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管宋庭西叫主任？」
金鳳詩這麼問，許霧立馬猜到她剛才去過心外了。
「嗯。」
「上次還沒來得及跟您說。」
金鳳詩沒信：「去家裡那次是來不及，我上周來送生日蛋糕時候也沒來得及？」
許霧沒說話，看了金鳳詩一眼。
眼神里就是答案。
「媽，我們在隱婚。」
「所以關係還不想讓外人知道。」
默認被閨女劃分到「外人」行列中的金鳳詩頓時一梗。
心裡很不是滋味：「但我是你媽媽。」
「結婚你不告訴我，對象的身份你也不告訴我實話，我們……」
許霧打斷，看向金鳳詩：「媽。」
「如果只是您的話，我會說。」
金鳳詩瞅著女兒半晌。
許霧深吸一口氣：「媽，就只有你自己知道好嘛？」
「我要聘任，不要給我惹亂子，不要告訴溫喻。」
「算我求您。」
母女倆之間何至於用上求這個字。
金鳳詩手中包帶緊了又緊。
還要再說什麼，許霧手機響了。
方主任的電話。
「到時間了，你沒在辦公室？」
許霧：「馬上回去，老師。」
掛斷電話。
許霧把手機揣回白大褂口袋。
「媽，我今天有教學門診，來不及了。」
「那我跟你一起下樓。」金鳳詩點頭。
兩人拉門出去。
走廊中央，方主任正拿著一個硬殼文件夾站在辦公室門口，往這頭看。
他是認識金鳳詩的。
看見母女倆一大早就在安全通道說話，方主任目光一沉。
待到金鳳詩走到身邊，招呼都沒跟她打一個，徑直往前。
「方主任。」
等到三人來到電梯間等電梯的時候，金鳳詩才終於開口。
她不是看不出來方主任的冷臉，但女兒的老師，金鳳詩願意委下身段吹捧她。
金鳳詩笑著看向方主任，「霧霧剛才跟我說，她最近在準備聘主治，謝謝您這兩年在醫院對她的照顧。」
方主任聞言，皺了皺眉。
什麼媽？
他看著金鳳詩，心裡不自覺拿金鳳詩跟文茜作對比。
文茜來醫院，那句句夸的都是許霧的優秀。
輪到親媽這，一開口就是感謝他的照顧。
這是默認把許霧放在了一個需要被照顧的弱勢者的位置上。
哼。
方主任輕輕搖了搖頭，冷哼道：「過譽了，許霧能晉升是她自己有能力，我們醫院是公平競崗，只有實力過硬的人才能拿到這次機會。」
話里話外都是對許霧的肯定，和對她剛才的話的反駁。
金鳳詩笑容一僵。
半晌後，點頭應是。
三人下電梯後兵分兩路。
等人走遠了，方主任問許霧：「來找你幹嘛的？」
老師了解她的家庭情況，也撞見過溫喻幾次。
許霧沒瞞著：「我媽剛知道我結婚，不太高興。」
方主任覷了許霧一眼，很不理解的語氣。
「你和小宋的工作，還輪到她不高興了？」
中國千百萬年來，男醫生一直都是相親榜上保三爭一的職業。
更別提附醫這種全國第一的超三甲醫院。
許霧意外的是，方主任這是在夸宋庭西？
她沒說話。
方主任自動把許霧的沉默理解為了失落。
他咽了咽，嘆氣道：「行了，別沒出息。」
方主任話說得挺硬，語調卻是難得的溫柔。
「你那個媽自己沒眼光，你這麼多年書白讀了？」
「記著，討好沒用，還是要自己有能力。」
「自己站起來了，別人才不敢給你甩臉色。」
「親媽也一樣。」
「好好工作，不用理她。」
許霧邊笑邊抬頭：「老師，您哄人……其實也挺笨拙的。」
方主任仔細看了許霧一眼。
這才發現，什麼失落……
這丫頭剛才就是單純的不想說話！
哄人的話白說了，還鬧了個笑話，方主任面子上掛不住。
沒好氣哼了一聲：「我家倆兒子，我會哄人幹什麼！」
走廊里大小聲有損職業形象。
許霧連忙收起調侃：「是是是，不過還是謝謝您。」
方主任目光落在許霧臉上。
他是一路看著許霧從研究生走到今天的。
也見證了許霧的沉默乖巧，成長為今天獨立自信的樣子。
「少肉麻！」
-
教學門診，指的是由年輕資質醫生為患者看診，主任從旁指導協助的看診形式。
附醫作為國內第一批開放教學門診的示範醫院，教學門診設立了單獨的診室。
許霧坐在辦公桌前。
方主任拿著本，在她後面記錄。
遇到許霧處理不得當，或者判斷不準確的病情，才會出聲提醒。
教學門診會在掛號時候就標註，很多患者並不介意這樣的模式。
比起掛專家號，只有短短几分鐘問診時間。
教學門診中，因為主任承擔著教學任務，說的會更細心。
同樣是掛號，同樣是主任。
教學門診掛號費更便宜，病情解釋更細緻，患者們都挺喜歡。
當然，也有例外。
比如現在許霧面前的這對父子。
孩子先心病，6歲。
孩子父親帶來的片子，顯示室間隔缺損4mm。
室間隔缺損，3mm為臨界值。
小於3mm自愈可能性較大，可以觀察；3mm—5mm要重點觀察；大於5mm的一般需要手術輔助治療。
這孩子正好是4mm。
許霧放下片子，看了眼孩子狀態，問家長：「孩子發燒頻繁嗎？」
「冬天感冒時候偶爾。」
「頻率呢？」
「一年兩三次。」
許霧又問：「孩子呼吸怎麼樣？」
「有沒有呼吸急促，或者呼吸困難的時候，出汗多不多？」
孩子父親一時沒答上來。
許霧也沒急，把目光放在那小男孩身上，嘗試跟他溝通：「小朋友，你幾歲呀？」
男孩明顯對許霧身上白大褂很恐懼。
看了許霧一眼，便癟著嘴往家長懷裡縮。
「不怕。」許霧抽出一張紙巾遞過去，安慰他：「這裡不打針也不吃藥。」
「你站直，讓我看看你身高？」
男孩沒動。
許霧再一次嘗試著溝通：「或者你跟我說說，你最近身體有沒有不舒服？」
不知道是不是問題太多。
許霧話音剛落，男孩頓時「哇」地哭了。
鬧著要往外跑。
家長一看孩子哭，緊跟著也急了，指著許霧吼道：「我說你們這是什麼醫院！」
「病例上寫著呢六歲六歲，一直問什麼！」
「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你心臟缺損能舒服啊？孩子沒病我們往醫院跑什麼！」
「找個實習生來看病，你們醫院到底專不專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