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光明胸口像拉風箱一樣喘著粗氣。
定製的真絲襯衫被扯得滿是褶子。
他一把掀開鍵盤上的雪茄灰。抓起辦公桌上的黑色手機。手指用力猛戳屏幕，撥通了戀綜總導演王剛的電話。
電話響了足足五聲。才被接起。
「趙總……」王剛的聲音沙啞，像剛吞了把碎玻璃。
「王胖子！你拿老子的錢，捧老子要封殺的人？」趙光明對著聽筒怒吼。
唾沫星子噴在手機屏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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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總，這事真不賴我。是蘇晨他自己把那破門撬了……」
「少扯淡！」
趙光明一腳踹在紅木辦公桌腿上。皮鞋尖踢出一道白印。
「警方通報我管不了。那是個意外。但在你的節目裡，在老子砸錢的戀綜里，他必須是個噁心人的廢物！」
趙光明咬著後槽牙。腮幫子上的肥肉直抖。
「明天早上的廚房互動環節。給我上眼藥。」
「扣他的食材，掐他的機位。讓其他人孤立他。」
「他脾氣不是爆嗎？打人視頻不是滿天飛嗎？」
「逼他發火。逼他搶別人的東西。只要他在鏡頭前動手，顯得沒教養，我就有藉口讓水軍反撲！」
王剛在電話那頭沒了聲音。
投資方的錢卡著他大半個劇組的命脈。得罪了星月傳媒，他在圈子裡也就混到頭了。
「行。我安排。」王剛咬了咬牙，掛斷電話。
早上七點。南城西郊。
夏日的陽光隔著落地窗打在別墅的實木地板上。
《心動頻率》第二天直播間準時開啟。
原本這種大早上的戀綜日常，根本沒幾個人看。
但今天開播不到三分鐘。直播間直接湧進來兩百萬人。
彈幕密密麻麻，全是來蹲蘇晨的。
「蘇神起床沒？想看活閻王做早飯！」
「昨天看他切肉，今天還能切點啥？」
王剛坐在監視器後。兩個大黑眼圈像熊貓。
他灌了一大口濃茶。苦澀味在舌根散開。
「二號機位，把中島台的燈光調暗一點。」王剛對著對講機下黑手，「通知後勤。冰箱裡的高級食材全撤了。只留夠三個人份的麵包和雞蛋。」
別墅一樓。開放式廚房。
男團偶像王楚起得最早。
他頭上抹了半罐髮膠。噴了濃烈的古龍水。穿著件花里胡哨的絲質襯衫。
昨天下午尿褲子的恥辱，全網皆知。他今天必須用溫柔暖男的人設把丟掉的面子找回來。
他占據了中間最大的一塊案板。
手裡拿著兩片全麥吐司，正在擠沙拉醬。
另外兩個男嘉賓也不傻。聽到風聲，早早下來搶占高地。
一個霸占了兩個平底鍋煎雞蛋，另一個把水槽堵死洗生菜。
三個人把原本寬敞的廚房擠得像個菜市場。
案板上堆滿了火腿、西紅柿和牛奶。
連一根牙籤的位置都沒留出來。
林清寒坐在一米外的大理石島台前。
她穿著件寬鬆的白色針織衫。袖口卷到手肘。
右腳踝上的紅腫消了一點。光著腳踩在金屬高腳凳的橫槓上。
她手裡端著個白瓷杯。裡面是沒加糖的黑咖啡。
她沒說話。
只是看著那三個忙得像無頭蒼蠅一樣的男嘉賓。
王楚為了搶鏡頭，故意把平底鍋里的雞蛋翻得很高。油星子濺到流理台上。
「清寒姐，我給你煎個溏心蛋吧？女孩子早上吃點熱乎的胃舒服。」王楚甩了下額前的劉海。擺出自認為最帥的角度。
林清寒連眼皮都沒抬。
她低頭抿了一口咖啡。苦味很正。
三個大男人霸占了所有資源。互相吹捧對方的廚藝。
這是在明擺著孤立還沒下樓的蘇晨。
劇組的惡意，連直播間裡的瞎子都看出來了。
「這幫人好噁心啊。冰箱全空了，這三個男的抱團取暖？」
「資本下場了唄。昨晚蘇晨搶了投資方的風頭，今天肯定要挨整。」
「急死我了，蘇晨脾氣那麼爆，等會下來看見這陣仗不得掀桌子？別中計啊！」
樓梯上傳來拖沓的腳步聲。
他穿著件起球的灰色短袖。頭髮睡得有點亂。一撮呆毛立在頭頂。
昨天耗費了太多腦力。他現在只覺得餓。胃裡直冒酸水。
他徑直走到雙開門冰箱前。
拉開金屬把手。
冷藏室里除了兩瓶贊助商的礦泉水。空得能跑馬。
蘇晨手頓了一下。
轉頭看向流理台。
王楚立刻把幾片切好的火腿腸扒拉到自己盤子裡。用肩膀死死擋住案板。
「哎呀，不好意思啊晨哥。」王楚笑得很假，眼角堆起虛偽的歉意。
「食材好像不夠了。我們幾個飯量大。」
他指了指水槽邊的自來水管。
「你要不……喝點水填填肚子？全麥麵包對消化不好，你吃不慣的。」
另外兩個男嘉賓轉過身，捂著嘴偷笑。
跟拍PD接到導演指令。立刻把鏡頭懟到蘇晨臉上。
全方位捕捉他的每一個憤怒表情。等著拍他暴跳如雷的黑歷史。
王剛在監視器前死死捏著對講機。
手心全是汗。
罵吧。摔盤子吧。
只要你動手，只要你爆粗口。水軍馬上就能截圖出動。
蘇晨站在冰箱門前。
他看著王楚那張塗了厚厚粉底的臉。
沒說話。
他抬起手。關上冰箱門。
砰。
一聲悶響。
就在這一瞬間。
腦海深處跳出那道毫無感情的機械音。
「叮！」
「檢測到宿主正在開啟早晨互動日常。」
「清晨簽到成功。」
「恭喜宿主獲得新技能：【神級微表情分析】。」
提示音落下的瞬間。
龐大的知識流像一根冰錐。直直扎進大腦皮層。
眼輪匝肌的收縮幅度、嘴角提肌的微小抽動、眉間紋的擠壓程度。
幾百種人類面部肌肉的組合密碼。
幾萬個心理狀態的數據模型。
蠻橫地塞進蘇晨的記憶神經網。
頭皮傳來一陣發麻的漲痛。就像幾萬根細針同時扎在神經末梢上。
蘇晨咬緊牙關。喉結滾了滾。
兩秒後。痛感如潮水般褪去。
他重新抬起眼皮。
世界在他眼裡變成了另一副樣子。
王楚看似得意的笑容背後。右眼角的肌肉在以極高的頻率微顫。那是極度缺乏安全感、害怕被報復的隱性恐懼。
旁邊切西紅柿的男嘉賓。刀刃下壓時手指關節發白。呼吸短促。這是對當前刻意孤立環境的焦慮和心虛。
全是透明的。
所有人在他面前。就像被剖開了皮肉。連腦子裡的髒水都看得一清二楚。
監視器前的王剛愣住了。
蘇晨沒有像他預想的那樣破口大罵。也沒有上前搶奪食材。
他甚至連一句髒話都沒爆。
蘇晨扯了下乾裂的嘴皮。沒出聲。
接收完龐大的知識庫後。他不僅沒生氣。
反而轉過頭。
目光越過那三個像小丑一樣忙碌的男嘉賓。穿過油煙機升騰的白霧。
直直地看向了坐在島台前、端著咖啡杯的林清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