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保證。」
「絕對不抓人。」
蘇晨的聲音很平緩。
落在總導演王剛的耳朵里。簡直如同九天仙樂。
比廟裡和尚念的安神咒還要管用一萬倍。
王剛跪在青石板上。
他猛地抬起頭。
油膩的胖臉上,橫肉劇烈地抖動了兩下。
眼淚鼻涕還掛在下巴上。但他裂開嘴,笑了。
笑得像個兩百斤的胖頭魚。
「好!好!好!」
王剛連說了三個好字。
他雙手撐著滿是泥水的石板。艱難地爬起來。
膝蓋上的西褲布料磨破了。磨出了血絲。他根本感覺不到疼。
懸在半空半個月的心。
終於。結結實實地落回了肚子裡。
只要這尊活閻王答應不惹事。這檔戀綜就還能搶救一下。
王剛拿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
把泥水抹得滿臉都是。活像個唱戲的丑角。
他轉過身。
衝著別墅外面的監控車瘋狂揮手。
「通知全組!」
王剛扯著破風箱一樣的嗓子大吼。
「第四階段。最終約會地點確認!」
「南城市國際會展中心。」
「古董珠寶品鑑晚宴!」
王剛選這個地方。是動了腦子的。
這幾天在荒山野嶺和公海。安保全靠天意。
但國際會展中心不一樣。
那是南城市最高端的名流交際場。
今晚的晚宴。去的是全省的頂級富商、政要和收藏家。
安保級別拉到了最高。
外圍有特警防暴車定點巡邏。
入口處設了三道安檢。
紅外線掃描。金屬探測門。人臉識別庫。
別說帶槍的僱傭兵和村霸流氓。
就算是一隻帶病毒的蒼蠅,也飛不進那扇防彈玻璃大門。
絕對安全。絕對上流。
這才是戀愛綜藝該有的頂級粉紅泡泡背景。
別墅里。
化妝師和服裝師終於有了用武之地。
幾輛裝滿高定禮服的保姆車開進院子。
工作人員提著防塵袋。魚貫而入。
傍晚六點。
夕陽沉入海平面。南城市華燈初上。
別墅一樓的更衣室門。推開。
蘇晨走了出來。
沒有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色舊短袖。
沒有沾著泥巴的工裝褲。
他換上了一身純黑色的高定西裝。
義大利手工裁剪的羊毛面料。挺括。垂墜。
沒有一絲多餘的褶皺。
寬闊的肩膀將西裝撐得飽滿。腰線收緊。
白色的法式襯衫領口,沒有打領帶。最上面的一顆扣子隨意地敞開著。
露出凸出的喉結。
他常年鍛鍊的肌肉線條。被這身昂貴的西裝完美包裹。
不再是那種泥地里打滾的粗糙感。
而是一種極具侵略性的、西裝暴徒般的冷硬。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咔噠聲。
王楚坐在沙發上。
看著走出來的蘇晨。手裡的咖啡杯差點掉在地上。
他引以為傲的偶像氣質。在這身黑西裝面前。被秒得連渣都不剩。
另一扇門拉開。
林清寒走了出來。
她穿了一身黑色的絲絨晚禮服。
細吊帶。露出大片白皙的鎖骨和肩頸。
裙擺很長。拖在地毯上。
沒有戴任何誇張的珠寶。只有脖子上掛著一根細細的碎鑽項鍊。
長發盤起。用一根黑色的髮簪固定。
清冷。高貴。
像一朵開在黑夜裡的白桔梗。
兩人站在客廳中央。
一黑一白。一硬一冷。
沒有刻意的對視。但那種氣場上的絕對契合。
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
「走吧。」
蘇晨抬起手腕。理了一下西裝袖口。
率先邁開腿。走向大門。
林清寒跟在身側。
高跟鞋踩在石板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
晚上八點。
南城市國際會展中心。
大門外的廣場上。豪車雲集。
勞斯萊斯、賓利、邁巴赫。排成長龍。
一條長達五十米的紅毯。從大門一直鋪到馬路邊。
警戒線外。擠滿了聞風而來的媒體記者和狗仔。
長槍短炮的攝像機架在隔離帶上。
一輛黑色的奔馳防彈商務車。穩穩停在紅毯盡頭。
車門滑開。
蘇晨長腿邁出。皮鞋踩在紅毯上。
他轉過身。伸出右手。
林清寒把手搭在他的掌心。彎腰下車。
快門聲瞬間爆發。
「咔嚓咔嚓咔嚓!」
白色的閃光燈像密集的暴雨。連成一片慘白的電網。
照亮了半個夜空。
兩人並肩走上紅毯。
蘇晨走在外側。用寬大的肩膀擋住了那些快要戳到臉上的麥克風。
黑色的西裝和黑色的晚禮服。
在閃光燈的洗禮下。猶如兩位巡視領地的冷酷王者。
跟拍PD老李。扛著六十斤的攝像機。
他今天換了一身乾淨的工作服。
