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的變化,在前院引起了一陣不大不小的騷動。
說是騷動,其實也就是私底下嘀咕——沒人敢當著林辰的面說什麼。但私底下,議論可就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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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酸的是閻埠吉。
閻埠吉自從被院民會揭穿虛報帳目、退了四塊六毛七的贓款以後,整個人就像霜打的茄子——蔫了。管帳的差事被撤了,院裡沒人再拿他當」三大爺」看,連以前最怕他的那幾戶鄰居,現在見了面也只客客氣氣地點個頭,多一句寒暄都沒有。
他把自己關在屋裡,除了上班就是看書,幾乎不跟鄰居打交道。表面上說」不管了」,心裡其實憋著一口氣——憑什麼?憑什麼他閻埠吉管了院子這麼多年,到頭來還不如一個二十歲出頭的毛小子?
這天早上,閻埠吉出來倒夜壺。
他端著搪瓷盆走到院裡的公廁,正好看見林辰從水房出來——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棉襖,手裡拎著搪瓷壺,步伐輕盈得不像在走路,倒像在飄。
最刺眼的是那張臉。
白淨、紅潤、眉目清朗——站在十二月的寒風裡,連一點凍紅的痕跡都沒有,反而像剛從溫室里走出來似的。
閻埠吉端著夜壺的手緊了緊。
他想起來了——他閻埠吉像林辰這麼大的時候,臉上長滿了青春痘,冬天凍得皴裂起皮,哪有這種好臉色?
」不就是吃得好嗎?」他心裡嘀咕,」一個人賺一個人的花,當然吃得好。我們一家五口,一個月的工資掰成八瓣花,哪有餘錢買好東西吃?」
越想越酸。
但他只敢在心裡酸。
院規六條貼在牆上,他不敢在背後嚼舌根。院民會五人管理小組盯著,他不敢在明面上找茬。更何況,林辰那次查帳把他查得底褲都不剩,他現在見了林辰繞著走都來不及,哪還敢主動搭話?
閻埠吉倒完夜壺,低著頭快步回了屋。
關上門,他媳婦問:」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沒事。」閻埠吉悶悶地說,」就是看見林辰了。」
」林辰怎麼了?」
」那小子——最近不知吃了什麼靈丹妙藥,整個人跟換了個人似的。」
他媳婦白了他一眼:」你管人家吃什麼?有本事你也吃去。」
閻埠吉被噎得說不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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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閻埠吉更酸的是賈張氏。
賈張氏已經好些天沒出屋了。
不是不想出,是不敢出。
困難補助被駁了,賣慘被當眾揭穿了,傻柱斷供了,全院曝光了——這一連串打擊下來,賈張氏那張往日囂張跋扈的臉,如今只剩下灰敗和窩囊。
她整天窩在炕上,裹著破棉被,透過窗簾縫隙往外看。
看什麼呢?看別人的熱鬧。
別人家的日子過得越好,她心裡越不是滋味。
這天上午,她照例趴在窗邊偷看——
正看到林辰從水房回來。
賈張氏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這……這是林辰?」
她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沒錯,是林辰。但這個林辰跟她記憶里的那個不太一樣了——
以前那個林辰,雖然長得也不差,但也就是個」精神的小伙子」的水平。現在這個林辰,站在雪地里,身上好像帶著一層光似的,皮膚白得跟年畫上的人一樣,走路的姿態利落又從容,連那件舊棉襖穿在他身上都顯得有了精神氣。
賈張氏酸得牙根疼。
」憑什麼?」她心裡罵開了,」一個沒爹沒媽的孤兒,憑什麼過得這麼好?我賈家堂堂正正的工人家庭,憑什麼日子越過越差?」
」不就是趕上好時候了嗎?烈屬、分了房子、一個人吃全家不餓——這有什麼了不起的?」
」等東旭漲了工資,我賈家也能吃好穿好,到時候看他林辰還神氣什麼!」
她在心裡翻來覆去地編排,越想越不甘心。
但她也只能在心裡編排。
窗簾一拉,繼續窩在炕上。
