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沉悶的撞擊聲。
透過幾千萬台設備的揚聲器。砸進每個人的耳朵。
屏幕上的幽綠色畫面碎裂。
一道刺目的白光閃過。
直播間的畫面徹底切斷。
黑屏。
純粹的死寂。
黑色的背景正中央。
跳出四個慘白的黑體大字。
「信號中斷」。
一億四千萬個亮著的屏幕。在同一秒鐘變成了這副模樣。
沒有緩衝的圓圈。沒有卡頓的馬賽克。
就是最直接的物理切斷。
江城市。南城大學男寢。
大三學生王浩坐在電腦椅上。
他手裡端著一盒吃了一半的紅燒牛肉麵。
塑料叉子挑著一筷子麵條。停在半空。
麵條上的紅油滴下來。
砸在鍵盤的空格鍵上。
他沒去擦。
他死死盯著黑掉的電腦屏幕。
嘴巴微張。呼吸停滯了。
喉結艱難地上下滑動。咽下一口帶著麵湯味的干唾沫。
不是網卡了。
也不是節目組在搞什麼懸疑劇本的噱頭。
剛才那一瞬間。
他戴著高保真降噪耳機。聽得清清楚楚。
「噠噠噠！」
那三聲短促的槍響。
帶著撕裂空氣的爆破音。
子彈打碎石膏吊頂的沉悶撞擊聲。
碎石塊砸在地毯上的細碎聲響。
王浩平時是個重度軍迷。玩過無數射擊遊戲。
他太熟悉這種聲音了。
這不是影視城裡那種加了混響的空包彈音效。
這是加裝了戰術消音器的短突擊步槍。在密閉空間裡實彈擊發的真實動靜。
畫面黑掉前的那半秒。
那個端著槍的蒙面男人。
黑色的戰術頭套。戰術背心上的防彈插板輪廓。
還有那雙透著殘忍的灰藍色眼睛。
那是真的恐怖分子。
是手裡沾過血的職業僱傭兵。
王浩的雙手開始發抖。
塑料叉子掉在桌面上。麵條甩出幾滴湯汁。
他猛地丟開泡麵盒。
雙手砸在機械鍵盤上。
「啪啪啪啪！」
他瘋狂按著F5刷新鍵。
網頁閃爍。白屏。再次跳出「信號中斷」的提示。
「出事了！」
王浩猛地轉頭。衝著上鋪正在打呼嚕的室友大吼。
嗓音劈叉了。帶著破音。
「真特麼出事了！郵輪被劫了！」
室友被這聲嘶吼驚醒。
翻身坐起。木板床發出嘎吱的響聲。
「你半夜發什麼瘋？」
王浩沒理他。
雙手抓著滑鼠。點開微博網頁版。
手心裡的冷汗把滑鼠外殼弄得濕滑。
微博首頁的加載速度變得極慢。
伺服器正在承受一波毀天滅地的數據衝擊。
全網的夜貓子。在這一刻全部醒了。
那些原本躲在被窩裡磕糖的女粉絲。
那些看熱鬧的吃瓜群眾。
那些因為蘇晨之前的硬核操作被圈粉的路人。
恐慌。
像是一場無形的瘟疫。順著光纖網絡。
在凌晨的中國大地上瘋狂蔓延。
熱搜榜單的排名在瘋狂跳動。
數字滾動得讓人眼暈。
第一名。原本是關於蘇晨和林清寒的海島晚宴。
一分鐘內。
一個全新的詞條。像是一枚重磅炸彈。直接空降榜首。
#海洋明珠號遭恐襲#
詞條後面。跟著一個深黑色的「爆」字。
閱讀量在十秒鐘內突破了三個億。
討論數呈指數級爆炸。
點開詞條。
評論區里沒有了之前的調侃和段子。
全是隔著屏幕都能感覺到的戰慄。
「那是真槍！我聽到子彈上膛的聲音了！」
「老李的攝像機被踢碎了！他們要殺人滅口！」
「幾百個普通人啊！這艘船在公海！」
「沒信號了！我查了船舶AIS定位系統，海洋明珠號的信號在十分鐘前就消失了！」
「這是有預謀的劫持！他們切斷了衛星網絡！」
恐慌轉化成了最直接的行動。
幾千萬網民。拿起了手裡的手機。
手指在玻璃屏幕上重重敲擊。按鍵音響成一片。
他們不是在發泄情緒。他們在求救。
在公海。在沒有警察的地方。
只有國家機器才能把人救出來。
無數條微博。無數個短視頻評論。
整齊劃一地指向了那幾個帶著藍V認證的官方帳號。
「@中國海警 救人啊！快出警啊！」
「@人民海軍 公海有恐怖分子！請求軍艦支援！」
「@國際刑警組織 幫幫他們！船上有我國公民！」
微博的後台提醒系統。直接卡死。
南城市。中國海警指揮中心。
值班大廳里。白熾燈亮得刺眼。
大屏幕上顯示著近海的船舶雷達圖。
負責網絡輿情監控的女警員。
正端著一杯咖啡。
桌上的內部電腦。突然彈出一個紅色的警報框。
社交平台艾特數量監控。
數字從平時的兩位數。
瞬間飆升到了十萬。百萬。
電腦音箱裡發出刺耳的「滴滴」聲。
女警員手一抖。咖啡灑在藍色的制服袖口上。
她顧不上擦。雙手快速敲擊鍵盤。點開信息匯總。
滿屏的「救命」、「恐襲」、「公海」。
她調出剛才網民錄屏的最後十秒直播畫面。
點開播放。
戰術手電的強光。蒙面僱傭兵。黑洞洞的槍管。
還有那聲沉悶的短點射。
女警員臉色慘白。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
手指按在紅色的免提鍵上。用力按下。
「指揮長！」
