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劍宗大殿上,陸青山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
他抬頭時,師父的蒲團已經空了。
案上壓著一封信,信封上歪歪扭扭寫著四個字——」為師去也」。
陸青山顫抖著手拆開,裡面就一張紙,畫了只烏龜。
烏龜旁邊還題了一行小字:」慢就是快,穩就是贏,你小子別急,急了就跟這烏龜一樣,縮頭縮腦的。」
陸青山:」……」
他堂堂天劍宗新任宗主,金丹巔峰修為,對著一隻墨烏龜愣了半炷香。
這特麼是傳承?這分明是遺棄吧?
旁邊幾個長老探頭一看,一個個憋笑憋得臉都紅了。
」宗主,老宗主這是什麼意思?」
陸青山深吸一口氣,把信疊好揣進懷裡,面無表情道:」師父在教我,做人要像烏龜,能屈能伸。」
眾長老更想笑了。
但誰敢笑?新宗主剛上任第一天,笑他師父畫的烏龜,嫌命長?
陸青山環顧大殿,劍眉一豎,沉聲道:」從今日起,天劍宗上下,以穩為先,不爭不搶,悶聲發展。」
有長老小聲嘀咕:」這不就是……縮頭烏龜嘛。」
陸青山目光如刀掃過去:」你說什麼?」
」沒沒沒,屬下說以穩為先,好,太好了!」
大殿裡一片祥和。
陸青山轉身看著空蕩蕩的蒲團,嘴角卻不自覺彎了一下。
老東西,走了也不打個招呼。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那封信,又摸了摸。
算了,烏龜就烏龜吧。
——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京城。
蘇妙手在胡同口支了個攤,掛了塊木牌,上面寫著」妙手丹藥堂,古法偏方,童叟無欺」。
路過的大媽探頭一看:」喲,這小大夫,你這偏方能治啥?」
蘇妙手捋了捋袖子,一臉淡定:」頭疼腦熱,跌打損傷,五臟六腑不得勁,都能治。」
大媽狐疑:」真的假的?我家老頭子腰疼了二十年——」
蘇妙手掏出一顆藥丸,褐不溜秋的,看著跟羊糞蛋似的。
」您拿回去,溫水送服,三天見效。」
大媽將信將疑拿走了。
三天後,大媽拎著一籃子雞蛋跑回來,激動得直拍大腿:」神了!我那口子蹲下去能站起來了!你這是啥偏方啊?」
蘇妙手微微一笑:」祖傳的,不便透露。」
祖傳個屁。
那是一顆最低階的培元丹,放到修仙界連狗都不稀罕,但對普通人來說就是神藥。
蘇妙手心裡門兒清——修仙界的東西不能大張旗鼓往外拿,不然上面那位林仙尊得找他喝茶。
所以他就掛個」古法偏方」的羊頭,賣著丹藥的狗肉。
生意居然出奇地好。
來的人多了,蘇妙手還搞起了分級——普通頭疼腦熱,喝點藥湯就行,收個幾毛錢;真有大毛病的,悄悄塞顆丹藥,多收一塊錢。
有病人問他:」蘇大夫,您這藥湯怎麼比醫院的好使?」
蘇妙手一本正經:」因為我是古法,人家是現代法,古法比現代法厲害,這不是常識嗎?」
病人竟然覺得很有道理。
林辰偶爾路過,看見蘇妙手一本正經地忽悠人,搖了搖頭。
這小子,修仙沒修出什麼名堂,倒是把江湖郎中那套學了個十成十。
不過……濟世救人是好事,管他用什麼名義呢。
——
陳老的歸宿最讓人哭笑不得。
按理說,退隱修行就該找個洞天福地,閉關打坐,不問世事。
陳老也確實找了個地方。
但每隔三五天,他就掐著點兒回四合院了。
林辰第一次還以為他有什麼要緊事,結果陳老一進門就往廚房鑽。
」賈張氏!蘿蔔湯燉上沒?」
賈張氏正在院子裡擇菜,一聽這話就炸毛了:」我說陳老頭子,你把我這當食堂了?」
陳老嘿嘿一笑:」外面山珍海味吃膩了,就饞你這口蘿蔔湯。」
賈張氏翻了個白眼:」你一個修行的還饞蘿蔔湯?你不嫌丟人?」
陳老理直氣壯:」修行又不耽誤喝湯,你這湯里擱了啥?怎麼越喝越有勁兒呢?」
賈張氏叉著腰:」擱啥擱啥,就蘿蔔加水加鹽,有啥稀奇的?」
她當然不知道,四合院地底有靈泉,這水早就不是普通的水了。
蘿蔔吸了靈氣,湯燉出來自然補氣養神。
陳老心裡清楚得很,但他不說。
說了賈張氏還不得把蘿蔔湯漲到兩毛一碗?
