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坑窪的土路上一路顛簸,終於駛入了城市。
窗外的景色不知不覺間全變了。破敗的土坯房換成了整齊的筒子樓,路兩旁到處貼著鮮紅惹眼的標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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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逃荒路上一路啃樹皮、吃草根走過來的人眼裡,這簡直就是夢想中的天堂。
「二叔!二叔你快看呀!」囡囡整個人趴在車窗玻璃上,兩隻大眼睛瞪得滴溜圓,小手興奮地指著外面,嗓音里透著抑制不住的新奇,「那個大鐵皮匣子那麼大,都會自己跑誒!還會『叮叮』叫!」
陳平安順著小丫頭的手指看去,那是一輛老式有軌電車。他回答道:「那叫電車。等咱們在城裡安頓下來,二叔帶你坐這個大鐵匣子。」
「真噠?二叔最好了!」囡囡開心地在后座上直蹦躂。
相較於小丫頭的沒心沒肺,坐在旁邊的林婉秋卻顯得格外局促不安。她一路上都攥著自己打滿補丁的破棉襖。看著窗外那些穿著乾淨藍色服裝、騎著自行車從容而過的城裡人,一種自卑和惶恐湧上心頭。
城裡太大了,也太乾淨了,她一個帶著孩子的鄉下寡婦,真能在這個地方活下去嗎?會不會連累平安?
正胡思亂想間,一隻大手伸了過來,覆在她的手背上。
林婉秋驚得肩膀猛地一縮,下意識想往回抽手,那隻大手的力道卻是加重了幾分,直接拉起他的手掌。
陳平安偏過頭,看著她發白的臉蛋,壓低聲音說道:「嫂子,手怎麼這麼涼?不用怕,有我在,沒人能欺負咱們。」
他的聲音不高,但說出的話像是一顆定心丸,砸在林婉秋的心坎上。
林婉秋臉頰迅速爬上一抹緋紅,她沒有再掙扎,任由陳平安寬厚的手掌牽著自己,低著頭,輕輕「嗯」了一聲。
吉普車拐了個彎,穩穩停在一處氣派的紅磚大院門前。
大門口站著荷槍實彈、身姿筆挺的衛兵。
蘇明理推開車門,回頭對駕駛座的趙鐵柱囑咐道:「鐵柱,我要去向領導匯報這次的糧站大案,你不用跟著我。帶小陳去招待所,務必妥善安置好!把錢票都給小陳安排妥當,絕不能怠慢了咱們的救命恩人,聽明白了嗎!」
「首長放心!保證完成任務!」趙鐵柱挺直腰板。
十分鐘後,吉普車停在了一棟三層高、蘇式建築風格的紅磚小樓前。這裡是市里專門接待高級幹部的「市委第一招待所」。
趙鐵柱領著陳平安一家三口往裡走。
大堂里舖著水磨石地板,擦得光可鑑人,前台櫃檯後面,一個燙著時髦髮型、穿著藍色棉襖的中年大姐正翹著二郎腿,嗑著瓜子。
聽見腳步聲,大姐眼皮子一翻。
「呸」
將瓜子皮一吐,尖著嗓子刻薄地喊了起來:
「哎哎哎!幹嘛的幹嘛的!瞎了眼了往這兒闖?要飯去后街大排檔蹲著去,誰讓你們進來的?」
陳平安停下腳步,沒說話。
趙鐵柱脾氣最是火爆,哪受得了這窩囊氣?他兩步跨上前,「啪」的一聲響,將證件砸在櫃檯上。
「瞎了你的狗眼!連市委蘇老請來的貴客也敢往外趕?馬上給我開三樓的套間!耽誤了事,老子要你好看!」
那大姐被震得渾身一哆嗦,她探頭一看那張紅彤彤的印章,臉上的囂張瞬間煙消雲散。
「哎喲喂!同志!首長!您看我這張破嘴,我這有眼不識泰山啊!我該打,我該打!」
大姐手忙腳亂地抓起一串掛著紅綢的銅鑰匙,臉上擠成了一朵諂媚的菊花,點頭哈腰地從櫃檯里繞出來,「貴客裡面請!馬上給您安排!」
變臉比翻書還快。
陳平安咧嘴樂了,在這個年代,扯虎皮做大旗這招,果然好使。
一路跟著戰戰兢兢的服務員上了三樓,推開套間厚實的木門,林婉秋倒吸了一口氣。
寬敞的外間擺著沙發和紅木茶几,裡間的席夢思大床上鋪著雪白整潔的床品。最誇張的是,滿屋熱氣,一點涼意都沒有。