她聲音發顫。對著麥克風大喊。
「海洋明珠號出事了！疑似遭遇武裝劫持！」
京城。
公安部。
凌晨兩點。
一棟威嚴的大樓里。燈火通明。
幾輛掛著特殊牌照的黑色紅旗轎車。在夜色中疾馳。
急剎。停在辦公大樓門前的台階下。
車門推開。
幾個穿著白襯衫的高級別警監。大步走下車。
皮鞋踩著水磨石台階。腳步急促。
帶著一股肅殺的風。
頂層的大型會議室。
兩扇厚重的隔音木門被推開。
裡面已經坐滿了人。
空氣里瀰漫著濃重的菸草味。幾個菸灰缸里塞滿了菸頭。
正前方的巨大LED屏幕上。
定格著蘇晨一腳踢翻攝像機前。單手端著突擊步槍的殘影。
畫面呈現幽綠色。粗糙。真實。
坐在首位的中年男人。肩膀上扛著亮眼的警銜。
他雙手交叉。擱在紅木會議桌上。
骨節用力。手背上青筋暴起。
「船舶定位在哪？」
男人聲音低沉。帶著壓抑的怒火。
旁邊的一名技術軍官站起來。
手裡拿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報告。紙張微微發抖。
「報告。海洋明珠號的AIS信號和海事衛星電話。在二十三點四十分全部丟失。」
「距離我國領海基線。一百二十海里。」
「已經進入公海區域。」
會議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空調出風口的呼呼聲。
公海。
這是最麻煩的兩個字。
沒有管轄權。海警的執法船開過去需要時間。
而且對方手裡有自動武器。有幾百個人質。
「聯繫海軍南海艦隊。」
首位上的男人猛地站起身。
椅子往後滑開。撞在後面的牆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請求附近巡弋的軍艦。立刻向目標海域靠攏。」
他一巴掌拍在會議桌上。
實木桌面發出一聲沉悶的震響。
「不管用什麼代價。必須把船給我找出來！」
……
視線切回。
公海。黑暗的海洋明珠號。
一樓宴會大廳。
尖叫聲和哭泣聲已經被壓制了下去。
只剩下幾百個名媛富豪趴在地毯上的粗重喘息聲。
四道戰術手電的強光。像四把白色的刀子。
在黑暗的角落裡來回切割。
蒙面傭兵們踩著戰術靴。皮鞋底碾過碎玻璃。
嘎吱。嘎吱。
他們在尋找那個徒手奪槍的男人。
大廳左側的邊緣。
一排巨大的承重柱投下濃重的陰影。
這裡是手電光柱掃不到的死角。
蘇晨靠在冰冷的大理石柱上。
左手死死抓著林清寒的手腕。
林清寒的背脊貼著牆面。
白皙的手指冰涼。手心全是冷汗。滑膩的汗水沾在蘇晨的掌心裡。
她的脈搏跳得極快。
一下一下。撞擊著蘇晨的虎口。
她沒有出聲。
緊緊咬著下嘴唇。呼吸被強行壓在喉嚨里。
蘇晨沒有看她。
他探出半個頭。視線在黑暗中穿梭。
觀察著大廳里那幾道晃動的光柱軌跡。
他右手單手提著那把搶來的突擊步槍。
沉重的金屬槍身。帶著一股濃烈的槍油味。
槍管有些發熱。這是之前擊發留下的餘溫。
蘇晨收回視線。
身體重新縮回承重柱的陰影里。
他拉著林清寒。
順著牆根。腳步輕得像是一隻黑貓。
沒有踩出一點聲響。
兩人摸到了一扇隱蔽的木門前。
這是宴會廳通往後廚的員工通道。
平時用來走送餐車的。門上沒有鎖。
蘇晨伸出左手。按在門板上。
輕輕一推。
木門無聲地開了一條縫。
一股混雜著食物殘渣和洗潔精味道的冷空氣。迎面撲來。
蘇晨拉著林清寒。閃身擠進門縫。
反手。將木門輕輕合攏。
門縫閉合。
宴會廳里的嘈雜聲被隔絕了一大半。
員工通道里漆黑一片。只有牆角安全出口的綠色指示燈。散發著微弱的光。
蘇晨鬆開林清寒的手腕。
他轉過身。
面向通道深處。
右手握住突擊步槍的握把。
左手抬起。大拇指壓在機匣側面的快慢機選擇杆上。
「咔。」
一聲極度輕微的金屬摩擦聲。
清脆。幹練。
保險被推開。
槍枝從單發模式。直接切入了全自動連發模式。
蘇晨左手下移。
按住彈匣釋放鈕。大拇指發力。
「嗒。」
黑色的金屬彈匣滑落。掉在他攤開的左手掌心裡。
他借著安全出口的微弱綠光。
低頭看了一眼。
雙排供彈口。黃澄澄的子彈壓得滿滿當當。
滿彈。
蘇晨手腕往上一拍。
彈匣重新卡進彈匣井。
發出「咔噠」一聲沉悶的鎖定音。
金屬機件咬合的脆響。在狹窄的通道里迴蕩。
帶著一股撕裂一切的冷酷殺氣。
他低下頭。
視線落在林清寒那張隱在黑暗中的側臉上。
聲音壓得很低。
沒有一絲溫度。冷硬得像一塊剛從冰水裡撈出來的生鐵。
「直播斷了。」
蘇晨看著前面漆黑的通道深處。
手指。輕輕搭上了冰冷的金屬扳機。
「不用留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