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淵老祖那一口血吐出去之後,整個人反而清醒了。
不是醒悟了,是被打醒了。
他算明白了一件事——硬拼,拼不過。
那五色光柱砸下來的時候,他護體靈光碎得跟餃子皮似的,一百六十年的道行差點交代在這。
但他天淵老祖是什麼人?
活了四百多年的老怪物,什麼場面沒見過?
打不過就跑?
不,那叫戰略轉移。
天淵步一經催動,整片京城的天空就像是他家後花園,一步出去就是三里地,殘影還沒散呢人已經在鼓樓上了。
林辰站在地脈之中,五色光幕籠罩著整座京城上空,卻偏偏抓不住這麼一隻老泥鰍。
」你以為跑得掉?」
地脈天羅覆蓋方圓十里,每一寸土地都是林辰的眼睛,天淵老祖往哪兒閃,他都知道。
知道歸知道,能追上嗎?
天淵老祖從鼓樓閃到前門,從前門閃到宣武門,從宣武門又竄到了安定門。
他不是瞎跑。
每落一處,手底下都沒閒著——一道道幽藍色的靈光打向地面,精準地刺入地脈天羅的節點交匯處。
那動作快得連殘影都看不清,像是在給一張大網挨個剪繩頭。
林辰感覺到了。
地脈天羅東南角的一個節點微微一顫,靈力迴路像是被人扎了一針。
」他在拆我的陣?」
又一處節點傳來波動,西北方向,隔了半個京城。
天淵老祖落在德勝門城樓上,負手而立,嘴角掛著一絲陰冷的笑。
」小子,你這陣倒是鋪得夠大。」
」但你知道陣法的通病是什麼嗎?」
」鋪得越大,節點越多。」
」節點越多,能下手的縫子就越多。」
說罷,天淵步再動,化為一道幽藍流光消失在夜空中。
林辰的五行之力追著那道流光轟過去,卻只打中了一團殘影。
地脈天羅覆蓋的範圍太大,邊緣地帶的靈力本就稀薄,天淵老祖專挑那些薄弱處下手,打一槍換一個地方,比泥鰍還滑。
這老傢伙,是真不當人啊!
四合院這邊,屋頂上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陳老盤膝坐著,雙手按在林辰肉身的肩膀上,靈力不要命地往裡灌,灌得自己臉都白了。
蘇妙手在旁邊掐訣施針,銀針扎在林辰身上各大穴位上,每一根都在微微顫動。
」黑紋又往上了!」蘇妙手聲音發緊,」到鎖骨了!」
陳老咬著牙:」灌!接著灌!撐住這具肉身就行!」
賈張氏不知道什麼時候又爬上來了。
她蹲在屋脊後面,探出半個腦袋,扯著嗓子喊:」林辰加油!打那個老妖怪!往死里打!」
陳老眼角一抽,伸手就把她拽了回來。
」大妹子!你別上去送死行不行?!」
賈張氏一屁股坐在瓦片上,瞪著眼睛:」誰送死了?我是送加油的!」
」你這叫加油?你這是給人家添亂!」
」我怎麼添亂了?我喊兩嗓子怎麼了?電視裡打仗不都有人敲鼓助威嗎?我就是那個敲鼓的!」
陳老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閻埠貴蹲在牆根底下,沒上去。
他倒不是怕——好吧,他就是怕。
但他蹲在那兒也沒閒著,眼睛盯著院牆上一條條新裂開的縫,嘴裡念念有詞。
」一道縫……兩道縫……三道縫……」
」這道寬,得有兩分錢。」
」哎呀這道更深,起碼五分錢的。」
傻柱從廚房裡端著一盆紅燒肉出來,滿院子轉了一圈,沒人搭理他。
」誰要吃?剛出鍋的紅燒肉!不吃白不吃!」
他把盆舉到閻埠貴面前。
閻埠貴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牆上的裂縫,擺擺手:」沒心思吃,你幫我數數這道牆還能撐多久。」
傻柱翻了個白眼:」你管牆幹嘛?牆又不能吃。」
他端著紅燒肉往屋頂走,剛探出半個腦袋——
」誰要——」
一片碎石被餘波掀飛過來,正中盆沿。
紅燒肉連湯帶肉飛了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啪」地扣在了傻柱臉上。
」我的肉!!!」
傻柱跪在屋頂上,雙手捧臉,那個慘烈勁兒,比戰場上任何一個倒下的都像。
賈張氏瞥了他一眼:」活該,誰讓你往上湊的。」
」媽!我臉上全是醬油!」
」那不正好,省得買了。」
前門方向,天淵老祖的身影再次一閃而過。
又一處節點被打入幽藍靈光,地脈天羅的靈力迴路像是被塞了一顆石子的齒輪,發出」嘎吱」一聲悶響。
林辰的臉色沉了下來。
這老傢伙不是在亂跑。
他是在一個節點一個節點地試探,找這張大網最脆弱的那個扣。
找到了,一扯,整張網就散了。
但林辰一時半會兒還看不出來他到底在找哪個節點——因為天淵老祖的腳步毫無規律,東一下西一下,像是隨便踩的。
可天下真有隨便踩的高手嗎?
