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脈深處，萬丈之下，暗紅色的岩漿在遠處緩緩流淌，像一條沉睡的火蛇。
林辰盤膝坐於地脈核心的晶石平台上，五色元嬰懸於頭頂，五寸高的嬰孩模樣栩栩如生，周身流轉著青、赤、黃、白、黑五色光華。
那層壁障就在那兒。
元嬰中期的壁障，像一堵透明的牆，看不見摸不著，但你知道它在那兒。
林辰深吸一口氣，調動全身靈力，猛地朝壁障沖了過去。
轟——
靈力撞上去，像拳頭打在棉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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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彈回來，是直接被吸進去了，然後……什麼也沒發生。
」就這麼回事？」
林辰不甘心，換了個方式。
五行之力輪番上陣。
先來木行——青色靈力化作藤蔓，朝壁障纏繞而去。
藤蔓觸到壁障，無聲無息地消融了。
再來火行——赤色靈力凝成一顆火球，炸向壁障。
火球撞上去，跟鞭炮炸城門似的，連個火星子都沒濺起來。
土行、金行、水行，一個接一個，全部石沉大海。
」我就不信了。」
林辰皺了皺眉，決定上大招。
九州龍脈之力。
他心念一動，溝通腳下的龍脈，引導那股磅礴到令人窒息的力量灌入元嬰。
五色元嬰瞬間膨脹了一圈，五寸、五寸半、六寸——
壁障紋絲不動。
反而元嬰因為承受了太多龍脈之力，開始劇烈震顫，五色光華忽明忽暗，像一盞快要燒壞的燈泡。
林辰趕緊撤力，好半天才把元嬰穩住。
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不對。」
他盯著那層看不見的壁障，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從凡人到修士，從靈泉覺醒到金丹大成，再到元嬰初期——他走過的每一步，靠的都是」更強的力量」。
靈泉靠吸收，金丹靠積累，元嬰靠地脈。
都是」更多」。
更多靈力，更多資源，更多底蘊。
可這層壁障……它不是靠」更多」能推開的東西。
你往裡灌一噸水，它照單全收。
你往裡砸一座山，它連灰都不揚。
它不是一堵牆。
它更像是一層膜。
一層認知的膜。
你理解不了，就穿不過去。
」理解什麼？」
林辰自言自語，眉頭擰成了疙瘩。
他試著從修煉功法里找答案。
《五行歸元訣》里關於元嬰中期的描述，只有一句話——」五行歸一，道法自然。」
這跟沒說有什麼區別？
他又翻出地脈傳承中的記憶碎片，那些上古修士留下的修煉心得。
其中一位元嬰大能寫道：」吾突破中期時，於雪山之巔枯坐三年，觀雪落雪融，忽有所悟。」
悟了什麼？
沒寫。
就寫了」忽有所悟」四個字。
林辰差點罵出聲來。
你們這些前輩留下修煉心得的時候能不能走點心？忽有所悟？你倒是悟了什麼啊？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既然功法和心得都指望不上，那就換條路。
林辰把意識沉入腳下，去觸碰九州龍脈的意識。
龍脈不是死物。
它有意識，雖然那種意識跟人類完全不同——更像是大地本身在思考，緩慢、沉重、綿延不絕。
」前輩。」林辰傳出一道意念，」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龍脈沒有回應。
或者說，回應了，但那種回應不是語言，是一種意識片段。
林辰等了很久。
久到他以為龍脈根本懶得搭理他。