就她那性格,保準的。
於是陳老就隔三差五回來蹭湯喝,美其名曰」捨不得老街坊」。
賈張氏嘴上嫌棄得不行:」又來了又來了,你當我們家蘿蔔不要錢啊?」
但每次陳老來,她都會多燉一鍋。
林辰看在眼裡,什麼都沒說。
這大概就是四合院的魔力——你明知道對方是個麻煩精,但就是狠不下心把他往外推。
——
寒淵的歸宿,跟前面幾位畫風完全不同。
恢復金丹修為後,他沒有高調亮相,反而把自己藏得更深了。
護國盟成立後,情報這一塊一直缺人。
林辰找到寒淵時,他正在後院餵雞。
」寒淵,有個活兒你干不干?」
寒淵頭也不抬:」什麼活?」
」情報。」
寒淵餵雞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撒穀子:」行。」
就這麼兩個字,連條件都沒問。
林辰有時候覺得,寒淵這人就像一把刀——平時插在鞘里看不出什麼,但你要用的時候,拔出來就能殺敵。
事實證明,林辰沒看錯人。
寒淵接手情報網後,效率高得嚇人。
原先各地消息傳到京城要十天半個月,寒淵接手後,三天就能收到。
他不用什麼花哨手段,就是扎紮實實地布人、建點、定規矩。
有人問他:」寒淵大人,您這消息怎麼比我親眼看見的還准?」
寒淵面無表情:」因為你瞎。」
那人:」……」
護國盟上上下下都知道,寒淵大人話少,但每句都能把人噎死。
這大概是情報頭子的職業病——廢話多的人幹不了這行。
——
要說這段時間變化最大的,還得是傻柱。
何雨柱,四合院第一大廚,做飯的手藝一直不賴,但也僅限於」不賴」。
可最近幾個月,他的菜突然跟開了掛似的。
紅燒肉入口即化,連肥肉都不膩。
魚香肉絲那個味兒,酸甜鹹辣層次分明,吃一口能在嘴裡轉三個彎。
就連最簡單的炒白菜,都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鮮甜。
傻柱自己也懵了。
」我說這水是不是換了?」他端著一碗湯嘗了嘗,」怎麼最近這水特別好喝?」
他哪知道,林辰暗中用地脈靈氣改善了院子裡的水質和土壤。
種出來的菜吸了靈氣,做出來的菜自然不同凡響。
傻柱不知道原因,但他不傻。
菜好吃了,名氣就大了。
先是胡同里的街坊排隊來蹭飯,後來連隔壁胡同的人都聞著味兒來了。
再後來,國營飯店的主任親自登門。
」小何啊,你這手藝,在我們胡同小灶上太屈才了。」
傻柱靠在門框上,一臉嘚瑟:」您這是要挖我?」
主任掏出一封調令,拍在傻柱手裡:」上面批了,你明天就來報到,工資翻倍,編制正式工。」
傻柱拿著調令,愣了好一會兒。
編制正式工?工資翻倍?
他何雨柱,混了這麼多年,終於出頭了?
消息傳開,四合院炸了鍋。
許大茂第一個蹦出來,酸得牙疼:」喲,何雨柱出息了啊?去國營飯店當大廚?了不起了不起。」
他嘴上說著了不起,臉上的表情分明在說」憑什麼是你不是我」。
傻柱斜他一眼:」怎麼?不服?不服你也去炒兩個菜讓人嘗嘗?」
許大茂梗著脖子:」我可是放映員!文化人!你們做飯的能跟我比?」
傻柱嗤笑一聲:」你放個電影還老卡帶,也好意思說文化人?」
許大茂被噎得說不出話,一甩袖子走了,邊走邊嘟囔:」有什麼了不起的,改天我放電影放個外國片,讓你們開開眼。」
閻埠貴倒是沒酸,他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
」傻柱啊,你去國營飯店了,以後回來做飯不?」
傻柱沒好氣:」閻老摳,你惦記啥呢?」
閻埠貴搓搓手,嘿嘿一笑:」我尋思你要是不回來了,這院子裡的伙食水平不得下降啊?」
他掏出一個小本本,翻到某一頁給傻柱看。
上面密密麻麻記著——
」三月初五,傻柱做的紅燒肉,五分錢一份。」
」三月十二,傻柱的炸醬麵,兩分錢一碗。」
」三月十八,傻柱燉的排骨湯,八分錢一大碗。」
傻柱看傻了:」你記這些幹啥?」
閻埠貴推了推眼鏡:」這叫帳本,懂不懂?萬一以後你想漲價,我好有據可查。」
傻柱:」……你是有病吧?」
閻埠貴認真道:」我這是精打細算,持家有道。」
