
這姑娘叫林小溪,是慕家派來照顧她的女傭,從小就跟著她住在鄉下。
說是女傭,實際上兩人在一起生活了二十年,感情早就跟親姐妹沒什麼區別了。
慕玄檸起身踩著後院裡的石板路往裡走,就看見堂屋裡站著一個與這鄉間小屋格格不入的男人。
他身姿頎長挺拔,一身剪裁合體的襯衣西褲,通身的氣派一看身份就不簡單。
聽到腳步聲,傅硯錚轉身看了過來。
目光落在慕玄檸身上時,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眼前的姑娘穿著一件寬大的棉布短袖,下面是條寬鬆的闊腿褲,褲腿卷到小腿肚上。
頭頂的大草帽擋住了大半張臉,靠近下巴的臉頰上,甚至還糊著一塊幹掉的泥巴,像是幹活時隨手一擦留下的痕跡,根本看不清容貌。
傅硯錚的目光在那塊泥巴上停留了下,他什麼樣的女人都見過,但這種從地里幹完活直接出來見客的,還真是頭一回。
他臉上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禮貌微笑,「請問是慕望秋小姐嗎?」
慕玄檸怔了下。
慕望秋是她曾在慕家時的名字,要是這人不提起,她都快忘了。
她開口,「我是,你哪位?」
傅硯錚先自我介紹,「我叫傅硯錚,從京城來的。謝風行是我發小,他最近有些事情抽不開身,托我替他來辦一件事。」
他接著從隨身的包里拿出一個木盒並打開。
裡面有一張摺疊整齊的紙,一張庚帖和一塊羊脂玉佩。
他朝著慕玄檸遞了過來,開門見山地道:「當年謝老爺子和慕老爺子定下的婚約,風行覺得不太合適,所以寫了這份退婚書,連同當年的信物一併奉還。」
慕玄檸接過,心裡生出絲不悅。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和京城謝家三少謝風行有婚約。
當年她和謝風行是同一天出生,她爺爺慕老爺子和好友謝老爺子坐在一起喝酒,喝得一時興起就為他們倆定了娃娃親,還讓人寫了婚約庚帖。
在她被送離京城來到這鄉下時,慕家的人連同那份庚帖和信物一起打包交給了養她的宋老爺子,也就是她的師父。
師父在幾年前把東西交給了她。
她拿出退婚書看了看,內容大致意思就是他們從未見過面,更沒有感情可言,他不想接受這種包辦婚姻,相信她也是如此,所以才會想要解除婚約。
他表示了抱歉,還說可以用錢或者其他物質補償她。
當初兩家約定在他們二十三歲生日時,會先舉辦一場訂婚宴。
而如今離他們生日只有三個多月的時間,顯然謝風行坐不住了。
慕玄檸本也沒想過要嫁給一個素未謀面的人,這門娃娃親於她而言,不過是長輩們一時興起的約定。
讓她不悅的是謝風行的態度。
退婚這麼大的事,居然派個外人來代辦,連親自露面說一句的尊重都沒有,實在是讓人生厭。
「等著!」慕玄檸丟下兩個字轉身進了裡屋。
傅硯錚眉頭又皺了皺,心想這鄉下養大的丫頭規矩確實差了點,就這樣走了,難不成是不想退婚?
也對,她一個當年被慕家放棄送到鄉下養了二十年的小女兒,能攀上謝家這門婚事回到京城後有依靠,怎麼可能會同意退婚。
他想著一會慕玄檸要是死纏爛打說不退婚,亦或者哭著指責好友什麼的,自己要怎麼應付。
片刻。
慕玄檸抱著一個同樣的木盒走了出來,直接遞給傅硯錚,「這是我這邊的庚帖和信物,你帶回去交給謝風行吧。」
傅硯錚怔了怔,這和他事先預想的劇本完全不同。
她居然這麼爽快地就同意退婚了,還平靜得像是被退婚的人根本不是她一樣。
他想的幾個應對方案一個都沒用上……
慕玄檸見他發愣,「還有事?」
傅硯錚回神,接過木盒打開看了看。
裡面有一張庚帖和一隻玉鐲,確實是照片裡信物的模樣。
他關上盒子,看嚮慕玄檸道:「慕小姐,風行他雖然人不在這裡,但退婚這件事他確實是認真的,如果你這邊有什麼……」
慕玄檸冷淡地打斷問:「我看上去像不認真的?」
傅硯錚一噎,「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只是想說,如果你有什麼要求或者條件,可以告訴我,我會轉達給風行。」
他瞥了瞥看上去打扮粗糙落魄的慕玄檸加重語氣,「比如錢或者物質上的東西。」
不管怎麼說這事確實是好友違約在先,給點補償以後也就不怕被慕家拿出來說了。
這丫頭應該也很需要錢吧。
慕玄檸只覺好笑,她缺那點金錢物質?
謝風行提出退婚,還要假惺惺地搞所謂補償的一套,更讓她反感。
她要是拿了補償,不就反而成了貪財理虧的一方。
她擺擺手,「不用了,兩不相欠最好。」
傅硯錚是真沒想到退婚會如此地順利,還想說點什麼,就見慕玄檸又遞了一張紙和筆過來。
她道:「你寫個收條,註明收到完整的庚帖和定親玉鐲,以及謝風行讓你代為退婚的事已了結。」
然後她坐下,「我也給你寫一張收條。」
不等傅硯錚反應,慕玄檸先提筆在紙上寫了一張收到對方送來的退婚書、庚帖和玉佩的收條。
傅硯錚愣了一下,隨即挑眉。
這種事居然讓打收條?
雖然聞所未聞,不過他也坐下在紙上寫了收條。
寫完之後,慕玄檸把兩個盒子打開,連同他帶來的退婚書和兩張收條放一起,用手機拍了張照片。
顯然是要留底當證據,這丫頭做的還挺周全。
慕玄檸收好自己那一份,對傅硯錚做了個請的姿勢,「事情辦完了,傅先生可以走了。」
她語氣平淡,沒有絲毫挽留的意思。
傅硯錚頷首,「那我就告辭了!」
這鄉下丫頭和他想像中完全不一樣,沒那么小家子氣還挺有骨氣的。
只可惜除了家世外,其他像是學歷、經歷等確實配不上他那位天之驕子的好友。
看她那麼爽快利落,他對她的印象倒是還行。
只希望以後慕家知道了退婚的事,別遷怒到她身上。
說完他轉身抱著木盒離開。
看著他消失的背影,小溪氣呼呼地說:「小姐,那謝風行真是太過分了,這傢伙也很討厭。」
慕玄檸不在意地道:「無所謂了,反正這門婚事早晚也是要退的。」
她確實沒有受到什麼影響。
只是謝風行這個名字,連同那份不被尊重的退婚,一起被她歸到了 「無關緊要」 的類別里。
不過對謝風行的第一印象,卻也是差到了極點。
幾天後,天剛蒙蒙亮,小溪就火急火燎地跑到了後院。
「小姐,老爺子打電話來,讓你去京城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