門,她是不敢出的——出了門,萬一碰到林辰怎麼辦?上次林辰那個」點頭讓路」的場景,她到現在還忘不了。那比打臉還難受——人家根本不屑跟你計較,給你讓路,好像你是路上的絆腳石,踢開都嫌髒手。
賈張氏咬著被角,眼睛瞪著天花板。
」林辰,你等著——」
等著什麼呢?她自己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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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敢試探的不是閻埠吉,也不是賈張氏——這兩位已經被打服了。
是後院一個不太起眼的住戶——馬寡婦。
馬寡婦三十出頭,丈夫兩年前病死了,沒有孩子,一個人過。她在街道辦的縫紉組跟何雨水是同事,手藝不錯,嘴也甜,在院裡人緣不算差。
但馬寡婦有個毛病——愛占小便宜。
不是大奸大惡的占便宜,就是那種」借了不還、順手牽羊、多拿多占」的小毛病。以前三大爺體系下,這種事沒人管——閻埠吉自己都在虛報帳目,哪有臉管別人?易中海和稀泥,劉海中不管事,馬寡婦的小毛病就一直這麼混著。
院民會成立以後,院規貼出來了,管理小組盯著了,馬寡婦消停了一陣。但」消停」不等於」改了」,只是從明面上轉到了暗處。
她看上了林辰。
不是看上林辰這個人——是看上了林辰的日子。
林辰一個人住,屋裡收拾得乾乾淨淨,吃穿用度明顯比院裡大部分人家都好。馬寡婦以前沒太注意,但最近林辰變化太大,她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越看越眼饞。
」這小子的日子,比廠里的技術員都強。」她心裡盤算,」一個人住這麼好的房子,吃這麼好的東西,長得還越來越精神——老天爺偏心眼啊。」
於是她開始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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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下午,馬寡婦拎著一包紅薯干來找林辰。
」林辰,在家嗎?」
林辰正在屋裡看書,聽到敲門聲,起身開門。
」馬姐?什麼事?」
」也沒什麼事。」馬寡婦笑嘻嘻地把紅薯干遞過來,」我娘家捎來的紅薯干,嘗個鮮。」
林辰看了她一眼,沒接。
」謝謝馬姐,不用了,我這吃的夠。」
」哎呀,你就收下吧,不值幾個錢的東西——」馬寡婦硬往他手裡塞。
林辰輕輕擋了回去:」真不用,馬姐。你自己留著吃吧。」
他的語氣很平和,但態度很堅定——不收。
馬寡婦臉上掛不住了,訕訕地收回紅薯干:」那……行吧。」
她轉身要走,又回頭看了一眼林辰:」林辰啊,你說你一個人過日子,屋裡也沒個人照應,要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縫縫補補、洗衣做飯什麼的——你跟姐說一聲就行。」
這話說得意味深長。
林辰聽出來了——這是在試探他需不需要」照顧」。如果他說需要,馬寡婦就會以」幫忙」的名義頻繁出入他的屋子,然後順理成章地開始占便宜——借點米、借點油、借點煤球……借來借去就不還了。
這套把戲,賈張氏對傻柱用過,秦淮茹對全院用過,馬寡婦不過是在照貓畫虎。
」馬姐好意我心領了。」林辰微笑著說,」不過我平時自己能照顧自己,不需要麻煩別人。有什麼事,院裡管理小組也都能幫忙解決。」
言下之意——有制度、有規矩,不需要走」私人交情」的路子。
馬寡婦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正常:」那行,你忙,我先回去了。」
她轉身快步走了,臉上的笑容消失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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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己屋裡,馬寡婦越想越不對勁。
」這小子——軟硬不吃啊!」
以前她用這招,從來沒失過手。給單身男人送點吃的、說幾句貼心話,對方多半會接——不為別的,就沖那份」有人關心」的溫暖。一旦接了,後面就好辦了。