旁邊秦淮茹忍不住笑了:」閻老師,您這持家持到別人飯碗上了。」
閻埠貴一本正經:」過日子嘛,一分錢也是錢,你們年輕人不懂。」
——
傻柱走的那天,是個晴天。
他拎著個包袱,站在院子裡,看著住了半輩子的四合院,有點不是滋味。
」行了行了,又不是不回來了,矯情什麼。」他自言自語。
許大茂靠在自家門口,翹著二郎腿:」走吧走吧,去了國營飯店別忘了給我留個好位置,我去看電影的時候順便照顧你生意。」
傻柱翻他一眼:」你照顧我生意?你那點工資夠點幾個菜的?」
許大茂臉一紅:」我有錢!我放映員!」
」得得得,你有錢,你最有錢。」傻柱擺擺手,懶得跟他扯。
閻埠貴湊上來:」傻柱,你走了以後,你那灶台誰用?」
傻柱瞪他:」你少打我灶台的主意。」
閻埠貴訕訕退了一步,但那雙眼睛還在往廚房瞟。
秦淮茹站在角落裡,欲言又止,最後只說了句:」到了那邊好好干。」
傻柱點點頭,沒多說什麼。
他扭頭看向賈張氏。
賈張氏坐在自家門檻上,擇著一把豆角,頭也不抬。
」走了?」
」走了。」
」走吧走吧,走了清靜。」
賈張氏手裡的豆角掐得咔嚓響,語速飛快:」省得天天在那兒叮叮噹噹的吵死人,走了好,走了好,我這耳根子總算能清淨清淨了。」
傻柱站在原地,嘴角動了動。
他想說點什麼,但看賈張氏那個架勢,又覺得說了也是自討沒趣。
」那我走了。」
」走你的。」
傻柱轉身出了院門。
腳步聲漸漸遠了。
賈張氏手裡的豆角突然不掐了。
她抬起頭,往院門方向看了一眼。
院子裡安安靜靜的,沒有傻柱咋咋呼呼的聲音了。
」走了好……走了清靜……」
她念叨了兩遍,聲音越來越低。
然後她低下頭,用袖子飛快地擦了一下眼睛。
動作快得像是怕被誰看見似的。
但林辰看見了。
他站在二樓窗前,看著賈張氏那匆忙擦淚的動作,忍不住笑了一下。
嘴上嫌棄得不行,心裡比誰都捨不得。
這老太太啊,一輩子嘴硬心軟。
傻柱在的時候她天天罵,傻柱走了她偷偷哭。
這大概就是四合院裡最笨拙的親情吧。
——
林辰收回目光,靠著窗框,看著院子裡的一切。
閻埠貴蹲在牆根下,翻著他的小帳本,嘴裡念叨著」今天蘿蔔兩分錢,比昨天貴了半分」。
許大茂在擦他的放映機,擦得鋥亮,還不忘跟路過的鄰居嘚瑟:」看見沒?這可是蘇聯產的,全胡同就我有這玩意兒。」
鄰居翻他一眼:」你那破機子上禮拜還卡帶了。」
許大茂急了:」那那是膠片的問題!跟我機器有什麼關係?」
陳老又在廚房裡轉悠,催著賈張氏燉蘿蔔湯。
賈張氏罵罵咧咧,但還是把鍋架上了。
寒淵坐在角落裡,一隻手逗貓,另一隻手翻著情報密報,面無表情。
蘇妙手剛出攤回來,拎著一籃子雞蛋,是病人送的,高興得跟撿了寶似的。
秦淮茹在院子裡晾衣服,陽光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一切都那麼尋常,那麼普通。
可林辰知道,這些尋常,才是最難得到的。
他修的是仙,走的是道,見過天地之大,也見過星辰之遠。
但此刻,他看著這個破舊的四合院,看著這些吵吵鬧鬧的街坊鄰居,心裡湧上來的,不是孤獨,是滿足。
修行路上最珍貴的,從來不是修為有多高,境界有多深。
而是這些煙火氣。
是賈張氏罵罵咧咧燉的那鍋蘿蔔湯。
是閻埠貴一分一毛摳出來的帳本。
是許大茂嘚瑟那台破放映機時的得意勁兒。
是傻柱被懟得說不出話還不忘翻白眼。
是陳老隔三差五回來蹭飯時的那聲」賈張氏」。
是寒淵面無表情逗貓時的那一點點溫柔。
這些東西,九天之上的仙人們不懂。
他們只知修煉、突破、飛升,活得清冷而漫長。
可林辰覺得,沒有這些煙火氣,活一萬年又有什麼意思?
他輕輕閉上眼睛,嘴角彎起一個弧度。
天劍宗有陸青山守著,穩如烏龜。
丹藥堂有蘇妙手撐著,濟世救人。
情報網有寒淵管著,滴水不漏。
傻柱去了國營飯店,前途一片光明。
而四合院,還是那個四合院。
吵吵鬧鬧,雞飛狗跳,誰都嫌棄誰,又誰都離不開誰。
這就夠了。
林辰睜開眼,看著天邊那一抹夕陽,輕聲道:
」這人間,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