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沒說完,彪老三抬手就是一巴掌,抽在老二嘴上,生生把後面的話拍了回去。
他知道老二要說什麼。
面前這位,一腳就能踩碎石板,拿頭去打?
真要動手,那不是勇,是找死,還會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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彪老三甩開老二的手,又看了杜天明一眼。
少年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那雙眼睛裡的冷意,讓他脊背發寒。
他不再猶豫,匕首對準了小拇指。
咬緊牙關,一刀下去。
利落,乾脆。
一截小指落在地上,滾到一邊。
鮮血頓時涌了出來,滴滴答答落在石板上。
彪老三的身體猛地晃了晃,臉上的血色褪了個乾淨,額頭上的青筋暴起,但他死死咬住了牙關,從頭到尾沒有喊出一聲。
身後的老二和老三還有地上的老四和老五都怔怔地看著自家老大的手。
彪老三深吸一口氣,朝杜天明抱了一拳,聲音因為疼痛而微微發顫,「今天多有得罪,是我彪老三不長眼,得罪了大哥。自斷一指,算是個交代。能不能...放過我和我這幾個兄弟。」
杜天明望著彪老三,良久,輕輕嘖了聲。
「你倒是夠狠。」他的語氣放緩了些,「你很聰明,救了自己一條命。」
彪老三的腿微微軟了一下,提著的那口氣也鬆了下來。
杜天明伸手探進懷裡,掏出了一個巴掌大的小本子,翻開,拿到彪老三的眼前。
軍需後勤部特別調查員,少校軍銜。
鋼印紅戳,清清楚楚。
彪老三的瞳孔猛地放大,只感覺腦瓜子嗡嗡的。
後怕和慶幸幾乎同時涌了上來。
這樣的人碾死他,跟碾死螞蟻沒什麼兩樣。
杜天明將本子重新收回,揣好。
他跟二爺不一樣。
二爺講原則,他可不會講。
「孫大娘欠你們的那筆錢?」杜天明開口了。
彪老三連忙擺手,斷指處的血濺了自己一袖子,他渾然不覺,「大哥說笑了!孫大娘的兒子之前幫過我們一個忙,酬勞還沒來得及給,那筆錢是他兒子應得的。」
杜天明點了點頭,又問,「孫大娘的孫女呢?」
彪老三的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孫大娘的孫女那就是我侄女!以後不管是孫大娘還是我侄女在這一片,只要我彪老三在一天,就絕不會讓她們受半點委屈!」
杜天明此時也不得不在心裡感嘆了一句,這人倒也是個人才。
腦子轉得快,能屈能伸,對自己下手也夠狠夠果決。
這種人要是走正道,大概也能混出點名堂。
「行。」杜天明最後淡淡開口,「這可是你說的。她們以後但凡出了事兒,我就直接來找你。」
彪老三連連點頭,他知道事情翻篇了。
杜天明最後冷冷地掃了一眼地上還在呻吟的兩人,轉過身,走出了院門。
目送那道身影消失,院子裡沉默了好幾秒。
老二第一個回過神來,立馬跑到堂屋裡取出紗布和止血粉,回來後給彪老三傷口上藥。
老三則彎腰撿起地上那截帶血的手指。
「老大,快走,咱現在就去醫院,興許還能接上!」老三將斷指小心翼翼地包好,急得滿頭冒汗。
彪老三低頭看了一眼那截小指,沉默了片刻,緩緩搖頭。
「不接了。」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這指頭,是給那位的交代,也算給我們一個警醒。」
老二和老三的嘴張了張,想說什麼,終究沒有說出口。
地上的老四和老五,心情複雜,他們很想說點什麼,嘴唇動了好幾回,最後只說了一句,「老大,對不起。」
彪老三擺了擺手,嘆了一口氣,「人在江湖飄,哪能不挨刀。幹了咱們這行,這是遲早的事。」
