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市中心。
南城陽光遊樂園。
巨大的摩天輪在陽光下緩慢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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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金屬支架反射著刺眼的光暈。
歡快的兒童音樂從路邊的擴音喇叭里流淌出來。循環播放著洗腦的卡通主題曲。
彩色的氫氣球隨處可見。綁在小推車上。
昨晚那場古董品鑑晚宴。
硬生生被蘇晨用一個盤子，砸出了涉案幾個億的特大詐騙案。
晚宴的主辦方，此刻還在南城看守所的鐵椅子上哭爹喊娘。
總導演王剛今天早上起床。
干吞了三顆速效救心丸。
喝了一大杯濃茶。
他死活把蘇晨和林清寒塞進了這間遊樂園。
這裡充滿了棉花糖的甜味和爆米花的焦香。
到處都是牽著小孩的家長。推著嬰兒車的年輕夫婦。
光天化日。人聲鼎沸。
王剛坐在遊樂園外圍的監控車裡。
看著監視器上的畫面。
他用毛巾擦著脖子上的汗。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這種地方。總不能再出什麼人命關天的案子了吧。
為了保住這檔戀綜最後的命脈。他只能選全城最「童話」的約會聖地。
遊樂園的人行步道上。
蘇晨走在樹蔭下。
他今天沒穿工裝褲。換了一件簡單的白色純棉T恤。
淺灰色的休閒長褲。腳上是一雙乾淨的白色板鞋。
身上那股在海島上砍殺僱傭兵的冷硬殺氣。
被這身清爽的衣服壓下去了大半。
他右手拿著一個剛買的草莓味甜筒冰淇淋。
粉色的冰淇淋尖端。在高溫下微微融化。
林清寒走在他身側。
穿著一條淺黃色的碎花長裙。
真絲面料很軟。裙擺隨著她走路的動作輕輕晃動。
長發沒有盤起。隨意地披在肩頭。
她手裡拿著一個同款的草莓甜筒。
微微低頭。
張開嘴。小口咬著脆皮邊緣。
動作很輕。
陽光穿過樹葉的縫隙。
斑駁的光影打在兩人身上。
俊男美女。冰淇淋。遊樂園。
這幅畫面乾淨得沒有一絲雜質。透著一股難得的治癒感。
跟拍PD老李。
今天戴了一頂遮陽的漁夫帽。
扛著六十斤的廣播級攝像機。跟在兩人斜後方。
老李嘴裡咬著一根綠豆冰棍。
冰涼的甜水順著喉嚨流下去。澆滅了嗓子裡的乾渴。
他看著取景器里的畫面。
眼眶一熱。差點當場跪在柏油路上哭出來。
終於。
終於拍到正常的戀綜畫面了。
沒有飛過來的消防斧。沒有頂在腦門上的微沖槍管。
沒有防爆鋼門。沒有屍骨。
只有陽光和冰淇淋。
老李吸溜了一口冰棍。穩穩地推著鏡頭。
把這溫馨的一幕死死框在畫面正中央。
直播間裡。
兩億觀眾緊繃了半個月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
彈幕池裡的戾氣一掃而空。
「嗚嗚嗚，王導終於幹了回人事。」
「看蘇神吃冰淇淋，感覺比看他掄扁擔還刺激。」
「這畫風太治癒了。這才是成年人該看的甜寵日常。」
「求求老天爺，今天就讓他們好好約個會吧。別再來案子了。」
「林姐今天好溫柔。那條碎花裙絕了。」
步道上。
一個舉著塑料水槍的五歲小男孩。
大笑著往前跑。沒看路。
水槍里的水呲了出來。
水花濺在蘇晨淺灰色的褲腿上。留下幾點深色的水漬。
小男孩撞在蘇晨的腿上。一屁股坐在地上。
手裡的水槍掉在旁邊。
「哎喲！對不起對不起！」
後面追上來的年輕母親嚇白了臉。
她一把拉起地上的兒子。滿臉驚恐地連連鞠躬。
她抬起頭。看清了蘇晨的臉。
這位年輕媽媽顯然昨晚熬夜看了直播。
她認出了這個把國際通緝犯綁成麻花的男人。
雙腿一軟。差點給蘇晨跪下。
蘇晨沒說話。
他伸出空著的左手。拍了拍褲腿上的水珠。
衝著那位快嚇哭的母親擺了擺手。
示意沒事。
母親如蒙大赦。
捂著小男孩的嘴。逃也似的鑽進了旁邊的人群里。
林清寒站在半步外。
把這一幕全看在眼裡。
她咬了一口冰淇淋。冰涼的甜味在舌尖化開。
「甜嗎？」
蘇晨轉過頭。看了她一眼。隨口問了一句。
目光落在她手裡的甜筒上。
「還行。」
林清寒看著他。
眼底那層常年不化的冰霜。消融了。
她笑了一下。
很淺。但帶著實打實的輕鬆。
陽光正好打在她的臉頰上。
絨毛在光線下清晰可見。
兩人並肩走過喧鬧的旋轉木馬。
穿過賣氫氣球的推車。
朝著園區最深處的巨大摩天輪走去。
摩天輪的排隊區。
拉著不鏽鋼的隔離欄杆。
地面鋪著一層防滑的金屬鐵板。上面布滿凸起的菱形花紋。
隊伍不長。