皮鞋擦了鞋油。
老李走在紅毯內側。
鏡頭穩穩地鎖死在兩人的側臉上。
他眼眶發熱。感動得想哭。
半個月了。
他終於不用在泥水坑裡打滾了。不用在槍林彈雨里裝死了。
他終於能像個正常的綜藝攝像師一樣。拍點紅毯和燈光了。
這種腳踏實地的感覺。真好。
直播間裡。
兩億在線觀眾的屏幕。被滿屏的彈幕徹底淹沒。
「啊啊啊啊啊!殺瘋了!」
「這身黑西裝!這寬肩窄腰!蘇神你是來索命的吧!」
「林姐這身黑天鵝造型絕了!兩人站在一起就是豪門小說照進現實!」
「這CP感太強了。都不用說話。眼神就能拉絲!」
「這才是戀綜該有的排面!王胖子終於幹了回人事!」
「普法欄目劇終於大結局了。今天我們就安安靜靜地磕糖!」
屏幕上飄滿了粉紅色的愛心特效。
打賞的虛擬遊艇和火箭。把畫面卡成了幻燈片。
兩人走到大門安檢處。
四個穿著黑西服的安保人員。手裡拿著金屬探測儀。
嚴陣以待。
蘇晨張開雙臂。
探測儀在他身上上下掃過。
沒有發出任何警報聲。
他把手機和那本深藍色的特別顧問證。掏出來放在塑料安檢筐里。
安保人員看了一眼那本蓋著國徽鋼印的證件。
咽了口唾沫。
雙手恭恭敬敬地把證件遞還給蘇晨。
「您請進。」安保彎下腰。
推開兩扇厚重的隔音包金大門。
冷氣迎面撲來。
帶著一股混合著高級香水、香檳酒和名貴木材的複雜香氣。
晚宴大廳。金碧輝煌。
頭頂是幾盞巨大的捷克水晶吊燈。灑下璀璨的碎光。
地面鋪著厚實的波斯地毯。腳踩上去軟綿綿的。沒有一點聲音。
大廳左側。
一個穿著黑色燕尾服的琴師。正坐在一架九尺長的施坦威三角鋼琴前。
手指在黑白琴鍵上跳躍。
舒緩的古典爵士樂在空氣中流淌。
音符像水波一樣蕩漾開來。
穿著白色制服的侍者。單手托著銀色托盤。
托盤上放著裝滿淡金色香檳的高腳杯。穿梭在人群中。
大廳里。
名流薈萃。衣香鬢影。
穿著高定禮服的名媛。端著酒杯的西裝富豪。
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低聲交談著股票、併購和藝術品投資。
笑聲很輕。很有分寸。
一切都是那麼完美。
那麼安全。
連空氣里都透著一股上流社會的祥和與寧靜。
老李扛著攝像機跟了進來。
看著這滿大廳的名流和鮮花。
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肩膀都鬆懈下來。
穩了。
今晚絕對是個完美的收官之夜。
林清寒站在蘇晨身邊。
從路過的侍者托盤裡。拿了兩杯香檳。
遞給蘇晨一杯。
玻璃杯壁上掛著冷凝水。
蘇晨伸出右手。指尖碰到了杯柄。
就在他的皮鞋。跨過大門最後一道門檻。
徹底踏入晚宴大廳波斯地毯的這一瞬間。
蘇晨的腦骨深處。
那道沉寂了兩天的。
冰冷、機械、毫無感情的系統警報聲。
像一根燒紅的鋼針。
毫無預兆地。猛地扎進他的腦神經。
爆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
「叮!」
「檢測到特定古董藏品環境。」
「晚宴簽到成功!」
「獲得:【神級古董鑑賞與造假看破】!」
龐大的數據洪流。
像決堤的洪水。蠻橫地砸進蘇晨的大腦皮層。
西周青銅器的范線澆築工藝。
宋代五大名窯的釉面氣泡氧化特徵。
明清官窯的底款筆鋒走向。
碳十四年代測定法的誤差計算。
化學酸洗做舊的腐蝕殘留物分子結構。
贗品胎土的高溫還原反應。
無數關於歷史、化學、物理的硬核知識。
在千分之一秒內。強行刻進他的記憶中樞。
大腦傳來一陣輕微的脹痛。
蘇晨的腳步。猛地頓住。
皮鞋死死釘在柔軟的地毯上。
伸出去接酒杯的右手。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指尖距離玻璃杯。只差半寸。
舒緩的鋼琴曲還在耳邊迴蕩。
人群的輕笑聲還在繼續。
但蘇晨的五感。已經被系統強行拔高到了另一個維度。
他沒有去接林清寒遞過來的香檳。
緩緩轉過頭。
目光穿過大廳里穿梭的侍者。
越過那些端著酒杯的名媛富豪。
像兩把開了刃的手術刀。直接撕開大廳里虛偽的平和。
死死地。
鎖定了晚宴大廳正中央。
那個被四根紅色天鵝絨隔離帶圍起來的。最高級別的防彈玻璃展台。
展台裡面的燈光很亮。
紅色的絲絨墊子上。
放著一件今天晚宴的絕對主角。
一件剛剛從海外神秘買家手裡回流。標價五個億人民幣的「鎮國之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