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困獸

2026-08-19 01:52:38 作者: 天之中
  天淵老祖那一口血吐出去之後,整個人反而清醒了。

  不是醒悟了,是被打醒了。

  他算明白了一件事——硬拼,拼不過。

  那五色光柱砸下來的時候,他護體靈光碎得跟餃子皮似的,一百六十年的道行差點交代在這。

  但他天淵老祖是什麼人?

  活了四百多年的老怪物,什麼場面沒見過?

  打不過就跑?

  不,那叫戰略轉移。

  天淵步一經催動,整片京城的天空就像是他家後花園,一步出去就是三里地,殘影還沒散呢人已經在鼓樓上了。

  林辰站在地脈之中,五色光幕籠罩著整座京城上空,卻偏偏抓不住這麼一隻老泥鰍。

  」你以為跑得掉?」

  地脈天羅覆蓋方圓十里,每一寸土地都是林辰的眼睛,天淵老祖往哪兒閃,他都知道。

  知道歸知道,能追上嗎?

  天淵老祖從鼓樓閃到前門,從前門閃到宣武門,從宣武門又竄到了安定門。

  他不是瞎跑。

  每落一處,手底下都沒閒著——一道道幽藍色的靈光打向地面,精準地刺入地脈天羅的節點交匯處。

  那動作快得連殘影都看不清,像是在給一張大網挨個剪繩頭。

  林辰感覺到了。

  地脈天羅東南角的一個節點微微一顫,靈力迴路像是被人扎了一針。

  」他在拆我的陣?」

  又一處節點傳來波動,西北方向,隔了半個京城。

  天淵老祖落在德勝門城樓上,負手而立,嘴角掛著一絲陰冷的笑。

  」小子,你這陣倒是鋪得夠大。」

  」但你知道陣法的通病是什麼嗎?」

  」鋪得越大,節點越多。」

  」節點越多,能下手的縫子就越多。」

  說罷,天淵步再動,化為一道幽藍流光消失在夜空中。


  林辰的五行之力追著那道流光轟過去,卻只打中了一團殘影。

  地脈天羅覆蓋的範圍太大,邊緣地帶的靈力本就稀薄,天淵老祖專挑那些薄弱處下手,打一槍換一個地方,比泥鰍還滑。

  這老傢伙,是真不當人啊!

  四合院這邊,屋頂上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陳老盤膝坐著,雙手按在林辰肉身的肩膀上,靈力不要命地往裡灌,灌得自己臉都白了。

  蘇妙手在旁邊掐訣施針,銀針扎在林辰身上各大穴位上,每一根都在微微顫動。

  」黑紋又往上了!」蘇妙手聲音發緊,」到鎖骨了!」

  陳老咬著牙:」灌!接著灌!撐住這具肉身就行!」

  賈張氏不知道什麼時候又爬上來了。

  她蹲在屋脊後面,探出半個腦袋,扯著嗓子喊:」林辰加油!打那個老妖怪!往死里打!」

  陳老眼角一抽,伸手就把她拽了回來。

  」大妹子!你別上去送死行不行?!」

  賈張氏一屁股坐在瓦片上,瞪著眼睛:」誰送死了?我是送加油的!」

  」你這叫加油?你這是給人家添亂!」

  」我怎麼添亂了?我喊兩嗓子怎麼了?電視裡打仗不都有人敲鼓助威嗎?我就是那個敲鼓的!」

  陳老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閻埠貴蹲在牆根底下,沒上去。

  他倒不是怕——好吧,他就是怕。

  但他蹲在那兒也沒閒著,眼睛盯著院牆上一條條新裂開的縫,嘴裡念念有詞。

  」一道縫……兩道縫……三道縫……」

  」這道寬,得有兩分錢。」

  」哎呀這道更深,起碼五分錢的。」

  傻柱從廚房裡端著一盆紅燒肉出來,滿院子轉了一圈,沒人搭理他。

  」誰要吃?剛出鍋的紅燒肉!不吃白不吃!」

  他把盆舉到閻埠貴面前。

  閻埠貴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牆上的裂縫,擺擺手:」沒心思吃,你幫我數數這道牆還能撐多久。」


