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廠長，是不是早就有替補的料子了？」
臺灣小説網→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換做別人，大家可能還不會問。
但眼前站著的是陳平安。
從民用轎車到超級晶片，再到把鷹醬按在地上摩擦的計算機，紅星廠是一步步走出來的。
全廠上下從技術員到老師傅，對陳平安早就是服氣了。
蘇白愣了一下，抓了抓後腦勺。
「廠長，那咱們用啥？」
陳平安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筆，在上面寫下六個大字。
【碳纖維複合材料】。
周總工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下去。
「碳纖維？」
「陳廠長，您說的是鷹醬那邊剛在實驗室里鼓搗出來的那種？」
陳平安把粉筆放回槽里。
「對，就是那玩意。」
周總工苦笑著搖了搖頭。
「陳廠長，不瞞您說，航空工業局去年通過外貿渠道接觸過。」
「對方開出來的價碼高得嚇死人，一公斤要價兩千多英鎊，比同等重量的金子還要貴。」
這話說得在場的技術人員心裡一陣堵得慌。
這年頭，洋人在技術上卡脖子已經成了家常便飯。
只要是好東西，要麼貴的要死，要麼禁運，生怕華夏往前邁出一步。
陳平安聽到這裡，揮了揮手。
「洋人想掐咱們的脖子，咱們就得乖乖伸著脖子讓他們捏？」
梁大興直接說道。
「廠長說得在理！當年造轎車他們也說咱們不行，後來還不是屁顛顛跑來送鈔票！」
「咱們自己造，誰稀罕買他們的破爛！」
蘇白站在一旁，使勁點頭贊同。
「廠長，您就下命令吧，咱們怎麼幹！」
沒有人懷疑陳平安能不能辦成。
陳平安收起笑意，神色認真起來。
「碳纖維的根子在有機化工。」
「蘇白，你現在帶上兩輛卡車，去市化工三廠和五廠。」
「把他們所有的聚丙烯腈原料，全都給我拉回來，有多少要多少。」
「另外，讓特種車間在東側二號實驗區搭一個加熱爐，線路全部走加粗銅纜。」
蘇白接過紙條，敬了個禮。
「保證兩個小時內把東西拉齊！」
他轉身就往外跑，鞋底在水泥地面上踩得咚咚響。
半天時間不到。
紅星廠東側的機密實驗庫里，一套臨時的原絲紡絲台和碳化加熱爐就拉起了框架。
幾大卡車的化工原料被搬運工整整齊齊碼放在庫房一角。
陳平安換了身輕便的工裝，帶著蘇白、梁大興以及周總工扎進了實驗室里。
白天廠區里生產繁忙，機器聲震耳欲聾。
實驗庫內，眾人圍在紡絲機前，聚精會神地盯著噴絲板。
聚丙烯腈溶液經過高壓噴頭擠壓出來，化作一根根白色的細絲。
這些細絲順著滾輪勻速卷繞，隨後被送入多級牽引槽中拉伸。
陳平安站在溫度儀表前，仔細核對著每一個刻度。
「第一段牽引速度放緩，溫度保持在兩百三十度左右進行預氧化。」
「蘇白，注意觀察絲線的顏色變化，只要變成黃褐色，立刻通知二組推入低溫碳化段。」
「明白！」
蘇白瞪大眼睛盯著進料口，手裡的記錄本寫得密密麻麻。
工人們小心翼翼地轉動閥門，將預氧化後的纖維緩緩送入高溫密封爐。
溫度計指針一路攀升。
六百度、八百度、一千度。
車間裡安靜得很，只有加熱管發出輕微的滋滋聲。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那扇帶有石英觀察窗的爐門上。
爐火內，原本黃褐色的纖維絲在高溫炙烤下正在發生物理反應，逐漸向黑色轉變。
然而，當溫度指針剛滑過一千兩百度的高位時。
「啪！」
一聲極脆的輕響在爐膛內部響起。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高速運轉的牽引滾輪上，那些細絲由於受熱不均，接二連三地在爐火中繃斷。
斷裂的纖維在高溫氣流中捲曲成團，不到半分鐘的時間，就燒成了一團黑糊糊的炭渣。
梁大興趕緊按下了急停按鈕。
爐溫降了下來。
蘇白拿著鐵鉗拉出托盤，看伸手一捏，碎渣直接變成了粉末。
「斷了……又成灰了。」
蘇白看著手上的黑灰，低聲說道。
陳平安走上前，撥弄了一下盤裡的殘渣。
「升溫速度太快，內應力沒有釋放出來，纖維分子鏈直接被扯斷了。」
時間從上午一直到了下午四點多。
實驗室的鐵桶里塞滿了燒焦的原料，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焦糊味。
幾個年輕的技術員蹲在牆角，腦袋垂得很低。
他們原本指望今天能一鼓作氣把碳纖維拿下，結果現實卻給了眾人一記悶棍。
紅星廠最近幾乎是戰無不勝，何曾在一個小小的絲線上栽過這麼大的跟頭。
沉悶的氣氛在實驗庫里蔓延開來。
梁大興咬著牙，懊惱地說道。
「都怪我！剛才發電機要是切得再快點，第三爐說不定就成了！」
蘇白也站了出來。
「是我記錄的升溫梯度有問題，沒把控好。」
雖然接連受挫，但屋裡沒有一個人把責任往陳平安身上推。
在他們看來，廠長給出的技術方向絕對是對的，做不出來是自己手藝不行、設備不給力。
陳平安看著眼前這群灰頭土臉的兄弟，臉上放鬆了下來。
「行了，一個個耷拉著臉，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給誰看呢？」
「搞科研要是都能一次就成功，那現在咱們已經衝出宇宙了！」
陳平安擺擺手。
「今天到此為止。」
「所有人，去二食堂吃飯，吃完全都會去睡覺。」
蘇白急了。
「廠長，我不困，我還能再配一批料，咱們再試一次……」
「滾蛋。」
陳平安笑罵了一句。
「磨刀不誤砍柴工，身體垮了，誰來給我幹活？全都出去，這是命令。」
見到陳平安發了話，蘇白不敢再犟，只能帶著人朝門外走。
梁大興最後一個走出門，臨關門前，低聲叮囑了一句。
「廠長，您也早點回去歇著，嫂子還在家裡等您吃飯呢。」
「知道，趕緊走你的。」
陳平安揮了揮手。
「咣當」一聲。
厚重的鐵門關攏。
陳平安站起身，走到那一排排報廢的炭渣前。
他抓起一把碎渣，在手心捻了捻。
靠著目前國內的基礎化工數據，在沒有精確溫控的前提下硬試，就像在大海里撈針。
就算紅星廠不怕耗費原料，但時間等不起。
鷹醬的高空偵察機隨時可能再次臨空。
多耽擱一天，飛行員就要多冒一天的風險。
「洋人的封鎖線，靠常規手段確實難在三天兩頭破局。」
陳平安拍掉手上的灰塵，深吸了一口氣。
「既然常規路子太慢，那就只能試試運氣了。」
他在腦海中喚出那個靜止的界面。
光幕在他視線正前方展開。
上次獎勵的一個盲盒還沒有開，按照以前的規律，開出來的都是自己急需的技術。
這次應該能有用吧！
陳平安沒有遲疑。
心念一動。
「開啟盲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