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令人窒息的氣浪,以那隻踩在李強頭顱上的腳為中心,緩慢地朝著四周盪開。
城牆上一片死寂。
血腥味似乎都被這股恐怖的低氣壓給凍結了。
幾千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個不知道什麼時候。
憑空出現在陳安歌身前,穿著那件平平無奇白襯衫的男人。
陳風。
他回來了。
陳風雙手插兜,冷眼看著周圍的人。
面無表情,看屍體一樣的眼神。
掃視了一圈剛才還叫囂著要砍人要裝備的幾千名傷兵。
壓力!
好強的壓力!
死寂之中,眾人只覺得呼吸都開始困難。
「噹啷!」
人群最前面,一個握著帶血砍刀的戰士,手不由自主地一抖。
武器砸在了地上。
「撲通......撲通......」
前面兩排的人,腿肚子一軟,連滾帶爬地跪倒在了地上。
沒人敢去接陳風的目光,全都死死地盯著自己的腳尖,瑟瑟發抖。
「哥......」
陳安歌那一直強忍著沒有哭出來的眼淚,在看到那熟悉背影的一瞬間,終於奪眶而出。
陳風沒有回頭,但他感覺到了陳安歌在發抖。
他的眼神更加寒冷。
在這凍結一切的沉默中。
他緩緩抬起頭。
最後。
他的目光定格在了不遠處。
站在人群中,臉色難看且額頭開始瘋狂冒冷汗的雷暴營長,以及趙鐵副營長身上。
雷暴喉嚨滾動了一下。
這位五十多級,身經百戰的營地最高掌權者,張了張嘴。
「陳......陳先生。」
雷暴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您......您辦完事回來了?」
「是啊。」
陳風沒有撤去腳下的力道,他踩著李強的腦袋,面色平靜,語氣平淡。
「剛回來。」
「就看見你們在逼我妹妹。」
陳風看著雷暴,反問了一句。
「雷營長。你是不是覺得,我這人很好說話?」
被這句話輕飄飄地砸在臉上,雷暴的膝蓋下意識地一軟。
他急忙擺著手。
「誤會!陳先生!這絕對是誤會!」
雷暴滿頭大汗地狡辯,「您不知道剛才城牆下的戰鬥有多慘烈!大家都是剛剛失去了兄弟,情緒上頭失控了!我作為營長,也只是想把安歌妹妹摘出去,找個權宜之計安撫大家的情緒而已!我雷暴敢對天發誓,絕對沒有想私吞神裝的半點心思!」
「是嗎。」
陳風點了點頭。
「你們的情緒失控,你們死了人。」
「那和我們有什麼關係?」
此言一出,周圍跪在地上的人全都愣住了。
雷暴也愣住了。
「你們的災難是我們帶來的嗎?」
「從頭到尾。」
「我陳風有主動跟你們雷營長簽過什麼保護你們營地的契約嗎?」
「我有承諾過,我來了這裡,就必須要給你們當看門狗,保護你們這群人的死活嗎?」
「你們給了我最高級別的別墅居住權。說這是我殺了張猛,替你們營地剷除了一個為非作歹的公害毒瘤,算你們主動給的感恩倒貼。」
「但我就算收下了,我也沒有說賣身給這破營地了吧?」
「我有義務,必須隨時隨地待在這個又髒又臭的破城牆上,隨時等著給你們擦屁股嗎?」
這幾下連珠炮般尖銳的質問。
讓那些剛才還理直氣壯進行道德綁架的散人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是啊。
人家是大佬,是牛逼。
但別人憑什麼就該留在這裡賣命救你們啊?
人家又不是說衝著收你們的好處,承諾過會保護你們。
「還有。」
陳風的目光移到了身後的陳安歌身上,稍微柔和了一點。
「我的這個傻妹妹。」
「她等級不高,沒什麼實戰經驗。」
「按理來說,她是弱者。」
「她本來可以直接跑路,找個地方安安穩穩地躲著。」
「她偏偏要在城牆上留下來。」
「在這次守城的過程中。她是躲在你們後面沒出一點力?還是看戲嗑瓜子拉了防線的後腿?」
沒有。
當然沒有。
就在剛才,那密密麻麻的高級魔物衝上防線,以及在那巨魔砸碎城牆的關鍵時刻。
是陳安歌不僅用她那尚未成型的空間魔法硬生生抗下了大量的高階怪和致命遠程攻擊。
更是她在藍量完全不夠的情況下,幾次透支精神力,險些陷入魔力反噬。
才強行拉起了那個足足覆蓋了半個廣場的超級復甦光環!
可以說。
沒有那一手力挽狂瀾的復甦。
此刻站在這裡對她破口大罵的人。
十個裡面九個已經是死人了。
「如果沒有她。」
陳風看著那群低著頭的人,冷笑了一聲。
「你們這第七營地,早就成了一片堆滿骨灰的廢墟了。」
「現在。」
陳風腳下微微用力。
被踩在腳底滿臉是血的李強,發出一陣殺豬般痛苦的哼唧。
「就因為她沒有在一開始就耗盡藍量給你們這些廢物當隨身加血的血包。」
「反倒成全了你們這些道貌岸然的垃圾。」
「把救命恩人安上一個罪名,然后冠冕堂皇地搶劫?!」
全場死寂!
寂靜得讓人感覺到窒息。
趙鐵副營長羞愧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雷暴也是緊緊地握著拳頭,額頭汗滴砸在地上。
然而。
就在這令人不敢出聲的死亡沉默中。
趴在陳風腳底下的李強,雖然右臂廢了,半張臉已經血肉模糊。
但是在這廢土上混出來的極端亡命徒性格,讓他此刻眼中的怨毒不僅沒有消散,反而越發扭曲和瘋狂。
他知道自己被陳風踩在腳下,就算低頭求饒,以這位活閻王早上的做派,自己多半也是活不了的。
「你放屁!!」
李強強忍著頭骨快要裂開的劇痛。
扯著含糊不清的嗓子,歇斯底里地嘶吼起來。
「少在這裡講什麼大道理!」
他試圖再次煽動周圍群眾情緒。
「老子兄弟們的命沒了!那是事實!」
「你們兄妹說到底就是冷血無情!這營地上千雙眼睛都看著呢!」
「大伙兒不要被他幾句話嚇到了!」
李強瘋狂地叫囂。
「他再強,他敢在這時候把我們所有人全都殺光嗎?!他敢和一個營地的幾千人對立嗎!」
「大家剛才也親眼看到她陳安歌是怎麼私藏神器害死人的!」
「我們這是在替天行道......為死去的兄弟們討迴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