  傻柱翻了個白眼:」你管牆幹嘛?牆又不能吃。」

  他端著紅燒肉往屋頂走,剛探出半個腦袋——

  」誰要——」

  一片碎石被餘波掀飛過來,正中盆沿。

  紅燒肉連湯帶肉飛了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啪」地扣在了傻柱臉上。

  」我的肉!!!」

  傻柱跪在屋頂上,雙手捧臉,那個慘烈勁兒,比戰場上任何一個倒下的都像。

  賈張氏瞥了他一眼:」活該,誰讓你往上湊的。」

  」媽!我臉上全是醬油!」

  」那不正好,省得買了。」

  前門方向,天淵老祖的身影再次一閃而過。

  又一處節點被打入幽藍靈光,地脈天羅的靈力迴路像是被塞了一顆石子的齒輪,發出」嘎吱」一聲悶響。

  林辰的臉色沉了下來。

  這老傢伙不是在亂跑。

  他是在一個節點一個節點地試探,找這張大網最脆弱的那個扣。

  找到了,一扯,整張網就散了。

  但林辰一時半會兒還看不出來他到底在找哪個節點——因為天淵老祖的腳步毫無規律,東一下西一下,像是隨便踩的。

  可天下真有隨便踩的高手嗎?

  四百多年的老狐狸,每一步都是算計。

  戰場外圍,陸青山和寒淵終於趕到了。

  陸青山一身劍袍被風撕了好幾道口子,金丹後期的修為催到極致,飛劍托著他一路狂飆。

  寒淵跟在旁邊,修為雖然受損,但腳程不慢。

  兩人落在前門大街的牌樓頂上,遠遠望去,京城上空五色光幕流轉,天淵老祖的幽藍殘影在光幕內不斷閃爍。

  」他在幹什麼?」陸青山皺眉,」為什麼不正面打?」

  寒淵沒說話,眯著眼睛盯著天淵老祖的移動軌跡。

  一次,兩次,三次……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不對。」

  」他不是在跑。」

  陸青山轉頭看他:」什麼意思?」

  寒淵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確認一個可怕的猜測:」九幽閣的陣法課上講過,任何覆蓋型陣法都有陣眼節點——天淵閣雖然跟九幽閣不對付,但陣法原理是通的。」

  」他在找地脈天羅的陣眼!」

  」什麼?!」

  」他每落一處就往地下打一道靈光,那是在探節點的靈力密度!密度最高的那個就是陣眼核心!」

  寒淵猛地站起來,臉色鐵青:」找到陣眼,從內部一擊瓦解,整座天羅就會像紙一樣碎掉!」

  陸青山倒吸一口涼氣:」那林辰知道嗎?」

  」他可能還沒反應過來——天淵老祖的腳步太亂了,乍一看就是瞎跑,但你要是把每次落腳的方位連起來……」

  寒淵伸手在空氣中畫了幾條線。

  那些看似雜亂的落點,連起來竟然形成了一個螺旋。

  螺旋的中心,正是——

  」地壇。」寒淵的聲音發冷,」陣眼在地壇下面。」

  陸青山二話不說,催動飛劍就要衝上去傳話。

  寒淵一把拉住他:」你金丹後期衝進去?天淵老祖一個眼神就能碾死你!」

  」那怎麼辦?!」

  寒淵咬了咬牙,盤膝坐下,雙手掐訣,一縷微弱但精準的神識波紋從他眉心擴散出去。

  這不是傳音,是九幽閣的秘術——幽波傳訊。

  專治各種信號不好的戰場通訊。

  那道波紋穿過地脈天羅的靈力網絡,精準地落在林辰的神識中。

  」他在找你的陣眼!想從內部瓦解天羅!落點連起來是螺旋,中心在地壇!」

  林辰的神識猛地一震。

  地脈之中,他的意識如同蛛網中心的蜘蛛,每一根絲線的顫動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但寒淵這一提醒,他立刻重新審視了天淵老祖的移動軌跡。

  東閃一下,西竄一下,看似毫無章法……

  但把所有落腳點連起來?

  螺旋。

  他在往中心收!

  林辰瞳孔驟縮,一股怒意從地脈深處翻湧上來。

  好一個天淵老祖!

  裝得跟無頭蒼蠅似的,實際上每一步都在逼近陣眼!

  」差一點就讓你摸到了。」

  林辰不再追著天淵老祖跑了。

  五行之力同時運轉,金木水火土五色靈光從地脈中噴涌而出,灌入每一個節點。

  那些原本靈力稀薄的邊緣節點瞬間被加固,靈力密度拉滿——現在整張網每個節點的靈力密度都一樣。

  天淵老祖再怎麼探,探到的都是一樣的數值。

  想找陣眼?

