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年前的高中,還是文理分科的時代。
梁知硯是在高二轉入理科班時,第一次遇見盛燦。
彼時盛燦還不姓盛,叫林燦。
十七歲時的陽光透過窗格,落在奔跑的林燦身上,女孩兒的短髮隨著腳步飛揚,連帽校服的拉鏈敞開,被風鼓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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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那一眼,就讓梁知硯記了好多好多年。
可惜林燦並沒有注意到他,匆匆跑到班門口,白皙臉龐因為奔跑浮起紅暈。
「老師對不起,我跑錯教學樓了,不是故意要遲到的。」
班主任並沒有為難她,指著唯一剩下的空位,讓她趕緊坐。
林燦一步步朝梁知硯走來。
那一刻,周遭所有的喧嚷都在梁知硯耳邊褪去。
然後,林燦坐在了他前面。
梁知硯的同桌是個男生,叼著棒棒糖戳他:「喂,你看什麼呢?」
「沒什麼。」
梁知硯語氣平靜,拿出新發的課本攤桌子上開始看,一整個學霸不好惹。
林燦的同桌是個女生,也戳了戳她,眼神往後瞟,小聲說:「你後面的男生不好相處呢,特高冷,分班後一句話沒聽他說過。」
林燦覺得無所謂:「沒關係,不好相處就不相處,好好學習。」
林燦學習異常刻苦,幾乎到了廢寢忘食的地步。
一開始同學們還不理解,知道她是孤兒院長大後,那些不理解紛紛變成了同情。
林燦沒有別的路可走,只有高考才能改變她的命運。
年級第一基本都是林燦的。
年級第二是梁知硯。
大家也不理解梁知硯為什麼那麼刻苦。
知道梁知硯是富二代以後更不理解。
家境優渥,家庭幸福,不像其他豪門似的勾心鬥角,只要他平安長大,家產就是他繼承,這還有什麼好努力的?
梁知硯其實並不算多聰明的小孩,至少跟家裡二弟比起來,還差得遠。
他努力,是因為偶然聽到林燦和她同桌聊天。
「燦燦,你以後想考哪個大學?」
「京大吧,我再努努力。」
「每回年級第一都是你,這個實力肯定沒問題的!等考上大學了,是不是就打算談個戀愛了?」
這個問題問出來,梁知硯筆尖突然一滑。
林燦長得漂亮,成績優秀,學校里喜歡她的男生不在少數,可林燦一個都沒搭理。
她說她要學習。
同桌八卦,她也只是敷衍:「再說吧,還早呢。」
至少不是斬釘截鐵的拒絕了。
梁知硯奔著這點兒微末的希望,每天鞭策自己,早起讀書夜裡刷題,總算沒被林燦甩下太遠。
班裡後來換過幾次位置,林燦從他前面挪走了。
此後的兩年,兩人再沒坐過那樣近。
梁知硯有個日記本,時不時就會拿出來寫一寫。
同桌好奇偷看,儘管一次都沒成功過,可梁知硯還是擔心害怕。
所以他不敢在日記本里寫林燦的名字。
可裡面的字字句句都在寫她。
寫今天天氣有雨,林燦忘了帶傘,他偷偷將自己的傘給了林燦的同桌,讓她和林燦一同撐傘去食堂。
寫林燦和其他人聊天時說起最愛的歌,他回去搜來聽,苦學良久,奈何還是五音不全,只好把手機帶去學校,假裝不經意在經過林燦身邊時按下播放鍵。
林燦驚喜地說:「你也喜歡這首歌嗎?」
梁知硯的愣神恰到好處:「嗯。」
為數不多的對話,都被梁知硯記在日記本里。
還有那年林燦生日,賀卡在她桌上堆成了小山,梁知硯趁課間沒人注意,把自己的賀卡塞了進去,轉頭去清理他練了三個月的字帖。
苦練仨月,結果忘了寫名字。
林燦在班裡問:「這個字很好看的賀卡是哪位同學寫的呀?」
梁知硯沒敢承認。
梁知硯一生中類似這樣的膽小鬼時刻還有很多。
比如畢業聚會那晚刪刪改改,沒有發出去的表白。
他總覺得盛燦和他不熟,他的感情會太突然太冒昧,尤其是在盛燦和親生父母出國的前夕。
事實也的確如此。
盛燦那晚看見「畢業快樂」四個字,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
後來她出國,鮮少再能從舊同學口中得知她的消息。
梁知硯只能反覆刷她的朋友圈,看她每個月零星幾條的生活記錄。
看她的短髮年年漸長,被海風吹起,臉上是輕鬆愜意的笑。
日記本上的最後一句話是——
「不知何時才能再見,希望遠方能傳來你過得好的消息。」
知道盛燦過得好,梁知硯便再也沒有翻動過那個日記本。
年歲已久的暗戀和日記一起被封存起來。
當初仿佛嚼著檸檬寫下的酸澀字跡,並不會因為時光漫長而消失。
每一個字,都是梁知硯曾動心的證據。
一直到此時此刻,梁知硯依舊愛著盛燦。
他並不打算讓盛燦知道他過去對她的情感,過去的經歷對於盛燦而言太沉重。
但他會給盛燦一個美滿的未來。
梁知硯從妹妹妹夫那裡學到了很多談戀愛的技巧。
除了成雙成對的情侶用品,他還買了情人節的電影票。
一副努力想把日子過好的樣子。
盛燦也配合他。
情人節那天,兩人穿著情侶裝去電影院。
沒想到偶遇了梁知月和周寒聲。
盛燦對梁知月有點印象。
那時候梁知月還小,放學時會在學校門口接哥哥。
小小一個奶糰子,倒騰著小腿撲到梁知硯懷裡,甜甜地叫哥哥。
還有梁知月的媽媽也在:「阿月快下來,你哥累一天了別讓他抱了,讓你哥上車回家好好休息。」
多幸福的一家人啊,盛燦看了只有羨慕的份兒。
進了電影院廳里找位置坐下,盛燦說:「妹妹和妹夫看起來感情不錯,你們家裡肯定也疼妹夫吧?」
梁知硯卻會錯了意,以為周寒聲會出賣他們已經結婚的事。
「家裡人的確疼他,」梁知硯說,「不過他和阿月都有分寸,不會向家裡人透露我們的消息。」
那就是她沒法融入他們家了唄。
盛燦有點想穿越回領證之前,把自己的嘴堵上。
說什麼不好非說這個。
在梁知硯眼裡,就是她沒來由地生了悶氣。
「怎麼了?」梁知硯問。
盛燦嚼著爆米花,氣呼呼的:「我有點想無理取鬧。」
梁知硯把奶茶也遞到她手邊:「說來我聽聽。」
盛燦:「你不會覺得這樣很煩嗎?」
「那就請你再多煩我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