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絕對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午夜十二點整。
南城的天空陰沉沉的。無星無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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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清水鎮三百公里外的微博數據中心機房。
幾排黑色的伺服器指示燈原本保持著平穩的綠色呼吸頻次。
秒針跳過十二的瞬間。
綠色指示燈集體轉紅。狂閃。
機櫃內的散熱風扇發出刺耳的轟鳴。像幾百台重型拖拉機同時啟動。
一波詭異的流量洪峰，毫無預兆地砸進後台資料庫。
不是活人。全是殭屍號。
成千上萬個沉寂了半年的空殼帳號，在同一秒鐘被腳本喚醒。它們帶著設定好的指令，像瘟疫一樣湧入各大板塊。
星月傳媒大樓。頂層總裁辦公室。
空調冷風開到了最低的十六度。出風口冒著白氣。
趙光明靠在真皮老闆椅上。粗短的手指捏著一個高腳玻璃杯。
杯子裡晃蕩著暗紅色的拉菲干紅。兩塊冰塊撞擊玻璃，發出清脆的叮噹聲。
他沒喝。只是死死盯著寬大辦公桌上的那台蘋果電腦顯示器。
屏幕上。關於蘇晨的熱搜詞條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上躥。
從第五十名。跳到第二十名。
再到前十。
趙光明咧開嘴。露出兩顆鑲金的後槽牙。
「跟我斗。」
聲音在空曠的辦公室里迴蕩。帶著黏膩的恨意。
他端起酒杯，湊到嘴邊灌了一大口。
酒液順著下巴流下來。滴在定製的真絲白襯衫上。暈開一片難看的紅斑。
他沒拿紙擦。隨意地用拇指抹了一把。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發白。
一千萬。
整整一千萬的黑公關費。他在兩小時前全砸進去了。
這筆錢，夠買一百個一線明星的黑通稿，能讓一個小鮮肉徹底滾出娛樂圈。
但他全用來對付蘇晨一個人。
這是自殺式的打法。把警方牽扯進來，隨時會引火燒身。
但他不在乎。他不把水徹底攪渾，明天去他公司喝茶的就是市局法制科。
他要讓蘇晨死在這個午夜。
網絡上。黑色的浪潮已經成型。
幾百個擁有百萬粉絲的娛樂營銷號。在同一分鐘內，發布了相同文案的微博長文。
連標點符號都不帶差的。
《獨家內幕：揭開戀綜神探的虛偽面紗，一場金錢堆砌的作秀！》
長文配著精心偽造的九宮格圖片。
第一張圖。是今天傍晚清水鎮公安分局的大門監控截圖。
畫面做了刻意的模糊處理。帶上了一層陰間的綠色濾鏡。
但能清楚地看清，蘇晨手裡捏著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老刑警陳建國站在對面。
圖片下方配著加粗的紅字。
「蘇晨現場行賄基層警員，二十萬現金買通辦案人員配合演戲。」
第三張圖。是一張建設銀行轉帳流水的截圖界面。
匯款人：蘇晨。
收款人：張偉。
金額：五十萬。
轉帳附言欄里，清清楚楚寫著三個字：封口費。
長文寫得信誓旦旦。行文邏輯嚴密得可怕。
文章聲稱，廢棄醫院的白骨案，完全是劇組為了捧紅蘇晨，提前找人埋進去的醫用道具骨架。
所謂的殺人犯張偉，只是個拿了五十萬封口費的群演。
至於菜市場抓通緝犯，更是荒謬絕倫。
那把掉在地上的土銃是塑料玩具。大媽是收了錢配合倒地的群眾演員。
這套組合拳打下來。
造謠的成本極低。但帶來的殺傷力是毀滅性的。
熱搜榜第一名的位置。
原本掛著「國家隊搶人蘇晨考編」。