四百多年的老狐狸,每一步都是算計。
戰場外圍,陸青山和寒淵終於趕到了。
陸青山一身劍袍被風撕了好幾道口子,金丹後期的修為催到極致,飛劍托著他一路狂飆。
寒淵跟在旁邊,修為雖然受損,但腳程不慢。
兩人落在前門大街的牌樓頂上,遠遠望去,京城上空五色光幕流轉,天淵老祖的幽藍殘影在光幕內不斷閃爍。
」他在幹什麼?」陸青山皺眉,」為什麼不正面打?」
寒淵沒說話,眯著眼睛盯著天淵老祖的移動軌跡。
一次,兩次,三次……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不對。」
」他不是在跑。」
陸青山轉頭看他:」什麼意思?」
寒淵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確認一個可怕的猜測:」九幽閣的陣法課上講過,任何覆蓋型陣法都有陣眼節點——天淵閣雖然跟九幽閣不對付,但陣法原理是通的。」
」他在找地脈天羅的陣眼!」
」什麼?!」
」他每落一處就往地下打一道靈光,那是在探節點的靈力密度!密度最高的那個就是陣眼核心!」
寒淵猛地站起來,臉色鐵青:」找到陣眼,從內部一擊瓦解,整座天羅就會像紙一樣碎掉!」
陸青山倒吸一口涼氣:」那林辰知道嗎?」
」他可能還沒反應過來——天淵老祖的腳步太亂了,乍一看就是瞎跑,但你要是把每次落腳的方位連起來……」
寒淵伸手在空氣中畫了幾條線。
那些看似雜亂的落點,連起來竟然形成了一個螺旋。
螺旋的中心,正是——
」地壇。」寒淵的聲音發冷,」陣眼在地壇下面。」
陸青山二話不說,催動飛劍就要衝上去傳話。
寒淵一把拉住他:」你金丹後期衝進去?天淵老祖一個眼神就能碾死你!」
」那怎麼辦?!」
寒淵咬了咬牙,盤膝坐下,雙手掐訣,一縷微弱但精準的神識波紋從他眉心擴散出去。
這不是傳音,是九幽閣的秘術——幽波傳訊。
專治各種信號不好的戰場通訊。
那道波紋穿過地脈天羅的靈力網絡,精準地落在林辰的神識中。
」他在找你的陣眼!想從內部瓦解天羅!落點連起來是螺旋,中心在地壇!」
林辰的神識猛地一震。
地脈之中,他的意識如同蛛網中心的蜘蛛,每一根絲線的顫動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但寒淵這一提醒,他立刻重新審視了天淵老祖的移動軌跡。
東閃一下,西竄一下,看似毫無章法……
但把所有落腳點連起來?
螺旋。
他在往中心收!
林辰瞳孔驟縮,一股怒意從地脈深處翻湧上來。
好一個天淵老祖!
裝得跟無頭蒼蠅似的,實際上每一步都在逼近陣眼!
」差一點就讓你摸到了。」
林辰不再追著天淵老祖跑了。
五行之力同時運轉,金木水火土五色靈光從地脈中噴涌而出,灌入每一個節點。
那些原本靈力稀薄的邊緣節點瞬間被加固,靈力密度拉滿——現在整張網每個節點的靈力密度都一樣。
天淵老祖再怎麼探,探到的都是一樣的數值。
想找陣眼?
