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夜裡,婁振華一家便如同人間蒸發一般,悄然離開了四九城,沒有驚動任何人,就像一顆石子投入湖中,只泛起一圈微不足道的漣漪,很快便會歸於平靜。
此後的日子,四九城的天氣一天比一天冷,寒風卷著枯葉,在胡同里打著旋兒。
但沿兒胡同六十六號院裡的日子,卻過得熱熱鬧鬧,暖意融融。
仁義堂後院的「地獄特訓」依舊如火如荼,杜天明每隔三天便會雷打不動地送一趟靈泉水過去,五個年輕人的實力在極限壓榨下飛速成長,每天都上演著雞飛狗跳的全武行。
杜天雄和張月月在軋鋼廠以及家裡的相處中,關係也穩步升溫。
二爺杜無雙和孫奶奶的日子過得最為愜意,兩人每天一起去菜市口出攤,一把年紀了,恩愛程度堪比新婚的小夫妻。
學霸杜君君更是成功申請了跳級,下學期開學就能和哥哥杜牧野同班上二年級了。
對此,杜牧野為自己身為兄長的「威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也開始發奮學習。
時間就在這平淡而溫馨的日常中悄然流逝,一晃眼,便到了一九六五年十二月底。
凜冬已至。
這天上午,天空中飄著細碎的雪花,杜天明正穿著厚棉襖,在堂屋裡陪著爺爺杜無敵喝茶。
「今年的雪,好像比往年來得晚一些。」杜無敵端著茶杯,哈出一口白氣。
「瑞雪兆豐年嘛。」杜天明笑著回道。
就在這時,「咚咚咚」,院門被人敲響了。
杜天明有些好奇,這大冷天的會是誰。
他起身走過去,拉開院門門栓。
門外站著的人,讓他頗感意外。
來人正是龍國音樂學院的馮老。
老爺子穿著一件厚實的灰色棉大衣,脖子上圍著一條深藍色的羊毛圍巾,頭上戴著一頂黑色的棉帽。
他看到杜天明,立刻笑呵呵地開了口。
「小子,咱們又見面了。」
「馮老?您怎麼來了?」杜天明臉上露出驚訝之色,趕忙將人往院裡讓,「快請進,快請進!外面天冷,可別凍著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打趣道,「您這大駕光臨,我這小院可真是蓬蓽生輝了。」
「你這小子,還是這麼貧。」馮老笑著擺了擺手,邁步走進院子。
他好奇地四下打量了一圈。
院子是標準的二進院,雖然有些年頭,但收拾得極為乾淨整潔。
馮老暗自點了點頭,從這院子的氣象就能看出,這家人是勤快利落的。
杜天明引著馮老來到t堂屋,給正在喝茶的杜無敵和聞聲從屋裡出來的張彩霞介紹。
「爺爺,奶奶,這位是馮老,龍國音樂學院的老師。」
「大學老師?」
杜無敵和張彩霞聞言,臉上都露出了震驚的神色。
在他們的認知里,大學老師那可是頂頂了不起的文化人,自家這孫子,什麼時候連這樣的人物都認識了?
杜無敵連忙站起身,客氣地伸出手,「馮老師,您好您好,快請坐。」
張彩霞也熱情地招呼道:「哎呀,馮老師,快屋裡坐,外面冷。天明,趕緊去給馮老師沏熱茶!」
「不了不了,大哥,嫂子,你們別客氣。」馮老笑著跟兩位老人握了握手,「我就不進去了,跟天明說兩句話就走。」
見狀,杜天明便說道,「馮老,那去我屋裡坐吧,我屋裡生了爐子,暖和。」
「行。」馮老欣然應允。
來到杜天明的房間,一股暖意撲面而來。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條,書桌上還擺著不少書。
杜天明麻利地給馮老倒了一杯熱氣騰騰的茶。
馮老接過茶杯,暖了暖手,抿了一口,這才看向杜天明,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天明啊,你小子記性還不錯吧?」
杜天明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笑著說道:「忘不了。」
「沒忘就好。」馮老放下茶杯,也不再繞彎子,開門見山地說道,「上次我說的那個條件,我想好了。」
「您說。」杜天明立刻坐直了身子。
馮老清了清嗓子,神情變得鄭重起來,「我們龍國音樂學院,每年元旦都會在學校的禮堂舉辦一場新年晚會。今年也不例外,就在十二月三十一號晚上。」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這場晚會,學院裡非常重視,不僅全校師生都會參加,我們還邀請了不少社會各界的來賓和領導,所以,我的條件就是,希望你能在今年的元旦晚會上,表演一個節目。」
馮老說完,一臉期待地看著杜天明。
原來是這事。
杜天明聽完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思索起來。
當初拿走那個青銅圓盤的時候,確實答應了對方一個條件。
如今只是上台彈個琴唱首歌,這也在自己的能力範圍之內,算不上什麼為難的事。
看著馮老那充滿期盼的眼神,杜天明沒有過多猶豫,乾脆地點了點頭,「行,馮老,我答應您。」
「哈哈哈,好!我就知道你小子是個爽快人!」馮老見他答應,當即大喜過望,高興地一拍大腿。
他搓了搓手,有些興奮地說道:「雖然時間是倉促了點,今天也都二十九號了,後天晚上就是晚會。不過,從你上次彈琴時的表現來看,這對你應該不是什麼難事吧?」
「您老可太看得起我了。」杜天天謙虛地擺了擺手,「我就是會點皮毛,跟您和學院裡的高材生可比不了。」
馮老聞言,當即沖他翻了個白眼,笑罵道,「得了得了,少跟我來這套,你那要是叫皮毛,我手底下那幫學生真就什麼都不是了。」
「既然你答應了,那這事兒就這麼定了。節目形式就定鋼琴彈唱吧,明天下午三點,你有時間嗎?來學校讓我先聽聽。」
杜天明想了想,自己最近確實是閒人一個,便點頭答應了下來。
「行,馮老,那我明天下午準時到。」
「好!」馮老高興地站起身,「事兒也說完了,我就先走了,明天我等你著。」
杜天明將馮老送到院門口,看著他哼著小曲,腳步輕快地消失在胡同l里,不由得失笑。
這老爺子,還真是個急性子。
元旦晚會麼……
杜天明轉身關上院門,心裡琢磨了起來。
既然要去,那唱什麼歌,可得好好選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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