  滿網都是陣眼,你隨便找。

  天淵老祖正要往下一個落腳點閃去,忽然感覺不對。

  腳下的地脈靈力變了。

  變厚了。

  變硬了。

  變 得 一 視 同 仁 了。

  他落在崇文門城樓上,往下一探——靈力密度,滿的。

  再閃到阜成門——滿的。

  再閃到廣渠門——還是滿的。

  天淵老祖的臉色終於變了。

  」這小子……把所有節點都填滿了?」

  他試了七八個方向,每一個節點的靈力密度都完全相同,根本分不出哪個是陣眼。

  陰謀被識破了。

  天淵老祖站在正陽門城樓上,抬頭望向天空中流轉的五色光幕,嘴角抽了抽。

  」看來你養的狗腿子還有點用。」

  聲音不大,卻帶著元嬰後期的威壓,穿透了半個京城。

  寒淵在牌樓上臉色一白,嘴角滲出血絲——光是這句話的餘波就震傷了他。

  但他的眼神里沒有恐懼,只有冷笑。

  」老東西,你的花招完了。」

  天淵老祖不再跑了。

  跑也沒用了,節點已經被填滿,再探也是白費功夫。

  他緩緩轉身,面對著京城正中央那道五色光柱,渾身的幽藍靈光開始暴漲。

  」既然拆不了你的網……」

  」那就把你的網連同你一起,砸碎。」

  天淵·碎岳的餘威還沒散盡,他又在蓄力了。

  四百年的修為不是鬧著玩的,就算吐了血,就算傷了根基,他依然是元嬰後期。

  一隻受傷的老虎,也是老虎。

  五色光幕內,天淵老祖的靈壓節節攀升,幽藍色的靈光把半個天空都染成了深藍。

  城牆上的磚頭開始龜裂。

  街邊的路燈杆子彎了。

  玻璃碎了滿地。

  四合院裡,閻埠貴蹲著的牆終於撐不住了,」轟」的一聲塌了半截。

  他看著那堆碎磚,欲哭無淚:」完了,這道牆……一分錢都不值了。」

  屋頂上,陳老感覺到了那股恐怖的靈壓,臉色大變:」他要全力出手了!」

  蘇妙手死死按住林辰肉身上的銀針:」肉身撐不住了!黑紋到脖子了!」

  賈張氏也不喊加油了,縮在屋脊後面,臉色發白:」這老妖怪……怎麼越來越凶了?」

  傻柱臉上還掛著醬油,從瓦縫裡探出腦袋:」要不……咱先撤?」

  」撤個屁!」賈張氏一巴掌拍他後腦勺上,」林辰還在打呢,你撤什麼撤!」

  」我這不是怕嘛……」

  」怕也給我怕著!坐著!」

  戰場上,氣氛凝到了極點。

  天淵老祖的靈壓還在攀升,幽藍靈光在他身後凝聚成一道巨大的虛影——那是天淵閣的護法神通,天淵冥相。

  一尊三丈高的幽藍巨人虛影浮現在正陽門上空,雙目如電,俯瞰整座京城。

  」小子,你的陣擋得住我一擊,擋得住兩擊嗎?」

  」擋得住兩擊,擋得住十擊嗎?」

  」你的肉身還能撐多久?半個時辰?一個時辰?」

  」我耗也耗死你!」

  這話不是虛張聲勢。

  天淵老祖看得很清楚——林辰的肉身在崩潰,黑紋已經蔓延到脖頸,地脈之力維持陣法已經吃力,再拖下去,不攻自破。

  這是陽謀。

  我就是耗你,你能怎麼著?

  林辰沉默了。

  地脈之中,他的意識在飛速運轉。

  天淵老祖說得沒錯,再拖下去,肉身撐不住,地脈天羅也會跟著散。

  但正面硬拼?

  他現在一半的靈力都在維持天羅運轉,能調動的攻擊力量不夠碾壓一個元嬰後期。

  怎麼辦?

  地脈深處,一絲靈感閃過。

  林辰忽然笑了。

  」你說得對。」

  」我這個陣,擋你一擊也好,兩擊也好,十擊也好——都是在被動挨打。」

  」但誰告訴你,我布這個陣只是為了擋你?」

  天淵老祖的瞳孔猛地收縮。

  林辰的聲音從地脈中傳出來,不是傳音,是直接震動整座京城的大地。

  每一個站在京城土地上的人都聽到了。

  那聲音沉穩、平靜,帶著一種讓人心悸的篤定。

  」天淵老祖。」

  」你以為我花半個時辰布下地脈天羅,只是為了當個烏龜殼?」

  」你以為我讓你跑了這麼久,是因為我追不上你?」

  」不。」

  」我是在等你停下來。」

  天淵老祖心裡」咯噔」一下。

  等他停下來?

  什麼意思?