他轉向老三,「你去把老六叫回來,然後和老六一起送他們倆去醫院,把腿接上。」
老三點了點頭,也算嘆了口氣,快步走出院門。
彪老三又看向老二,「你跟我走。」
「去哪兒?」
「菜市口。」
彪老三拿過紗布開始裹自己的手,繼續說道,「去把孫大娘的事兒了乾淨。」
老二沒有多問,跟在他身後走出了院子。
兩人很快來到了西口菜市。
孫秋蘭遠遠看見那道身影,頓時慌了神。
她一眼就認出來了。
這是借給她錢的那個人。
她就知道,事情不會這麼容易結束。
她往旁邊看了一眼,杜無雙正坐在小馬紮上幫她理著菜葉子,嘴裡還哼著不著調的小曲兒。
「杜大哥,你快走!」
杜無雙聞言,抬起頭,順著孫秋蘭的目光看過去。
兩個男人正朝這邊走來,打頭的那個三十來歲,臉上一道疤,右手纏著紗布,身後跟著一個低著頭的年輕人。
看孫秋蘭的反應,知道這應該就是之前那兩個混混的同夥了。
杜無雙把手裡的菜葉子往地上一擱,從馬紮上站了起來,一米八的身板往孫秋蘭面前一橫,盯著走近的兩人。
「怎麼著?沒完了是吧?」
彪老三在三步外站住了腳。
他看著擋在孫秋蘭面前,滿臉戒備的杜無雙,知道這大概就是剛才那少年的爺爺了。
他抬起纏著紗布的右手,朝杜無雙抱了一拳,姿態放得很低,「這位大爺,我不是來找麻煩的,我是來給孫大娘道歉的。」
這話一出,杜無雙和孫秋蘭同時愣了一下。
彪老三上前一步,面朝孫秋蘭,深深鞠了一躬,彎下去就沒急著起來,「大娘,對不起。其實您兒子之前幫過我一個忙,當時答應的酬勞,一直沒給上。您借的那一百五十塊,算是我欠您兒子的還給他了。以後不用還了。」
孫秋蘭聞言,身體輕微顫抖了一下。
彪老三直起身,又從兜里掏出一疊錢和各種票據,雙手遞到孫秋蘭面前,「大娘,今天早上是我那兩個小弟不懂規矩,這是賠罪。這裡面還有沒算在那一百五裡頭的,您兒子應得的酬勞,請務必收下。」
如果不把這錢跟孫秋蘭的兒子扯上關係,他也不知道對方會不會收。
他可不敢賭。
杜無雙的目光從彪老三的臉上移到他遞出的那隻手上。
紗布底下的血還在滲著。
杜無雙的心裡多少有了些猜測。
他沉默了幾秒,冷哼一聲,然後對孫秋蘭輕聲說道,「蘭妹子,既然是該得的,就收下吧。」
孫秋蘭怔怔地看了看彪老三的臉,又看了看那疊錢票,隨後伸手接了過來。
她心情很複雜,不知道該說什麼。
最終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彪老三見她收下了,再次鞠了一躬,直起身,沒有多留一秒,轉身帶著老二離開。
杜無雙深深地看了那道背影一眼,隨後身看向孫秋蘭,見她還拿著那疊錢發愣,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笑道,「蘭妹子,回神了!」
孫秋蘭低頭看著手裡的那疊錢和票,「這是真的?」
「嗯嗯,是真的!」
聞言,孫秋蘭這些日子積壓的東西,全都涌了出來。
人整個往前一撲,一把抱住了杜無雙,放聲哭了出來。
杜無雙的身體僵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安慰的話,但一個字都組織不出來。
手懸在半空中,不知道該放哪兒。
最後,他還是抬起了手,輕輕拍了拍孫秋蘭的後背。
「沒事了,」他的聲音很輕,很笨拙,「都過去了。」
菜市口來來往往的人不少,好幾個攤位的攤主都朝這邊探頭,看了這一幕,笑了笑,又默默收回了目光。
遠處,還是那棵樹下,杜天明靠在那裡,雙手抱胸,看著二爺爺窘迫的樣子,喃喃道。
「嘖嘖,沒眼看啊,真是沒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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