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邁出第一步,沒控制好力道,整個人往前衝出好幾米,撞在碼頭調度室的鐵皮牆上。
黑藤靠著牆,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不是噁心,是餓。
一種要把自己連皮帶骨吞下去的極度飢餓感。
他跌跌撞撞推開調度室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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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沒人,牆角有一面供工人整理儀容的穿衣鏡。
借著窗外的月光,黑藤看向鏡子,呼吸瞬間停滯了。
只見鏡子裡站著一頭皮膚灰白的怪物,一條條紫黑色的血管在脖頸和額頭上盤根錯節。
他張開嘴,原本潔白的牙齒變得尖銳細長,黑色的涎水順著嘴角往下淌,滴在地上燒出焦黑的孔洞。
黑藤只感覺腦子裡嗡嗡作響。
龍國軍方,全城戒嚴,一路波折的畫面在他腦子裡快速閃過。
他懂了。
這不是什麼單兵血清,這是毒藥,是龍國軍方專門為他們準備的生物炸彈。
他們故意放水讓八岐小組一路暢通無阻,甚至不惜封鎖兩個城市來演戲。
目的只有一個,讓他親手把這顆炸彈帶回櫻花國。
黑藤想掏出懷裡的鐵盒,把剩下一顆藥丸毀掉。
但他灰白色的手指已經僵硬,根本解不開戰術背心的拉鏈。
更要命的是,他的大腦正在罷工。
人類的邏輯、榮譽、信仰,正在被那股狂暴的飢餓感一點點蠶食。
這時外面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
三輛豐田皇冠轎車連成一線,沒有開大燈,借著夜色停在七號倉庫門前。
車門拉開。
十幾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走下來,手裡提著帶消音器的衝鋒鎗,動作訓練有素地散開,控制了周邊的制高點和通道。
中間那輛車上走下一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人。
這是外務省情報室的主管,渡邊一郎。
渡邊一郎看了看手錶,從懷裡摸出一個強光手電,對著海面的方向,按照兩長一短的頻率閃爍了三次。
是接頭的暗號。
黑藤躲在窗戶後面,一臉飢餓地盯著接應他的隊伍。
一百米的距離,他甚至能聞到他們身體裡血液流動的氣味。
太香了,他的胃酸在瘋狂分泌,喉嚨里發出『嗬嗬嗬』的野獸喘息。
黑藤咬住自己的手背,試圖用疼痛喚醒理智。
但沒有痛覺,他咬下自己手背上的一塊肉,在嘴裡嚼了兩下,咽了下去。
不夠,根本不夠。
渡邊一郎站在車邊,等了兩分鐘,沒看到人影。
他偏頭看向身邊的副手,壓低聲音。
「怎麼回事,人呢?」
副手也是一臉焦急。
「按照八岐組的規矩,只要他們上岸,看到信號三分鐘內必定現身。」
渡邊一郎眉頭皺緊,重新舉起手電,又閃爍了三次。
依然毫無動靜,周圍只有海浪拍打防波堤的聲音。
「散開找。」
渡邊一郎下達指令:「他們可能在海上遇到了截擊,受了重傷,注意隱蔽,不要驚動碼頭上的漂亮國人。」
十幾個特工端著槍,呈扇形散開,開始在碼頭上搜索。
腳步聲越來越近。
兩個特工正朝黑藤藏身的調度室走來。
黑藤靠在門後,心臟狂跳。
不,他沒有心跳了。
他只感覺到胸腔里那股狂躁的熱流在瘋狂亂竄。
「這邊有水跡。」
一個特工停下腳步,手電光打在地上。
那是一串從海邊走過來的腳印,腳印很大,踩碎了水泥地。
黑藤清楚這裡藏不住了。
他僅存的人性在做最後的掙扎。
不能留在這裡,不能被帶回東京,他得死在一個沒人認識的地方,帶著懷裡那顆藥丸一起爛掉。
他手腳並用從地上爬起來,直接撞破調度室後方的窗戶,翻了出去。
「什麼東西!」
一個特工驚呼出聲,抬起槍口就扣動扳機。
噗噗噗!
