診室本來就幾平米大小。
家長這麼一喊，孩子嚇得哭聲就更大了。
場面一時難以控制。
許霧看過去：「這位家長你冷靜一下……」
「我不冷靜！你躲開！我不用你給我家孩子看病！」
那家長話都沒讓許霧說完，手用力指向許霧身後的方主任。
「讓你們主任給我看。」
許霧解釋道：「這位家長，我們這是教學門診。」
「少跟我說這個！」
家長嗤了一聲，瞥向許霧領口的胸牌：「許霧，住院醫。」
「年紀輕輕會看什麼病？走後門進來的吧？」
多次被質疑專業，許霧皺了皺眉，跟這位家長解釋。
「剛才問你孩子的問題，並非是不專業。」
「室間隔缺損判斷是否需要立即手術，不光要看缺損數值，還要根據孩子的發育情況，肺功能……」
孩子家長打死不聽：「你少跟說這些！」
「今天你說出大天來，我也不可能把孩子交給你。」
「隨隨便便找個年輕醫生就想糊弄我？敢情這不是你們自己家孩子了！」
那家長哼了一聲，眼神滿是不屑，從頭到腳打量了許霧一眼：「別以為我不關注時事。現在年輕醫生上學時候自己都掛科吧？怎麼好意思出來看病的！」
無論許霧怎麼解釋，家長都堅決不配合。
為了不耽後面患者看診時間，最後這對父子，還是由方主任給看的。
之前確實聽別的同事說過，患者會因為醫生年齡和職稱歧視年輕醫生。
但到底第一次發生在自己身上。
許霧一下午興致都不太高。
宋庭西全天手術。
晚上到家已經十一點半了。
書房燈亮著。
許霧作息很好，往常這個時間都睡下了，他洗了個手，走過去。
指尖扣了兩下門板。
許霧從電腦前抬起頭，竟是才發現宋庭西回來了。
「你下班了？」
宋庭西跟許霧對視一眼，輕輕歪頭，看向她桌面上的電腦，「今天工作很多？」
「也還好。」許霧抿了下唇。
宋庭西單手解著領口扣子，背靠著書房門，沒走。
看過來的眼神，似乎在等著許霧往下說。
也對，宋庭西也是年輕醫生，這樣的問題他說不定也遇到過。
許霧把白天的事，一五一十地跟宋庭西說了。
宋庭西認真聽完，問許霧：「所以你心情不好是因為那位患者？」
許霧搖頭：「那不是。」
「我心煩是因為，我發現以後遇見同樣的問題，我還是不知道怎麼解決。」
「宋庭西，你遇到過這樣的事嗎？」
男人靠在門上，換了個相對隨意的站姿，搖頭。
「目前還沒有。」
「也對。」許霧泄了口氣，小聲嘟囔：「你是專家號。」
頭頂響起一聲低沉而短促的笑。
宋庭西邁步走過來：「跟專家號沒關係。」
這話的意思，他有更好的解決辦法？
許霧認真聆聽的眼神：「那你教我？」
宋庭西說：「退號啊。」
……
許霧一時不知道怎麼回答他。
宋庭西抱著雙臂，靠在桌角，反問道：「難道教學門診掛號時候沒有單獨標註嗎？」
「標註過的。」許霧點頭。
不僅標註了，掛號費還是正常門診的一半。
宋庭西頷首：「那不就是了。」
「規則就是規則。」
「誰不知道專家號難搶？」
「他們當初既然選擇了掛教學門診，就默認接受了醫院的規則。」
「你今天給他開放特例，明天就會有別的患者有樣學樣。」
「那以後大家搶不到專家號都來掛教學門診好了，反正胡攪蠻纏有用。」
理是這麼個理。
但……
許霧抬頭看了宋庭西一眼，提醒他：「你在醫院可千萬不要說患者胡攪蠻纏。」
「國內和美國醫療環境不一樣。」
「國內醫患關係很緊張的。」
宋庭西給許霧一個「誰在乎」的眼神：「那也退號。」
許霧：「……」
她低下頭，用半分鐘的時間消化了一下宋庭西的辦法。
「放心吧。」
宋庭西又說：「只要你態度不過分，醫務科不會找麻煩。」
畢竟醫院又沒有不讓患者退號的規定。
宋庭西：「而且我保證，你讓他退號，他立馬就不會鬧了。」
「人在有選擇的時候，會本能地選擇對自己損失最小的那個。」
「要麼，退號去掛別的主治醫生的號；要麼，讓你跟方主任給他一起看，傻子都知道怎麼選。」
白天她怎麼就沒想到。
許霧懂了。
心口壓了一下午的大石頭也鬆快了不少。
「那下次我試試。」
宋庭西勾了勾唇角：「好，那許醫生加油。」
-
接下來，因為元旦假期的到來，心臟中心迎來一波手術小高潮。
有喝醉酒心梗的，有泡桑拿心梗的……
最累的一天，許霧一個人，就跟了11台支架手術。
更別提心外那頭了。
趙主任和其他幾位副主任年紀大，連軸轉一兩天行，時間長了，他們也受不了。
所以，心外最累的手術就都壓到了宋庭西身上。
和宋庭西同住一個屋檐下，因為工作強度，許霧愣是五天沒跟他碰著面。
好不容易過了元旦小高峰。
許霧今天又是夜班。
值班室一股子煙味，她也不願意去值班室，照例準備睡在辦公室。
剛趴下。
手機響了一聲。
宋庭西：【下來，停車場。】
許霧關上車門。
看見副駕上放著兩人的晚餐，語氣詫異，問宋庭西：「你不回家？」
「今天二線。」
手術量大，好不容易能歇歇。宋庭西閉著眼睛按了按眉心，平時打理得很細緻的頭髮垂下來一撇。
男人嗓音發啞，「回家睡覺半夜也要被叫回來，今天睡醫院。」
之前還說非必要不睡醫院。
許霧往駕駛位瞥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