然後，一片意識洪流涌了過來。
那不是文字，不是畫面，是一種更原始的」感受」。
千年的沉睡。
萬年的流淌。
不爭，不搶，不求，不動。
只是」在」。
龍脈不追求成為龍脈。
它從來沒有想過」我要變得更強」。
它只是……在那兒。
在大地之下，在山川之間，沉默地流淌，沉默地存在。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滄海桑田，它什麼都不做，什麼都沒爭過。
但它就是龍脈。
是九州大地的脊樑。
林辰心頭猛地一震。
那種感覺就像你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很久，忽然指尖碰到了一根繩子的邊緣——你還抓不住它，但你知道它在那兒。
」不爭……不搶……只是'在'……」
他喃喃重複著這幾個字，可腦子裡還是混沌一片。
差一點。
就差那麼一點。
他能感覺到答案就在那個意識的邊緣打轉，但就是抓不住。
像一句話到了嘴邊，偏偏就是說不出來。
」算了。」
林辰睜開眼睛。
晶石平台上的微光明滅不定，地脈深處溫度極高，但他身上連一滴汗都沒有——修士的體溫調節早就不是問題了。
他查看了一下自己的狀態。
靈力充盈，元嬰穩定，身體無恙。
但精神上……有些疲憊。
不是靈力層面的疲憊，是腦子用多了的那種累。
他掐指一算。
三天了。
」閉關三天了？」
林辰有些意外。
在地脈深處感覺不到時間流逝，他以為只過了幾個時辰。
意識上浮，穿過地脈，穿過四合院地下的靈泉通道，回到了地面。
院子裡。
夕陽西斜，春天的陽光暖洋洋地灑在青磚灰瓦上。
林辰在東廂房裡緩緩睜開眼，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門」咣」地被推開了。
賈張氏的大臉出現在門口。
」哎喲喂！你可算醒了！」
賈張氏嗓門大得能把房頂上的麻雀震下來。
」你知不知道你睡了三天了？三天啊！我以為你得了什麼急症！我跟你說，前院劉大爺家的二閨女就是睡過去了再沒醒過來——」
林辰還沒來得及開口，賈張氏已經轉身沖院子裡喊上了。
」來人啊！快叫大夫！林辰醒了！不對，林辰睡了三天才醒！快叫大夫——」
蘇妙手從西廂房裡一個箭步衝出來，一把拉住賈張氏的胳膊。
」大娘，您別喊了！他沒病！他在修煉！」
」修煉？」賈張氏瞪大了眼，」修煉三天不吃飯？」
」修煉的時候不用吃飯。」
」修仙的不用吃飯？」
」對。」
賈張氏的表情經歷了從震驚到懷疑到恍然大悟的完整轉變。
」不用吃飯？」她重複了一遍，聲音裡帶著一種發現了新大陸的興奮，」那多省錢啊！」
蘇妙手：」……」
她深吸一口氣，耐著性子說：」大娘，他不是省糧食，他是——」
」你們家一個月多少糧票？」賈張氏已經完全跑偏了，掰著手指頭算起來，」一個成年人一天一斤口糧，一個月三十斤，要是都不用吃飯，光省下來的糧票就能——」
」大娘！」
」——換兩斤豬肉！或者十斤白面！你們家要是不用吃飯，每個月省下來的口糧——」
閻埠貴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後院溜過來了，手裡還拿著他那把舊算盤。
」什麼不用吃飯？」閻埠貴眼睛一亮，」誰不用吃飯？」
」林辰啊！」賈張氏大手一揮，」修仙的不用吃飯！三天了！一粒米都沒吃！」
閻埠貴」啪」地撥了兩下算盤珠子，眉頭一皺。
」三天沒吃飯……一天一斤口糧，三天就是三斤。三斤糧票啊！」
他看向林辰的目光里，充滿了一種複雜的心情。
那目光里有敬佩，有心疼，更多的是——心疼那三斤糧票。
」林辰啊，」閻埠貴湊過來，搓著手，」你省下來的那三斤糧票……能不能給我？我家裡孩子多，實在不夠吃。你看你反正不用吃飯，這糧票放在你那兒也是浪費不是？」