子彈打在半空中那個黑影上。
沒有慘叫,沒有血花。
黑影連停頓都沒有,直接撞在了三米高的水泥圍牆上。
轟。
圍牆上的鐵絲網被硬生生扯斷,半米厚的水泥牆體被撞出一個大缺口,碎石亂飛。
黑影翻出牆外,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渡邊一郎帶人迅速趕過來。
他看著牆上那個大洞,臉色鐵青。
「打中了嗎?」
開槍的特工咽了口唾沫,聲音發顫。
「打中了至少三槍,長官,但是……那東西好像不怕子彈,而且……」
特工用手電筒照亮地上的一灘液體。
「那東西流出來的血,是黑色的。」
渡邊一郎蹲下身,看著地上那灘還在冒著白煙的黑血。
他腦子裡閃過那份關於單兵血清的情報。
血液高腐蝕。
力量提升百分之四百。
無痛覺。
全對上了。
渡邊一郎站起身,眼神里透著狂熱。
「是黑藤!他肯定是在海上遭遇了絕境,逼不得已自己注射了血清。」
「長官,他為什麼跑?」副手不解。
「這種級別的生物改造,初期肯定伴隨著神經系統的極度混亂和狂躁,他現在認不清人。」
渡邊一郎拔出手槍迅速指揮道。
「追!封鎖這片街區,絕不能讓他落到漂亮國人手裡,帶麻醉槍,抓活的!」
十幾個特工迅速上車,三輛轎車衝出堆場,順著圍牆的缺口方向追了出去。
橫須賀市區邊緣。
凌晨五半。
天還沒大亮,街道上空蕩蕩的,只有幾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的招牌亮著光。
黑藤在一條狹窄的後巷裡狂奔。
他的速度很快,四肢著地,像一隻野獸一樣在垃圾桶和牆壁之間來回跳躍。
理智正在一點點剝離。
視線里的景物變成了大塊大塊的色斑,所有的色彩都在褪去,只剩下代表熱源的紅色。
好餓。
餓得腸子都要絞斷了。
他停在一家居酒屋的後門處,靠著牆角雙手死死捂住腦袋,嘴裡發出痛苦的低吼。
「我……我好餓啊……」
但他現在連站起來的力氣都快沒了。
這具變異的軀殼需要海量的能量來維持運轉。
如果不進食,他就會死。
這時,巷子口傳來一陣踢踏踢踏的腳步聲。
一個流浪漢手裡拎著半瓶劣質清酒,搖搖晃晃地走進來。
他走到居酒屋的後門,解開褲腰帶,正準備對著牆角撒尿。
突然看到前面的垃圾桶旁邊蹲著一個人影。
「餵。」
流浪漢大著舌頭喊了一聲:「這是我的地盤,滾遠點。」
人影沒動。
流浪漢有些火大,拎著酒瓶走過去。
「你聾了嗎?老子跟你說話呢!」
他走到人影面前,抬腳就想踹。
人影緩緩抬起頭。
流浪漢的腳停在半空,嘴巴張得老大,酒瓶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那是一張什麼樣的臉。
灰白的皮膚,暴凸的紫黑血管,還有一雙沒有眼白的褐色瞳孔。
黑藤看著眼前這個散發著熱氣的活人。
那股壓抑到極點的飢餓感,徹底衝垮了最後一絲理智。
「吼!!!」
黑藤低吼一聲,直接張開大嘴撲了上去。
流浪漢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巨大的力量撲倒在地。
黑藤一口咬住他的脖子。
黑色的酸液順著傷口注入,腐蝕了流浪漢的氣管和動脈。
鮮血噴涌而出,濺在黑藤的臉上。
他大口大口地撕咬著,吞咽著這滾燙的生機。
乾癟的肌肉因為得到能量的補充,再次膨脹起來。
巷子口,三輛黑色的豐田轎車悄無聲息地停下。
渡邊一郎推開車門,帶著幾個特工走進後巷。
手電光柱掃過去。
正好看見那個灰白色的怪物趴在一具屍體上瘋狂地啃食。
手電光打在黑藤臉上。
他停下進食的動作,慢慢轉過頭。
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巷子口的十幾個活人,獠牙上還掛著碎肉。
渡邊一郎看著這一幕,頭皮一陣發麻,握槍的手甚至開始發抖。
這根本不是什麼單兵血清改造出來的超級戰士。
這他媽是一隻只知道吃人的喪屍。
黑藤扔開手裡的殘肢,站起身,灰白色的身軀在黑暗下顯得無比猙獰。
他喉嚨里發出一陣低沉的轟鳴聲。
然後,雙腿微曲。
目標鎖定。
開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