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球，夜之城上方三十八萬公里。
荒坂月面基地的會議廳大得有些空曠，但現在裡面坐滿了人。
環形落地窗外，灰白色的月表在恆星冷光下泛著細密的銀輝，再遠處，地球安靜地懸浮在宇宙里，藍白色的弧光像一塊被小心包裹起來的破爛玩具。
宋昭美坐在長桌一側，位置緊挨著主位。
這本來不合規矩，但在這座基地里，沒有人會蠢到把「規矩」兩個字擺到宋昭美面前。
她穿著荒坂特製的暗紅色內襯，外套隨意搭在椅背上，手指正漫不經心地滑動著數據板。
荒坂賴宣坐在她旁邊，整個人的氣勢和十年前掐死他父親時完全兩樣。
他的氣質比從前更沉穩了，肩背寬厚，眉眼間少了那種橫衝直撞的暴戾，多了屬於荒坂家主的威嚴。
「月面資源勘探的第三階段會同步推進，地球方向的物資轉運先減少兩成，優先保證宇宙探索艦隊的氧氣循環改裝。」負責匯報的官員聲音平穩，畢竟這種會議已經開過無數遍。
賴宣聽得很認真，偶爾側頭與旁邊的人低聲說幾句。
宋昭美對這些沒多大興趣。她正用數據板看一份從地球方向傳來的加密簡報，內容是夜之城昨晚那場動亂之後的損毀評估和勢力真空分布。
她的眼神在某一頁上停了兩秒。
澤尼塔大廈，頂層，全滅。
藍眼睛先生，確認死亡。
宋昭美輕輕挑了下眉，嘴角那點弧度不免地變深了些。
「真厲害啊。」宋昭美的心中不由得感嘆了一句，這種人，可不能與他為敵。
會議又持續了二十多分鐘，關於月面基地擴建、深空探測窗口、月球資源分配，一件件說下來，直到最後一項議題關閉。
賴宣站起來，掃了眾人一眼，語氣不重卻自有分量：「今天就到這兒，散了吧。」
眾人紛紛起身行禮，魚貫而出。會議廳很快空了下來，只剩幾個仿生侍從在遠處收拾桌面。
宋昭美沒走，賴宣同樣沒有走。他站在原地，抬手按了下桌角的一個開關。
三聲極輕的「嗒」聲響起，那是會議室內所有監控設備被斷開的聲音。
宋昭美抬起頭，對上賴宣那雙黑沉沉的眸子。
「藍眼睛先生死了。」賴宣說。
宋昭美「嗯」了一聲，毫不避諱：「是我幫的他們。」
賴宣看了她幾秒，隨後上前兩步，剛才在眾人面前維持的那副冷硬模樣一點點鬆動下來，眼底浮起些無奈。
他走到她面前，拽了拽她的袖口，然後像只大型動物一樣把額頭抵在她肩膀上。
「昭美，你知道的，藍眼睛雖然不算什麼重要人物，可他好歹也是流竄AI那邊在現實里的代理人。更別說，他還負責給我們提供月球上的一部分物資，就這麼殺了，我很難辦的。」
那語氣和方才判若兩人，尾音拖得又軟又低，像是在撒嬌一樣。
宋昭美低頭看他，嘆了口氣，伸手把他腦袋按進懷裡，下巴擱在他頭頂，聲音輕下來：「他吼我。我看他很不順眼。」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更別提他要殺的人里，還有我的朋友。」
賴宣原本還在她懷裡，聽到這話，動作忽然停了。
「什麼？他得罪你了？」他抬起頭，聲音猛地冷硬起來。
他從她懷裡起身，眼底的溫度已經換了一遍，方才那個撒嬌的男人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真正把荒坂握在手裡的家主。
「藍眼睛死了，小事。再換一個藍眼睛就是。」他說，聲音冷而穩，「但是，他得罪了你，那就是大事。
「我們雖然不在地球，但這事，需要解決。」
他說完，拿起通訊器就往外走，邊走邊撥號，語氣已經恢復成那種不容置疑的命令言語。
宋昭美靠回椅子裡，望著他的背影，目光難得地柔軟下來。
她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見到他時的樣子，那是一個被家族和國家捆住手腳的理想主義者，滿嘴憤怒，滿身不忿，做事卻總差了一口氣。
如果不是她的幫忙，他應該還會被困在那裡出不來吧。而他現在只因為有人吼了自己便大發雷霆。
這感覺並不壞。
片刻後，賴宣走回來，把通訊器往桌上一扔，語氣輕鬆：「解決了。」
宋昭美抬起頭：「怎麼處理的？」
「新的人選已經敲定了，生物科技那邊會重新安排一個藍眼睛，澤塔科技那邊雖然很不高興，但也沒什麼辦法，康陶和軍用科技都同意了。」他說得雲淡風輕，仿佛對他來說換掉一個代理人比換件外套還簡單。
「行了。」他重新坐回她旁邊，雙手交叉搭在腿上，「對了，昭美，你剛才說，你在地球還有朋友？」
宋昭美看著他，點了一下頭：「是啊，她叫V。」
「V……」賴宣皺了皺眉，偏頭想了片刻，忽然「啊」了一聲。
「我有點印象。」他說，手指在膝蓋上敲了敲，「當年在荒坂塔鬧得挺大那個？被公司追得滿城亂跑，後來又跑到狗鎮攪了個天翻地覆。」
宋昭美笑了笑：「記性不錯。」
「你提過的人，我怎麼會忘。」賴宣看她一眼，語氣又軟下來，像是那個只在她面前才會出現的模樣又冒了頭，「話說她現在幹嘛呢？」
宋昭美沒理他這句玩笑，只是把目光轉向窗外，地球懸在穹頂外，看著那個藍白色的星球，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揶揄道：
「不太清楚，我現在聯繫不上她，不過我想，她現在應該挺快活的？」
同一時間，沃森區，老維診所上方二樓的公寓。
持續了很久的翻雲覆雨之後，瓦萊莉體力耗盡，趴在林喬恩懷裡沉沉睡去，她臉上的笑容顯得那麼的恬靜。
很長時間沒有開葷，她得吃了。
林喬恩也同樣如此，很美妙的感覺，只不過他沒有睡，只是摟著她的嬌軀，睜眼望著天花板，【夜魔】和【預警】全功率運轉。
這一晚上，可難熬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