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安一把揪住趙鐵柱的後脖領,整個人往後一仰,順勢翻出窗台。
趙鐵柱塊頭大,動作慢了半拍。陳平安抬腿直接給他屁股上來了一腳。
一百多斤的漢子硬生生被蹬了出去。
風雪呼嘯的半空中,兩人如同兩隻壁虎,懸空掛在二樓窗外的外牆上。
陳平安單手扣住窗台突出的青磚,另一隻手飛快拉上木製窗扇,順手又抹掉了窗台上的積雪。
這一切剛剛做完,書房的門「砰」地一聲被撞開。
屋內燈光大亮,順著窗戶縫隙透了出來。
趙鐵柱腹部的舊傷還沒長好,懸在半空一用力,疼得他直抽抽。他剛張嘴想捯飭一口氣,陳平安的大巴掌直接糊在他嘴上。
所有的聲音全憋了回去。
透過窗簾的縫隙,陳平安眯起眼睛往裡看著。
只見高建國一條胳膊打著繃帶,滿頭大汗撲向牆上那幅山水字畫。
這老狐狸直接扯開字畫,手伸進牆洞裡一通翻找。
摸到了。
高建國一把將那個發黃的油紙包拽了出來。
他死死盯著封口處完好無損的紅蠟封,原本緊繃的麵皮鬆弛下來,長長吐出一口白氣。
東西還在。
沒發生最壞的情況。
此時,書房外走進來一個人。
窗外的趙鐵柱只看了一眼,驚得渾身一哆嗦,差點鬆開扒著磚縫的手。
陳平安察覺到他的異樣,拍了拍他的肩膀。
趙鐵柱強忍著疼,沖陳平安比劃口型。
副市長的秘書。劉秘書。
陳平安挑了挑眉毛。
這可是條大魚,高建國出了這麼大的紕漏,差點被人抄了老底,背後的靠山果然坐不住。
書房內。
劉秘書皺著眉頭打量高建國,視線鎖定在他手裡的油紙包上。
「你這麼著急忙慌幹什麼?樓下警衛都讓你嚇一跳。」
高建國顯然沒料到劉秘書會跟著上樓,手忙腳亂把油紙包往懷裡塞,結結巴巴回話。
「沒幹什麼。拿點消炎藥,肩膀疼得厲害。」
劉秘書根本不吃這一套,幾大步逼上前,直接伸出手。
「拿過來。」
語氣平淡,卻壓著極大的火氣。
高建國僵持了半天,最後還是沒扛住對方的壓力,乖乖把油紙包遞了過去。
劉秘書一把扯開油紙,抽出裡面的筆記本和幾張泛黃的信箋。
只翻了兩頁,劉秘書臉色鐵青。
「高建國,你是不是瘋了!」
「啪」的一聲,他直接把東西砸在高建國臉上。
紙頁散落一地。
高建國被打得偏過頭去,縮著脖子,大氣都不敢出。
劉秘書指著地上的紙,對高建國破口大罵。
「這東西你居然還留著!你知不知道,蘇明理的人要是摸到這裡,把這玩意弄走,咱們誰也跑不了!」
高建國囁嚅著辯解。
「我這也是想著留個底,萬一......萬一有事能有個保障……」
「留個屁的底!你這是留的催命符!」
他掏出兜里的洋火,刺啦一聲劃著名,直接湊到那些信箋紙和帳本上。
高建國急了,撲上去想搶。
「不能燒啊劉秘書!這可是我保命的!」
「滾一邊去!」
劉秘書抬腿一腳踹在高建國膝蓋上。
高建國哎喲一聲摔在地上。
劉秘書將點燃的火柴扔進鐵盆。
火苗騰地一下竄了起來,迅速吞噬了那些紙張。
窗外的陳平安扯了扯凍僵的麵皮,把笑意憋了回去。
真好。
他剛才還在擔心,這本偽造的假帳不知道能糊弄高建國幾天。
萬一這老狐狸有沒事翻看欣賞的習慣,或者拿著這玩意去要挾別人,遲早得穿幫。
現在有人親自幫他毀屍滅跡。
連最後一點隱患都抹除了。
好人一生平安。
鐵盆里的火光漸漸熄滅,化作一堆黑灰。
劉秘書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行了。蘇明理那邊我們儘快結案。只要沒了這些東西,就算蘇明理有天大的本事也翻不了案。你最近給我老實點,抓緊把那個趙鐵柱還有陳平安找出來,別再弄出么蛾子!」
說完,劉秘書轉身離去。
高建國失魂落魄地跌坐在椅子上,看著鐵盆里的灰燼發呆,整個人仿佛蒼老了十歲。
沒戲看了。
陳平安鬆開捂著趙鐵柱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兩人順著底下那棵歪脖子老槐樹,哧溜」一下滑到地面。
雙腳踩進雪地里。
兩人一路貓著腰,貼著牆根,避開大院裡巡邏的保衛,直接翻出家屬大院。
一頭扎進漫天風雪裡。
一路狂奔。
專門挑沒有路燈的巷子走。
跑出三條街,趙鐵柱扶著一處土牆,彎著腰大口喘粗氣。
風雪越來越大。
半個小時後。
兩人繞回城南那處破敗的偏院。
推開木門。
正房的燈還亮著。
聽見院子裡的動靜,房門幾乎是立刻被拉開了。
林婉秋披著陳平安給她買的厚棉衣,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俏生生地站在門口。
看到陳平安平安無事,她長長出了一口氣。
「平安,你們回來了。」
她顧不上避嫌,趕忙拿毛巾拍打陳平安身上的積雪。
「怎麼還不睡?」陳平安壓低聲音。
林婉秋看了看他。
「你不回來,我睡不踏實,囡囡在裡屋睡著了,你們快進屋暖和暖和。」
陳平安點頭,拉著趙鐵柱進屋。
趙鐵柱整個人丟了魂一樣。
剛進屋,他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抱著腦袋。
「完了……」
趙鐵柱一臉喪氣。
林婉秋被他這副模樣嚇了一跳,站在一旁不敢出聲。
陳平安走過去。
「多大點事,至於這樣?」
趙鐵柱把頭抬起。
「你還不明白嗎!」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那可是劉秘書!他代表的是副市長!」
趙鐵柱指著外面黑漆漆的夜空。
「這城裡的天,是他們一手遮著的!」
「咱們手裡就算攥著高建國的真帳本,能交給誰?市局?紀委?咱們都不知道誰跟他是一夥的?」
趙鐵柱說的是實話。
證據遞上去,如果不小心遞到了劉秘書的同黨手裡,那就不叫告狀,那叫自投羅網,死無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