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等許霧問姜時願大概的情況——
嘟嘟嘟。
一通電話同時打進來。
急診的。
「我這邊有電話進來，完事回給你。」
掛斷姜姜的。
電話一接起，急診那頭直接道：「許醫生，急診、綠通。」
綠色通道，是醫院專為急危重患者設立的快速通道。
意思是，患者在救護車上的時候，醫院系統里就會同步收到患者的初步搶救信息，並且通知導管室、CT室和醫生提前準備，以保證患者一抵達醫院就能夠立馬得到救治。
許霧快速趕往急診室。
果然是溫父。
急救醫生同步過來的信息，患者外出時，突發劇烈刀割樣後背痛，伴隨呼吸困難，咳血。
急診醫生做了簡單的處理。
懷疑是主動脈夾層。
綠色通道啟動。心外科、麻醉科、手術室、ICU收到多學科會診的醫生陸續趕到。
許霧負責術前協助診斷。通過心電圖和心肌普酶排除急性心肌梗死，同時快速完成床旁超聲。
母女倆第一次以這樣的形式在醫院見面。
溫父被快速推進診室。
「霧霧。」
金鳳詩六神無主跟在推車後，看見許霧，她噙著淚的眼睛裡突然閃過一絲亮光。
「你溫叔叔她……」
伸到半空的手迫切地想要抓住點什麼，可最後，金鳳詩也只碰到了許霧匆匆轉身的白大褂的一角。
不是急性心梗。
急診醫生判斷的很準確。
但卻比預想中的更嚴重。
急診主動脈CTA顯示，胸主動脈已經出現了破裂！
不幸中的萬幸是，血液滲出形成超過10cm的血管外腫，暫時壓迫了破口。
否則一旦決堤，將會立馬引發致死性大出血。
必須立刻手術。
影像科說：「患者的病變範圍從胸主動脈延伸到了腹主動脈，左心房嚴重受壓。」
在場所有醫生都聽得懂，這種情況可以說是危在旦夕。
「你們主任怎麼還沒到？」會診室里，心外只來了李浩。
李浩說：「趙主任這兩天在深市參加學術會，劉主任宋主任還在台上。」
李浩看了眼時間說，「估計還要十分鐘。」
醫院處理流程遵循「急診優先，分級協調。」
一旦評估急診患者當下的病情危及生命，科室會立即啟動分級響應。
手術沒開始的擇期手術，暫停。
如果擇期手術已經開始，主刀醫生會優先完成術中最危險的部分，讓二線醫生先來處理急診。
等完成關鍵步驟，將後續手術移交給其他高年資醫生後，再下台去急診。
不巧，今天在班的兩位副主任都在台上。
其他副主任從家裡趕過來，至少都要半小時。
說是十分鐘。
宋庭西不到五分鐘就到了。
從影像科醫生手裡接過檢查結果，宋庭西問住院總，「手術室準備好了？」
住院總點頭，「隨時可以麻醉。」
宋庭西嗯了一聲，核對影像資料，確定了手術方案。
全胸腹主動脈置換。
也就是說，溫父的胸腔血管、腹腔血管、兩側髂總動脈、以及腹腔分支血管要全部替換掉。
刀口會從肩下一路斜線延伸至小腹。
確認手術方案，團隊成員一邊溝通細節，李浩一邊去高知家屬。
「我不同意！」
救護車只允許一位家屬陪同。
溫喻到的時候，正好看見宋庭西匆匆趕來。
「怎麼是他！」
溫喻一把拉過金鳳詩胳膊，質問道：「媽你都知道我這次的事是他搞的鬼，你怎麼還敢把爸爸的命交到他手裡！」
到醫院之前，急診醫生在救護車上就讓金鳳詩做好了要動大手術的準備。
早上還好好的一個人，突然一下子要動十個小時的大手術，她這會腦子都是亂的。
「別說了……先別說了……」
「我非要說！」溫喻叫喊聲半條走廊都能聽見。
「許霧陷害我不夠，現在還要我爸爸的命，我不同意，我要換醫生！」
「我就不信附醫這麼大的醫院沒有別的醫生了！」
急診護士拿著一沓術前通知和病危通知過來的時候，正好聽見溫喻這話。
「家屬簽字。」
來的急診護士，是小夏八卦群里那個。
許霧被舉報事情的來龍去脈，她在小夏嘴裡多多少少聽了不少。
恨屋及烏，她本來就煩溫喻。
這會一聽說溫喻拒絕簽術前通知書，也沒在往下勸。
而是轉身，敲開了會診室的門，「李醫生麻煩出來一下。」
李浩跟出來。
護士說：「家屬拒絕手術，麻煩你溝通一下。」
拒絕手術？
李浩當醫生這五六年，拒絕手術要求保守治療的患者家屬遇見過不少。
但都明確告知危險性，還拒絕手術的，頭一例。
「手術費問題？」他皺了皺眉。
小護士搖頭，「患者是許醫生家屬，跟宋主任有矛盾，要求換醫生。」
李浩懂了。
帶著溫喻和金鳳詩來到了談話間。
「患者家屬，我跟你們說一下現在患者的情況。」
「患者胸主動脈已經出現了破裂，因為血腫壓迫，才沒有引發大出血。」
李浩把影像資料和診斷圈給金鳳詩看，「這個血腫隨時可能破裂，一旦破裂，這個出血量是致死的。」
「人在手術台上危險性都極高。」
「你們晚一分鐘簽字，我們就要晚一分鐘手術，患者要承擔的風險就大一分。」
溫喻沒耐心聽李浩說完，打斷他：「你也不用嚇唬我。」
「我們從來沒說過拒絕手術，我的訴求，是換個主刀醫生。」
「我不接受宋庭西給我爸主刀！」溫喻態度強勢。
李浩不耐煩地皺了下眉。
手術方案細節溝通完畢，李浩出去半天沒回來，宋庭西帶著助手出來。
「怎麼了？」他問李浩。
李浩小聲解釋說：「家屬要求換主刀醫生。」
看見溫父臉的那刻，宋庭西還真想違背職業道德感慨一句，惡有惡報。
他雙手插兜看著溫喻，「換不了。公立醫院沒有這個服務。」
說完，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李浩：「同意書讓伴侶簽字。」
金鳳詩早就被李浩剛剛說的「晚一分鐘隨時都要死人」那話嚇著了。
見狀，立馬拿起桌上的筆，顫顫巍巍要簽字。
「不簽！」
溫喻一把把筆奪過去，哼笑著，「媽，我們就不簽，怎麼？他們還能讓我爸在醫院裡出事嗎！」
這話，給一屋子的醫護都聽笑了。
宋庭西面色平靜地提醒：「你是患者家屬，我是醫生，你是在威脅我嗎？」
好言難勸想死的鬼。
醫生會盡全力救助每一位患者。
但如果患者家屬都不同意，那醫生也沒有負責的義務。
說完，宋庭西輕輕掀起眼皮，目光看向屋頂斜對角的攝像頭，側頭問李浩：「情況如實告知家屬了嗎？」
李浩瞬間會意：「如實、明確告知。」
宋庭西微微頷首，「已盡告知責任，家屬拒絕簽字，醫院的錄音錄像保存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