趙鐵柱把一個厚實的牛皮紙信封塞進陳平安手裡,語氣真誠:「陳兄弟,這有一百塊錢,還有糧票、布票和一些副食票。你先拿著應個急。等蘇老那邊忙完了,馬上給你解決戶口和工作的事!」
「鐵柱兄弟,替我謝謝蘇老。」陳平安也不矯情,直接揣進兜里。
這年頭,全國糧票和布票可是硬通貨。
送走趙鐵柱,陳平安反手鎖上房門。
「嫂子,這屋裡有獨立衛生間,龍頭一擰就有熱水,你帶囡囡進去泡個澡,好好洗洗這路上的風塵。」陳平安指了指衛生間的門。
林婉秋帶著囡囡進了衛生間,看著那光潔的白瓷磚和巨大的白色浴缸,連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了,鼓搗了半天也沒出水。
陳平安推門進去,這女人正手忙腳亂地對著水龍頭使勁,額頭上急出了細汗。
「往左擰是熱水,往右是冷水,來,我教你。」陳平安從背後伸過手,直接握住林婉秋的手腕,稍稍用力一擰。
「嘩啦啦——」冒著白氣的熱水噴涌而出。
林婉秋聞到男人身上的氣息,慌亂地縮回手:「我……我會了,你快出去吧……」
「行,你們慢慢洗。」陳平安笑了笑,轉身出了門。
半個多小時後。
衛生間的門鎖「咔噠」一聲開了。
一陣水汽夾雜著香皂的味道飄了出來。
陳平安下意識地抬起頭,隨後,整個人僵在了原地,眼神都挪不開了。
林婉秋光著腳走了出來,用招待所那條寬大的白色浴巾將將裹住身子。
逃荒路上那厚厚的泥灰被清洗乾淨,一張柔美的面龐,在這一刻徹底展現出來。
她的肌膚嫩白,仿佛剝了殼的荔枝般水潤,剛洗完澡透著誘人的粉紅。
浴巾根本遮不住那傲人的豐腴身段,前凸後翹的曲線堪稱爆炸,幾縷濕漉漉的頭髮貼在修長的脖頸上,晶瑩的水珠順著鎖骨一路滑落,隱沒在引人遐想的溝壑之中。
這就是個熟透了的、一掐就能滴出水來的水蜜桃!
陳平安喉結上下重重滾動了一圈,只覺得口乾舌燥。
林婉秋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渾身不自在,雙手攥著浴巾,兩隻腳丫不安地在木地板上蹭著:「平安……你、你別這麼看著我……」
這一蹭,陳平安的視線落在了她的腳上。
那是一雙原本應該白淨的玉足,此刻腳背和腳趾上卻長滿了紅腫的凍瘡,和周圍雪白細膩的肌膚很不協調。
陳平安眉頭皺了起來,他站起身,大步朝她走過去。
林婉秋嚇了一跳,嚇得往後退了半步,直接跌坐在床沿上。
陳平安單膝跪在床前,撈起她纖細的小腿,將那雙長滿凍瘡的腳直接架在了自己的腿上。
「你幹嘛呀……」林婉秋去推他的肩膀,腳尖拼命往回縮。
「別動。」陳平安按住她的腳踝。
他手掌一翻,從空間提取了一瓶凍瘡膏。
打開蓋子,挑出一坨藥膏,直接抹在林婉秋紅腫的腳背上揉搓。
林婉秋只覺得一股酥麻的電流從腳底漫過半邊身子,她咬住下唇,臉色越來越紅。
「疼就喊出來,別憋著。」陳平安抬頭看了她一眼,手下的動作卻沒停。
「不、不疼……」林婉秋呼吸亂了。
就在這時,洗完澡換上寬大襯衣的囡囡從衛生間跑了出來,手裡還捏著一顆陳平安之前給的大白兔奶糖。
「哇!二叔在給媽媽揉腳腳!」囡囡眼睛亮晶晶的,把小胖腳也伸了過來,「二叔,囡囡的腳腳也冷,囡囡也要揉!」
林婉秋一把拉住小丫頭,悶聲道:「你這死丫頭,快閉嘴吃你的糖!」
陳平安正準備轉頭去逗逗囡囡。
突然,外面的走廊里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聽著不止一個人。
緊接著,「砰砰砰!」
套間的大門被人敲響,一個聲音在門外響起:
「裡面的人聽著!馬上開門!保衛科例行查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