  下一秒,他感覺到了。

  地脈天羅——動了。

  不是某個節點動了,是整張網都在動。

  五行靈力從外圍節點開始回收,金色的靈光從城牆退向內城,木色的靈光從護城河退向街道,水藍色的靈光從街巷退向胡同。

  整張覆蓋方圓十里的大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縮。

  那些原本鋪在外圍的靈力全部收攏回來,一層一層地往中心疊。

  天淵老祖腳下的地面開始震動。

  他下意識要催動天淵步閃出去——卻發現腳下的地脈靈力像泥沼一樣黏住了他的靈力。

  不是完全鎖住,但天淵步的速度被拖慢了三成。

  三成,足夠要命。

  」你——!」

  」地脈天羅,收。」

  林辰的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但這兩個字落下去,整座京城都變了天。

  五色光幕從外圍開始向內塌縮,像一個正在收緊的拳頭。

  靈力越收越密,越壓越緊,天淵老祖腳下的空間被一寸一寸地壓縮。

  他往東閃——東邊的靈力牆已經收過來了。

  往西閃——西邊也堵死了。

  往上飛——頭頂五色光幕壓下來,像一口倒扣的天鍋。

  天淵老祖被困在了一個不斷縮小的五行牢籠里。

  他終於明白了。

  林辰讓他跑了那麼久,不是追不上——是在等他習慣跑。

  等他習慣了」跑就安全」這個節奏,等他把注意力全放在找陣眼上,等他自己走進包圍圈的最深處。

  然後——收網。

  賈張氏在屋頂上看傻了眼,嘴巴張得能塞進去一個雞蛋。

  」這……這是把那老妖怪關進籠子裡了?」

  陳老喘著粗氣,眼裡閃著光:」是收網!地脈天羅不是防禦陣——是困陣!」

  」從一開始就是困陣?!」

  」不。」蘇妙手盯著林辰肉身上瘋狂擴散的黑紋,聲音發顫,」是攻守兼備。先守,再困,最後——殺。」

  天淵老祖被困在不斷收縮的五行牢籠中,幽藍靈光瘋狂爆發,一拳接一拳地轟向四周的靈力壁障。

  每一拳都打得天搖地動。

  但五行相生,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你打碎一層,裡面還有一層,層層疊疊,越收越厚。

  天淵老祖的臉色終於出現了真正的恐懼。

  不是憤怒,是恐懼。

  」你這個瘋子!」

  」你把所有靈力都收回來困我,你的肉身怎麼辦?!你的陣眼怎麼辦?!」

  林辰沒有回答。

  因為他不需要回答。

  天淵老祖說得對——收網意味著放棄外圍防禦,所有靈力集中到中心,肉身的保護就更薄了。

  黑紋已經蔓延到了林辰肉身的下巴。

  蘇妙手的銀針在顫抖,陳老的靈力輸入在顫抖,連屋頂上的瓦片都在顫抖。

  這是一場豪賭。

  賭天淵老祖被困死之前,林辰的肉身不會先一步崩潰。

  賭天淵老祖撐不破五行牢籠,而林辰撐得到收網完成。

  天淵老祖狂暴地轟擊著牢籠內壁,幽藍靈光與五行靈光碰撞出刺目的光芒,整個京城的夜空都被照亮了。

  而在四合院的屋頂上,賈張氏忽然站了起來。

  她不再躲了。

  她站在屋脊上,頭髮被靈力餘波吹得亂七八糟,扯著嗓子喊了一句——

  」林辰!縮死他!跟醃鹹菜似的給他縮成一根干!」

  滿院子的人齊刷刷地看向她。

  賈張氏理直氣壯地一叉腰:」看什麼看?我說得不對嗎?醃鹹菜不就是這麼醃的?」

  閻埠貴蹲在塌了一半的牆根底下,默默嘀咕:」醃鹹菜是這麼醃的……但這比喻是不是有點……」

  傻柱臉上頂著醬油,幽幽來了一句:」媽,你這比喻,我竟覺得還挺貼切。」

  天空中,五行牢籠還在收縮。

  天淵老祖的怒吼聲從牢籠中傳出來,帶著前所未有的瘋狂和絕望。

  」林辰——!你以為困住我就贏了?!」

  」你困得住我一時,困不住我一世!」

  」你的肉身撐不了多久了!等你死了,這個陣自己就散了!」

  地脈之中,林辰的聲音平靜如水。

  」一世?」

  」你覺得你能撐到那時候嗎?」

  五行光壁又收窄了三丈。

  天淵老祖的呼吸開始急促。

  困獸。

  猶斗。

  但籠子在關。

  一點一點地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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