滿網都是陣眼,你隨便找。
天淵老祖正要往下一個落腳點閃去,忽然感覺不對。
腳下的地脈靈力變了。
變厚了。
變硬了。
變 得 一 視 同 仁 了。
他落在崇文門城樓上,往下一探——靈力密度,滿的。
再閃到阜成門——滿的。
再閃到廣渠門——還是滿的。
天淵老祖的臉色終於變了。
」這小子……把所有節點都填滿了?」
他試了七八個方向,每一個節點的靈力密度都完全相同,根本分不出哪個是陣眼。
陰謀被識破了。
天淵老祖站在正陽門城樓上,抬頭望向天空中流轉的五色光幕,嘴角抽了抽。
」看來你養的狗腿子還有點用。」
聲音不大,卻帶著元嬰後期的威壓,穿透了半個京城。
寒淵在牌樓上臉色一白,嘴角滲出血絲——光是這句話的餘波就震傷了他。
但他的眼神里沒有恐懼,只有冷笑。
」老東西,你的花招完了。」
天淵老祖不再跑了。
跑也沒用了,節點已經被填滿,再探也是白費功夫。
他緩緩轉身,面對著京城正中央那道五色光柱,渾身的幽藍靈光開始暴漲。
」既然拆不了你的網……」
」那就把你的網連同你一起,砸碎。」
天淵·碎岳的餘威還沒散盡,他又在蓄力了。
四百年的修為不是鬧著玩的,就算吐了血,就算傷了根基,他依然是元嬰後期。
一隻受傷的老虎,也是老虎。
五色光幕內,天淵老祖的靈壓節節攀升,幽藍色的靈光把半個天空都染成了深藍。
城牆上的磚頭開始龜裂。
街邊的路燈杆子彎了。
玻璃碎了滿地。
四合院裡,閻埠貴蹲著的牆終於撐不住了,」轟」的一聲塌了半截。
他看著那堆碎磚,欲哭無淚:」完了,這道牆……一分錢都不值了。」
屋頂上,陳老感覺到了那股恐怖的靈壓,臉色大變:」他要全力出手了!」
蘇妙手死死按住林辰肉身上的銀針:」肉身撐不住了!黑紋到脖子了!」
賈張氏也不喊加油了,縮在屋脊後面,臉色發白:」這老妖怪……怎麼越來越凶了?」
傻柱臉上還掛著醬油,從瓦縫裡探出腦袋:」要不……咱先撤?」
」撤個屁!」賈張氏一巴掌拍他後腦勺上,」林辰還在打呢,你撤什麼撤!」
」我這不是怕嘛……」
」怕也給我怕著!坐著!」
戰場上,氣氛凝到了極點。
天淵老祖的靈壓還在攀升,幽藍靈光在他身後凝聚成一道巨大的虛影——那是天淵閣的護法神通,天淵冥相。
一尊三丈高的幽藍巨人虛影浮現在正陽門上空,雙目如電,俯瞰整座京城。
」小子,你的陣擋得住我一擊,擋得住兩擊嗎?」
」擋得住兩擊,擋得住十擊嗎?」
」你的肉身還能撐多久?半個時辰?一個時辰?」
」我耗也耗死你!」
這話不是虛張聲勢。
天淵老祖看得很清楚——林辰的肉身在崩潰,黑紋已經蔓延到脖頸,地脈之力維持陣法已經吃力,再拖下去,不攻自破。
這是陽謀。
我就是耗你,你能怎麼著?
林辰沉默了。
地脈之中,他的意識在飛速運轉。
天淵老祖說得沒錯,再拖下去,肉身撐不住,地脈天羅也會跟著散。
但正面硬拼?
他現在一半的靈力都在維持天羅運轉,能調動的攻擊力量不夠碾壓一個元嬰後期。
怎麼辦?
地脈深處,一絲靈感閃過。
林辰忽然笑了。
」你說得對。」
」我這個陣,擋你一擊也好,兩擊也好,十擊也好——都是在被動挨打。」
」但誰告訴你,我布這個陣只是為了擋你?」
天淵老祖的瞳孔猛地收縮。
林辰的聲音從地脈中傳出來,不是傳音,是直接震動整座京城的大地。
每一個站在京城土地上的人都聽到了。
那聲音沉穩、平靜,帶著一種讓人心悸的篤定。
」天淵老祖。」
」你以為我花半個時辰布下地脈天羅,只是為了當個烏龜殼?」
」你以為我讓你跑了這麼久,是因為我追不上你?」
」不。」
」我是在等你停下來。」
天淵老祖心裡」咯噔」一下。
等他停下來?
什麼意思?
