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大區,第七號倖存者基地。
黎明前的破曉,天空是一片慘澹的灰白色。
空氣中彌散著化不開的血腥味和被魔法炸出的焦糊味道。
系統冰冷的機械音終於在所有人的腦海中跳出了最後一段宣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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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通告:任務「狂潮防線」已結束。】
【恭喜江南大區第七號倖存者基地,成功抵禦全部十波怪物攻城!】
【區域獎勵已發放!所有參與防守的玩家,經驗值增加200%,全屬性提升10點(維持24小時)!】
聽到這道聲響。
城牆上的幾千名殘存守衛,甚至連歡呼的力氣都沒有了。
無數人直接癱倒在被鮮血染紅的石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手裡的武器「噹啷」一聲掉落在廢墟中。
活下來了。
他們硬生生在這絞肉機般的十個小時裡,靠著人命和無數的技能,把這必死的絕局給撐了下來。
但代價,也是異常慘痛的。
雷暴坐在城牆的一角,他那身原本堅不可摧的精鋼塔盾已經被巨魔砸成了破爛的鐵片。
他看著城牆下方,那堆積如山的變異魔獸屍體,以及混雜在其中,已經分不清面目的人類殘肢斷臂。
眼眶因為極度的疲憊和悲痛而充血發紅。
一萬多人。
原本在這條防線上的一萬多名等級不等的青壯年,現在加上牧師和法師,還能喘氣的只剩下不到三千了。
「傷亡名單統計出來沒......」
雷暴沙啞問道。
旁邊被復活了一次,但也再次重傷的趙鐵,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污,沉默地搖了搖頭。
「還沒。到處都是屍體,牧師的藍全空了,這最後兩波攻城的六十級飛龍,防空火炮全癱瘓了,能撐下來已經是奇蹟了。」
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沒有人慶祝勝利,有的只有劫後餘生的麻木和悲涼。
在這滿目瘡痍的城牆中段。
陳安歌靠在一段女牆上,雙手死死地抱著那根【生命之樹的恩賜】權杖。
她的臉色蒼白如紙,嘴唇乾裂,汗水把頭髮全浸濕了貼在額頭上。
這十個小時。
她幾乎是一刻不停地在運轉魔力和揮動權杖。
一萬點智力帶來的龐大魔力池,也架不住這種毫無保留地十小時瘋狂透支空間技能和治療光環。
【大復活術】雖然沒有副作用,但神話級技能一小時只能釋放一次的極致冷區限制,讓她在看著大批人死亡時也無能為力。
她真的很努力了。
她看著自己面板上那從十六級,一路飆升到三十二級的光輝戰績。
看著自己不再是一碰到危險就只能躲在後面的累贅。
陳安歌勉強扯出了一個虛弱的笑容。
她有點高興。
「等哥回來......一定要告訴他。」
她看著遠處漸漸泛起的魚肚白,「安歌真的成長了......我不怕那些怪物了。我以後,不會再讓他擔心了。」
林夏坐在她旁邊,把最後一口水遞給她。
「累壞了吧?等回去了好好睡一覺。安歌,今天多虧了你,如果你這幾次沒用那個群體恢復光環把前排那些瀕死的殘血戰士拉回來,這防線在第五波就得雪崩了。」
聽著林夏這番真心的誇讚。
陳安歌心裡有些欣慰。
然而。
不是所有人,都在劫後餘生中懷著感恩的心。
在這個世界上,恐懼和失去理智後的遷怒,往往比怪物本身更可怕。
就在陳安歌兩人坐在那裡休息的時候。
一陣刻意壓低,但卻正好能周圍人聽到的竊竊私語,在不遠處的一群守衛傷兵中響了起來。
「聽見沒,林夏在謝她呢。呵,真是可笑。」
原本那個名叫李強的中型拓荒小隊隊長,正在用繃帶纏著斷掉的左臂。
他的眼神陰狠,瞥著陳安歌的方向。
「要是她早點把那個能群療的逆天法杖掏出來!我小隊的那十幾個兄弟,會在前幾波的戰鬥里被活活痛死嗎?!」
「就是啊!」
周圍立刻有人開始附和,聲音中滿是怨毒。
「她有那麼強的群療裝備!一開始幹嘛藏著掖著不用?!非要等到雷營長和趙副營長快被巨魔砸死了,為了賣人情給管理層,才捨得掏出來顯擺!」
「這種自私自利的心機女,比她那個臨陣脫逃的白眼狼哥哥還要噁心!」
「要是她一開始就開著光環!我們這裡起碼能少死一半的人!老子的老婆......老子的老婆就不會被飛龍抓去當點心了!!!」
竊竊私語聲在這個本就壓抑絕望的傷兵營里。
就像倒在火藥桶上的一點火星。
瞬間點燃了那些因為失去親人,戰友而情緒崩潰的人群。
「就是她!就是這個掃把星!」
「十年來在營地洗衣服裝可憐的白蓮花!有了好東西竟然眼睜睜地看著大家去死!」
「她那個哥哥平時大顯神威裝逼,真到了要命的關頭,不僅自己一個人跑了跑去避難!還讓自己的妹妹在這拿著神器看我們的笑話!」
一些人眼睛都紅了。
甚至有幾個剛剛失去了隊友的戰士,握著沾滿血的武器,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們那充滿了敵意和仇恨的目光,如同實質般死死地鎖定在了陳安歌的身上。
林夏聽到這些惡毒的言論,憤怒地握緊了長刀。
「你們這些狗咬呂洞賓的瘋子!你們還有沒有良心!」
林夏大吼,「安歌那件是新裝備!她自己都不熟悉!而且那光環是她後排魔力抽乾了都要擠出來救你們的!沒她這一手,你們現在全在這餵食屍鬼了!」
「放屁!她要是有心救人!為什麼不從第一波怪的時候就開!!!」
李強紅著眼睛咆哮,他揮舞著斷掉的一條胳膊,「我不管!反正我兄弟的死,你要負全責!把那個神裝杖交出來!放在你這種自私的人手裡簡直是浪費!」
「交出來!交由營地統一保管!」
「趕出第七營地!」
人群被徹底煽動了,開始有幾十號人慢慢地圍攏過來。
人的劣根性,在不需要承擔責任的法不責眾下,被放大到了極點。
他們不會去想如果沒有陳安歌那幾波關鍵的扭轉戰局,這第七營地早就是一堆廢土。
他們只知道。
為什麼你明明有能力救我的人,你卻沒有救?
所以,這一切都要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