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居。
溫嬈帶著三人一同進到了內院。
柳相如和溫政都在屋外等候,彼時,溫政適才的酒氣已經消散大半,臉上的氣色也恢復了不少。
瞧見溫嬈不僅自己來,還帶上了燕驚塵等人,溫政眉頭一蹙。
他快步走到溫嬈身邊,壓低聲音,厲聲呵斥:「阿嬈,你帶外男來這內院做什麼?成何體統。」
溫嬈回眸,看了一眼自己身後跟著的三個男人,笑道:「他們都擔心婉兒,我自然成人之美帶過來了。」
溫政看著溫嬈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話堵在了喉嚨口。
他自然也知道,之前溫嬈就愛跟著他們三個人轉,而這三人偏偏對溫婉上心。
依溫政看來,溫嬈又要借著這個機會整什麼么蛾子。
譬如,現在溫婉剛從病重好轉,氣色不如她...
他心裡正犯嘀咕,院門口卻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貼身侍女青禾掀了帘子出來福身道:「二小姐,三小姐想要見您。」
聞言,眾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溫嬈身上。
蕭肆野蹙眉,有沒有搞錯?
溫婉醒過來的第一件事就是見這個推她下水的兇手?
燕驚塵和謝清辭對視了一眼,似乎也不知道溫婉是什麼用意。
溫嬈微微頷首:「進去可以。」
她頓了頓,笑著回頭看向眾人:「若是我進去之後發生了什麼大動靜,各位可一定要進來救我。」
她這話是什麼意思!
溫政心中窩火。
難不成婉兒一個病殃殃的人還能對她動手不成!
溫政正要開口訓斥溫嬈沒個正形,就聽見裡屋傳來溫婉細弱的聲音,帶著幾分久病後的虛軟:「姐姐,進來吧。」
聽到這陣弱柳扶風的聲音,燕驚塵與謝清辭還有蕭肆野都不禁皺緊了眉梢。
溫嬈,還會像之前一樣欺辱溫婉嗎?
氣氛頓時陷入了一股詭異的沉寂。
溫嬈挑了挑眉,抬手理了理袖口的褶皺,掀了帘子徑直走了進去。
屋內熏著淡淡的安神香,床帳半掩,溫婉靠在軟枕上,臉色蒼白到透明。
見到溫嬈走了進來,她才緩緩動了動指尖,掀開了蓋在身上的錦被。
青禾識趣地退了出去,關上了房門,將屋外眾人的目光都隔在了門板之外。
「我還以為姐姐不會單獨進來呢。」溫婉輕聲咳嗽了幾聲,抬眸,看向溫嬈。
不對。
溫嬈輕蹙眉頭。
這個眼神很奇怪。
溫婉之前從不會用這樣的眼神看自己....
溫嬈和溫婉的關係其實並不差,甚至可以說,曾幾何時,她們二人將對方視為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年幼時,溫婉就經常偷偷摸摸的跑去梨棠院要拉著溫嬈一起玩耍嬉鬧。
可每一次都會被柳相如抓回去。
柳相如不喜歡溫嬈和溫婉相處的太過親密,溫嬈是那個女人生的,只要是她,柳相如就莫名的討厭。
表面維持好的姊妹關係便是,私底下這兩個孩子沒必要太親密。
可溫婉那時候性子軟,卻偏認死理,總偷偷攢著桂花糕留給溫嬈,還經常在溫嬈受罰的時候悄默默去送飯。
沒錯,柳相如經常找法子讓溫政懲罰溫嬈。
好幾次都被溫嬈順利躲過去了,但她那時候還是個孩子,還是會有疏漏的時候。
那時全靠著溫婉送來的吃食,溫嬈才能勉強支撐。
隨著年歲的長大,溫嬈漸漸懂得了為何柳相如不願讓溫婉與自己親近。為了保護妹妹不受懲罰,溫嬈就漸漸的跟溫婉疏遠了。
可沒想到這個傻妹妹,哪怕是禁閉,也要偷摸翻牆進到梨棠院見溫嬈。
溫嬈到現在都清晰的記得那時的場景,溫婉渾身髒兮兮,臉上卻帶著溫柔笑意,將自己保護好的飴糖雙手捧到了溫嬈的面前。
「姐姐,給。」
自己摔得渾身是傷,飴糖卻半點沒碎。
思緒回籠,溫嬈看著眼前虛弱的溫婉,走到床前的椅上坐下,指尖輕輕叩著桌面,抬眸笑道:「你喚我,總是要來的?」
「哦?若非是姐姐把我推下蓮花池,我何至於一直昏迷不醒?」溫婉低頭,輕笑出了聲,可那語氣還是一樣的虛弱,弱的好似一陣風就能被吹散。
「不用謝。」溫嬈淡淡開口,絲毫沒有接招。
溫婉像是沒料到她會這麼回答,抬眸看向溫嬈時眼底帶著幾分錯愕,轉瞬又染上了慣常的柔弱:「姐姐還是一如既往地伶牙俐齒。」
溫嬈怎麼了?
從前的她不是應該氣急敗壞的跳起來大聲叫罵麼?
今日怎麼會....
溫婉蒼白的唇角強扯出一抹溫和的笑意來,她朝著溫嬈顫顫巍巍的伸出手:「姐姐可以扶我起來麼?我躺的太久,適才府醫說我可能暫時無法正常行走。」
說著,溫婉的眼底一暗,長如羽翼的睫毛在她的眼下投下烏黑的陰影。
溫嬈目光悠悠落在溫婉伸出的手,輕笑了一聲,沒有拒絕,而是上前,將手搭在溫婉手腕上,準備扶她起身。
誰知溫嬈剛剛觸碰到溫婉,對方就猛地收進了手,迅速調轉方向:「姐姐,你怎麼一點都不防備呀?」
溫婉露出一抹詭異的笑,蒼白的唇角揚起的瞬間,活像剛從鬼門關回來的厲鬼。
原是她相錯了,她的姐姐,還是與從前一般蠢笨呢.....
她徑直朝著床榻邊的台階仰頭倒下去。
只需一落地。
溫嬈今日,恐怕是在劫難逃了。
「啊!」原是還虛弱的溫婉痛苦的尖叫出了聲音。
溫嬈眸子一凌,忙是上前伸出手,可指尖觸碰到的,只有一點空氣。
此時,屋外的人聽到了屋內溫婉劇烈的慘叫聲,全都抬頭看向了屋內。
燕驚塵與謝清辭對視了一眼,幾乎是下意識的立刻快步沖了過來,蕭肆野緊隨其後。
溫政和柳相如也著急忙慌的跟在三人身後。
燕驚塵退後了半步,毫不猶豫的一腳踹開了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