下一秒,他感覺到了。
地脈天羅——動了。
不是某個節點動了,是整張網都在動。
五行靈力從外圍節點開始回收,金色的靈光從城牆退向內城,木色的靈光從護城河退向街道,水藍色的靈光從街巷退向胡同。
整張覆蓋方圓十里的大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縮。
那些原本鋪在外圍的靈力全部收攏回來,一層一層地往中心疊。
天淵老祖腳下的地面開始震動。
他下意識要催動天淵步閃出去——卻發現腳下的地脈靈力像泥沼一樣黏住了他的靈力。
不是完全鎖住,但天淵步的速度被拖慢了三成。
三成,足夠要命。
」你——!」
」地脈天羅,收。」
林辰的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但這兩個字落下去,整座京城都變了天。
五色光幕從外圍開始向內塌縮,像一個正在收緊的拳頭。
靈力越收越密,越壓越緊,天淵老祖腳下的空間被一寸一寸地壓縮。
他往東閃——東邊的靈力牆已經收過來了。
往西閃——西邊也堵死了。
往上飛——頭頂五色光幕壓下來,像一口倒扣的天鍋。
天淵老祖被困在了一個不斷縮小的五行牢籠里。
他終於明白了。
林辰讓他跑了那麼久,不是追不上——是在等他習慣跑。
等他習慣了」跑就安全」這個節奏,等他把注意力全放在找陣眼上,等他自己走進包圍圈的最深處。
然後——收網。
賈張氏在屋頂上看傻了眼,嘴巴張得能塞進去一個雞蛋。
」這……這是把那老妖怪關進籠子裡了?」
陳老喘著粗氣,眼裡閃著光:」是收網!地脈天羅不是防禦陣——是困陣!」
」從一開始就是困陣?!」
」不。」蘇妙手盯著林辰肉身上瘋狂擴散的黑紋,聲音發顫,」是攻守兼備。先守,再困,最後——殺。」
天淵老祖被困在不斷收縮的五行牢籠中,幽藍靈光瘋狂爆發,一拳接一拳地轟向四周的靈力壁障。
每一拳都打得天搖地動。
但五行相生,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你打碎一層,裡面還有一層,層層疊疊,越收越厚。
天淵老祖的臉色終於出現了真正的恐懼。
不是憤怒,是恐懼。
」你這個瘋子!」
」你把所有靈力都收回來困我,你的肉身怎麼辦?!你的陣眼怎麼辦?!」
林辰沒有回答。
因為他不需要回答。
天淵老祖說得對——收網意味著放棄外圍防禦,所有靈力集中到中心,肉身的保護就更薄了。
黑紋已經蔓延到了林辰肉身的下巴。
蘇妙手的銀針在顫抖,陳老的靈力輸入在顫抖,連屋頂上的瓦片都在顫抖。
這是一場豪賭。
賭天淵老祖被困死之前,林辰的肉身不會先一步崩潰。
賭天淵老祖撐不破五行牢籠,而林辰撐得到收網完成。
天淵老祖狂暴地轟擊著牢籠內壁,幽藍靈光與五行靈光碰撞出刺目的光芒,整個京城的夜空都被照亮了。
而在四合院的屋頂上,賈張氏忽然站了起來。
她不再躲了。
她站在屋脊上,頭髮被靈力餘波吹得亂七八糟,扯著嗓子喊了一句——
」林辰!縮死他!跟醃鹹菜似的給他縮成一根干!」
滿院子的人齊刷刷地看向她。
賈張氏理直氣壯地一叉腰:」看什麼看?我說得不對嗎?醃鹹菜不就是這麼醃的?」
閻埠貴蹲在塌了一半的牆根底下,默默嘀咕:」醃鹹菜是這麼醃的……但這比喻是不是有點……」
傻柱臉上頂著醬油,幽幽來了一句:」媽,你這比喻,我竟覺得還挺貼切。」
天空中,五行牢籠還在收縮。
天淵老祖的怒吼聲從牢籠中傳出來,帶著前所未有的瘋狂和絕望。
」林辰——!你以為困住我就贏了?!」
」你困得住我一時,困不住我一世!」
」你的肉身撐不了多久了!等你死了,這個陣自己就散了!」
地脈之中,林辰的聲音平靜如水。
」一世?」
」你覺得你能撐到那時候嗎?」
五行光壁又收窄了三丈。
天淵老祖的呼吸開始急促。
困獸。
猶斗。
但籠子在關。
一點一點地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