但林辰不接。
不是那種扭扭捏捏的推辭——」哎呀不好意思」」那我就收下了」——而是乾脆利落地拒絕,連猶豫都沒有。
而且他說的是」管理小組能幫忙解決」——不是」不需要幫忙」,而是」有制度上的幫忙渠道」。
這就是在告訴她:有事走正門,別走偏門。
」哼。」馬寡婦把紅薯干往桌上一摔,」有什麼了不起的!」
但她也只敢摔摔紅薯干,不敢真去找林辰的麻煩。
院規六條明明白白貼在牆上,管理小組五個人的眼睛盯著,十六戶人家投過票的制度擺在那——誰敢鬧事,誰就等著被當眾點名。
馬寡婦不是賈張氏,她還沒有蠢到拿自己的臉面去碰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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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寡婦的試探,林辰看在眼裡,但沒放在心上。
這種人在哪個時代都有——不是什麼大惡人,就是愛占小便宜、愛走捷徑。你給她堵死了,她就縮回去;你給她一條縫,她就鑽進來。
最好的應對就是不給縫。
規矩立住了,門就關上了。她敲不開,自然就走了。
倒是賈張氏那邊,林辰留意了一下。
他出門的時候,能感覺到前院賈家的窗簾在動——有人在後面偷看。但窗簾拉得很緊,只露出一條縫隙,很快就合上了。
」賈張氏還在偷看呢。」林辰心裡覺得好笑。
以前賈張氏是滿院子溜達,誰家的事她都要管一管、說一說。現在呢?縮在屋裡,只能透過窗簾縫看外面的世界——從」院裡的霸主」變成」窗後的偷窺者」,這落差不可謂不大。
但林辰懶得搭理她。
賈張氏已經構不成任何威脅了。她不敢出門、不敢鬧事、不敢嚼舌根——除了在屋裡罵兩句解氣,什麼都做不了。
一個失去了所有社交能力和行動空間的人,跟消失了沒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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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何雨水來找林辰匯報工作。
她進來的時候,目光在林辰臉上停留了一瞬,比平時長了那么半秒鐘。
林辰注意到了,但沒說什麼。
何雨水放下文件,開始匯報:」這個月的公攤電費收齊了,十六戶全交了,沒有拖欠。煤球分配方案趙鐵柱已經貼出去了,有兩戶提出了調整意見——」
」嗯,你說。」
」後院的劉家說他們家人口少,煤球分配量可以少一點,省出來的給人口多的住戶。跨院的孫家說他們家朝北,冬天更冷,能不能多分一點。」
」合理。」林辰點頭,」劉家的讓出來多少?」
」大約三十塊。」
」孫家多要多少?」
」二十塊就夠。」
」那就調整,剩餘十塊留作公共儲備,下次分配用。讓趙鐵柱公示一下調整方案。」
」好。」
何雨水記完了,站起來要走。
走到門口,她忽然轉過身來。
」林辰。」
」嗯?」
」你最近……氣色真好。」
說完,她快步走了出去,留下林辰一個人愣在原地。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笑了笑。
」靈泉水養人,果然不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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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仙府之中。
林辰盤膝而坐,靈泉浴體。
體表的靈氣護膜比昨天又厚了一分,靈氣的滲透更深入,肌膚的質感又好了些許。
他看著靈泉水面自己的倒影——眉目舒朗,面若冠玉,氣質沉穩而通透,像一柄溫潤的古劍,不顯鋒芒卻自有一股凜然之意。
」修行修心,心正氣正,容顏自然端正。」他想起丹道傳承里的一句話。
外在的變化,不過是內在修為的投射。
他不在意自己變好看了,他在意的是——根基夠不夠穩,修為夠不夠紮實,將來能不能擔得起」護國」二字。
容貌只是附加的饋贈。
真正的力量,在丹田,在經脈,在靈力,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