林辰：」……」
他現在很想閉回去。
蘇妙手翻了個白眼，一把將閻埠貴推開。
」閻老師，人家修煉不等於不吃飯！醒了就得吃！那三斤糧票沒了就是沒了！」
閻埠貴的臉瞬間垮了。
」沒了？真沒了？修煉三天就白省了？」
他嘆了口氣，搖著頭走回後院，嘴裡還嘟囔著：」這修仙的也太費糧食了……光睡覺不幹活……三天三斤啊……」
院子裡傳來一陣鍋鏟碰鐵鍋的聲音。
傻柱。
何雨柱蹲在灶台前，面前是一大碗蓋著蓋子的飯菜。
紅燒肉燉白菜，貼餅子，還有一小碟鹹菜。
飯菜冒著熱氣，說明剛熱過不久。
」柱子，你這是？」林辰走過去看了一眼。
傻柱頭也沒抬，悶聲說：」熱了三回了。」
」啊？」
」第一天熱了一回，你沒收。第二天又熱了一回，你還沒收。今天是第三回。」
傻柱終於抬起頭，看了林辰一眼。
那眼神里有一種傻乎乎的認真。
」萬一你醒了呢？總不能餓著肚子修煉吧？」
」我不——」
」別說你不用吃飯。」傻柱把碗往他面前一推，」蘇大夫說了，你修煉的時候不吃，醒了得吃。」
林辰看著那碗紅燒肉燉白菜，上面飄著一層油花，貼餅子烤得焦黃。
他忽然笑了。
」行，我吃。」
傻柱咧嘴一樂，又蹲回灶台前，嘴裡嘟囔著：」熱了三回，味兒都沒了……」
」好吃著呢。」林辰扒了一口飯。
賈張氏從旁邊探頭過來，看著林辰吃飯，嘖嘖稱奇。
」你不是修仙的不用吃飯嗎？怎麼又吃了？」
」修煉的時候不吃，醒了要吃。」
」那你修煉的時候多長一點啊！」賈張氏一拍大腿，」省糧食！」
蘇妙手：」大娘，您能不能別老惦記那點糧票了？」
」我惦記糧票怎麼了？糧票不是錢啊？不吃飯省錢這事兒，擱誰誰不高興？」
賈張氏理直氣壯，仿佛不吃飯是一種值得推廣的生活方式。
林辰三口兩口吃完飯，把碗放下。
蘇妙手走過來，低聲問：」怎麼樣？突破了嗎？」
林辰搖了搖頭。
」沒過。」
蘇妙手的眉頭微微一蹙：」卡在哪兒了？」
」方向不對。」林辰說，」我試了所有辦法——靈力衝擊、五行輪攻、龍脈灌注，全沒用。這層壁障不是靠力量能破的。」
」那靠什麼？」
」我還不知道。」林辰頓了頓，」但我好像摸到一點邊了。」
蘇妙手看著他，沒有追問。
她知道林辰不是那種會被瓶頸困住的人。
」注意安全。」她只說了這四個字。
」嗯。」
林辰站起來，看了看四合院。
夕陽已經完全落下去了，天邊最後一抹橘紅色的光也沉了下去。
院子裡亮起了煤油燈，昏黃的光從各家窗戶里透出來。
賈張氏還在跟閻埠貴討論糧票的事。
」你說他要是修煉一個月，那不是省三十斤糧票？」
」一個月三十斤……夠我們家吃半個月了。」
」要不咱讓他多修煉修煉？」
」這個……不太好說吧？」
」有什麼不好說的！不吃飯還省錢，這好事上哪兒找去？」
林辰聽著這番對話，嘴角微微上揚。
他轉身回到東廂房，盤膝坐下。
這一次，他沒有急著調動靈力。
沒有衝擊壁障。
沒有灌入龍脈之力。
他只是把意識緩緩沉入地脈深處。
像一塊石頭沉入湖底。
不掙扎，不用力，只是沉下去。
地脈深處，暗紅色的岩漿依舊緩緩流淌。
龍脈的意識在腳下涌動，像一條沉默的大河。
林辰閉上眼，不去想」突破」兩個字。
他只是感受。
感受大地的呼吸。
那是一種極其緩慢的律動——一呼一吸之間，也許就是地上的一年。
地脈在呼吸。
山川在呼吸。
河流在呼吸。
整個九州大地，像一個沉睡的巨人，胸口緩緩起伏。
林辰的意識隨著那個呼吸的節奏，一點一點地舒展開來。
」也許答案不在力量里……」
他喃喃低語，聲音消散在地脈深處的寂靜中。
五色元嬰安靜地懸浮著，不再急躁，不再膨脹。
它只是跟著林辰的意識，一起感受著大地的呼吸。
一起」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