前面只有七八個帶著小孩的家長。
孩子們的笑鬧聲有些刺耳。但充滿生機。
蘇晨邁開長腿。
白色的板鞋踏上排隊區的金屬鐵板。
發出「嗒」的一聲悶響。
就在他鞋底踩實鐵板的這一瞬間。
腦海深處。
那道冰冷、毫無感情的機械音。
毫無預兆地。
突兀地炸響。
「叮！」
蘇晨舔冰淇淋的動作。硬生生頓住了。
舌尖停在粉色的冰淇淋上方。距離只有一毫米。
「檢測到人群密集環境。」
「遊樂園簽到成功。」
「獲得：【神級氣味辨識】！」
龐大的數據流。
像是一股無形的風暴。瞬間衝進他的嗅覺神經中樞。
成千上萬種化學分子的氣味圖譜。
人體內分泌荷爾蒙的散發頻率。
不同材質布料摩擦產生的微觀氣味。
血液氧化後的鐵鏽味。
火藥燃燒後的硝酸鉀味。
甚至連某種特定神經毒素散發的微弱苦杏仁味。
所有的氣味代碼。
在千分之一秒內。蠻橫地刻進他的大腦皮層。
神經末梢劇烈跳動。
鼻腔里。
原本混雜在一起、難以分辨的遊樂園氣味。
被這套神級系統瞬間拆解。剝離。
五十米外爆米花機里的焦糖味。
前面那個胖女人噴的劣質玫瑰香水味。
地上被太陽暴曬後，防曬霜揮發出的化學苯環味。
小孩身上的奶腥味。
男人衣服上的二手菸味。
可樂灑在垃圾桶里發酵的酸味。
灰塵。汗水。機油。
幾百種氣味。層次分明。
像是一把把鋒利的小刀。同時扎進他的嗅覺感官。
蘇晨皺緊了眉。
鼻翼微不可察地抽動了兩下。
這技能太敏銳了。
一瞬間湧入的信息量過載。讓他太陽穴隱隱作痛。
粉色的草莓醬在陽光下融化。
一滴黏稠的液體順著甜筒邊緣滑落。
滴在他的食指關節上。
有些黏膩。
他屏住呼吸。
胸腔停止起伏。硬生生憋了兩秒鐘的氣。
大腦在極限狀態下快速運轉。
建立過濾機制。
一道無形的屏障在嗅覺神經前拉起。
迅速屏蔽掉那些無用的生活氣味和嘈雜的背景味道。
呼吸恢復正常。
針扎般的頭痛感退去。
「怎麼了？」
林清寒察覺到了他腳步的停頓。
轉頭看向他。
清冷的眸子裡帶著一絲疑惑。她臉上的笑意還沒完全收斂。
「沒事。冰淇淋化了。」
蘇晨聲音很穩。聽不出異常。
他用左手從口袋裡扯出一張紙巾。
隨意擦掉指關節上的草莓醬。紙巾揉成一團。
他走到排隊區邊緣。
把剩下的大半個甜筒。連同紙巾一起。
準確地扔進旁邊的綠色鐵皮垃圾桶里。
隊伍緩慢往前挪動。
兩人順著通道通道。走到了摩天輪的登艙平台。
巨大的機械齒輪在頭頂運轉。
發出沉悶的金屬咬合聲。
粗大的鋼纜繃得筆直。拉扯著一個個白色的金屬包廂。
摩天輪在緩慢旋轉。
半空中的包廂一個接一個地降落。
地面的喧鬧聲被巨大的機械結構稍微擋住了一些。
陽光透過頭頂的鋼架。
在站台上切出一道道明暗交錯的斑馬線。
蘇晨站在登艙線的黃線後面。
姿態隨意地靠著金屬欄杆。
目光平視著前方。
五號包廂。
正順著巨大的轉輪。緩緩從半空中降落下來。
玻璃窗反射著刺眼的陽光。
包廂門還沒開。
距離站台還有兩米的高度。
風順著摩天輪的轉動。從五號包廂的排氣百葉窗縫隙里吹出來。
帶著一絲微弱的空氣流。
撲向排隊區的方向。
蘇晨的鼻翼。再次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神級氣味辨識】在腦海中。
瞬間拉響了最高級別的紅色警報。
刺耳的虛擬警報音在神經網裡瘋狂迴蕩。
蘇晨臉上的輕鬆。
像被退潮的海水沖刷過的沙灘。
眼底那點難得的慵懶。
被一股極度冷厲的寒芒徹底取代。
脊背猛地挺直。
整個人像一張拉滿的重型複合弓。隨時會射出致命的利箭。
林清寒的心頭猛地一跳。
她距離蘇晨最近。太熟悉他這個狀態了。
從密室到海島。
只要這種眼神一出。這周圍的空氣里。絕對要見血。
「蘇晨？」
林清寒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她右手下意識地摸向隨身背著的單肩包。
蘇晨沒有看她。
他抬起頭。
下頜線繃緊。像是一頭捕捉到致命獵物氣息的頂級獵犬。
目光死死盯著正在下降的五號包廂。
他屏住多餘的呼吸。
嗅覺神經穿透了周圍的焦糖味和劣質香水味。
直奔那絲被風帶過來的微弱氣流。
蘇晨伸出左手。
一把抓住林清寒的手腕。
力道很大。將她拉到自己身側。
他沒有笑。
臉上的肌肉冷硬得像一塊被冰凍的生鐵。
他抬起右手。
食指伸出。直直地指向正在緩緩下降。
即將與他們擦肩而過的五號摩天輪包廂。
「等等。」
蘇晨的聲音極冷。
冷得直接凍結了遊樂園裡剛剛升起的那點粉紅泡泡。
一字一頓。
字字砸在林清寒的耳膜上。
「旁邊車廂。」
「有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