凌晨零點十五分。那個詞條被硬生生擠到了第二。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帶著深紅色「爆」字的全新詞條。
#蘇晨作秀買通警方#
詞條後面，跟著一個觸目驚心的黑色「沸」字。
閱讀量每秒鐘都在以十萬級的速度瘋狂跳動。
不知真相的網民點進熱搜。
迎面撞上那些蓋著銀行公章的假轉帳記錄。看到蘇晨拿牛皮紙信封的照片。
理智瞬間被憤怒吞噬。
網絡輿論就像一堆乾燥的枯柴。營銷號的文案就是那一根根燃燒的火柴。
「被騙了！我昨天還真以為他是神探，原來全是資本的劇本！」
「噁心！拿人命和法律來炒作。這已經不是劣跡藝人了，這是犯罪！」
「嚴查那個老警察！嚴查清水鎮分局！警黑勾結！」
「退網！把這種法制咖送進監獄！封殺他！」
路人網民的憤怒是盲目的。
他們在鍵盤上敲下最惡毒的詛咒。根本不會去思考那些截圖的真偽。
白天剛剛建立起來的「蘇晨法外狂徒普法學習小組」。
瞬間湧入大量水軍帳號。
原本還在背誦刑法條文的粉絲們，被滿屏的污言穢語罵得還不了口。群聊陷入癱瘓。
趙光明看著大屏幕上滿屏的謾罵。
渾身的肥肉舒展開來。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俯視著南城市深夜閃爍的霓虹燈。冷氣吹在汗濕的襯衫上，激起一層雞皮疙瘩。
「警察通報又怎麼樣。」
趙光明把杯底剩下的紅酒一飲而盡。喉嚨里發出吞咽的咕嚕聲。
「老子把水攪渾。網民才不管真相。他們只要發泄。」
只要警方的公信力被拉下水。這趟渾水裡，誰也洗不清。
沒有官方會為了一個男明星，去對抗千萬網民的怒火。
凌晨一點。
微博評論區。
那些潛伏了一天的職業黑粉。聞到了血腥味。
就像一群餓瘋了的鯊魚。終於等到了下口的機會。
某昏暗出租屋裡。
水軍頭子「毒蛇小七」坐在電腦前。雙手懸停在磨損發亮的機械鍵盤上。
他咬著半截沒點燃的劣質香菸。手指微微發抖。
不是害怕。是興奮。
一萬塊的定金已經打進了他的支付寶帳戶。
電腦里的文檔上。存著幾百句不堪入目的惡毒黑稿。
現在，只要把這些文字複製粘貼到熱搜第一的評論區。帶動節奏。
這場狂歡就徹底屬於他們了。
他按下鍵盤上的複製鍵。
大段充滿人身攻擊的文字出現在微博評論的文本框裡。
滑鼠箭頭緩慢移動。停在藍色的「發送」按鈕上。
食指指腹貼著滑鼠左鍵。用力。
準備按下。
就在這一瞬間。
他的電腦屏幕突然閃爍了一下。
一道刺眼的白光晃過視網膜。
不僅是他的電腦。
趙光明辦公室里那兩台價值過萬的蘋果顯示器。
以及全國各地，所有正在刷微博的幾千萬網民的手機屏幕。
在同一秒鐘。
集體閃退。
微博的中央伺服器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嚎。直接宕機。
三秒鐘的黑屏。
像是在進行某種莊嚴的系統清場。
「怎麼回事？」毒蛇小七罵了一句髒話。
吐掉嘴裡的香菸。
他雙手砸在鍵盤上。瘋狂敲擊刷新鍵。
進度條卡在百分之九十九。緩慢地轉了兩圈。
刷拉。
網頁重新加載出來。
右側的熱搜榜第一名。
詞條沒變。依然是#蘇晨作秀買通警方#。
小七鬆了口氣。後背出了一層毛汗。
滑鼠再次移向評論區文本框。
可是下一秒。
他的動作僵住了。
滑鼠從手裡滑落。砸在木桌面上。發出噹啷一聲脆響。
他死死盯著屏幕正中央。眼珠子幾乎要凸出眼眶。呼吸徹底停滯。
那個置頂在熱搜第一。
本該是幾個八卦營銷號發布的所謂「內幕爆料」長文。
全部消失了。連個渣都不剩。
取而代之的。
是一篇剛發布不到十秒的全新帖子。死死釘在詞條的最上方。
帖子的發布者名字後面。
帶著一個刺眼的藍色V字認證。
全網無人敢惹的最高級別官方媒體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