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柱盯了許大茂五天。
前四天，許大茂規規矩矩——掃院子、跟人寒暄、偶爾去劉海中家坐坐，跟閻埠吉聊聊公攤帳目。看起來真像改過自新了。
趙鐵柱差點以為林辰看走眼了。
第五天，他發現了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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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趙鐵柱下班回來，在胡同口碰見許大茂跟一個陌生人說話。
那人穿一身灰布褂子，四十來歲，面相精明，一看就不是四合院的人。兩人站在胡同拐角處，壓著嗓子聊了幾句，許大茂從褲兜里掏出幾張票證遞過去，那人接了，從兜里摸出一沓錢塞回許大茂手裡。
整個過程不到半分鐘，動作麻利，一看就不是第一次。
趙鐵柱心裡一緊，沒露聲色，假裝路過，餘光掃了一眼——那幾張票證是糧票，綠底紅字，面額五斤。這種票在黑市上能換不少錢。
他加快腳步走回院子，直奔林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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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確定是糧票？」林辰問。
」確定。」趙鐵柱壓低聲音，」五斤面額的，我看得清清楚楚。那人給了他錢，一沓，少說十來塊。」
林辰沉吟片刻。
1956年，糧票、布票、油票都是國家計劃供應物資，嚴禁私人買賣。黑市上雖然有人偷偷交易，但一旦被抓，輕則罰款批判，重則勞動教養。
許大茂剛從勞教所出來就幹這個——不是膽子大，是本性難移。
」還有別的嗎？」
」有。」趙鐵柱說，」我這兩天留意了一下，許大茂每天下午三點到四點之間都會出門，大概一個鐘頭就回來。他不是去胡同口，就是去后街那條巷子，每次都跟不同的人接頭。」
」不同的人？」
」對。今天這個穿灰褂子，前天那個穿藍工裝，大前天那個看著像個二道販子，賊眉鼠眼的。」
林辰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不是一個買家，是好幾個。這意味著許大茂不是偶爾倒騰一次，而是有組織地在干——他手裡有穩定的票證來源，也有穩定的黑市渠道。
」他的票證哪來的？」林辰問。
趙鐵柱搖頭：」這個沒查到。他每天出門都空著手，票證應該是揣兜里的，看不出來路。」
」繼續盯。」林辰說，」我需要知道他的票證來源。倒賣票證是違法，但光憑一兩次交易不夠分量，得把他的鏈條摸清楚——從哪進貨、賣給誰、中間過幾手、賺多少。」
趙鐵柱點頭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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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辰沒有馬上動手，他在等一個東西——證據鏈。
光憑趙鐵柱看到的一次交易，許大茂完全可以抵賴，說是幫朋友捎東西，或者乾脆不認帳。但如果能拿到他多次交易的證據、摸清他的貨源和渠道，那就不一樣了——鐵證如山，他翻不了天。
接下來幾天，趙鐵柱繼續盯著。
第七天，他發現了票證的來源。
」許德厚。」他來匯報的時候，語氣有些意外，」票證是許德厚幫他收的。」
」怎麼說？」
」許德厚這幾天挨家挨戶串門，找院裡幾個老太太聊天。聊著聊著就問人家糧票夠不夠用、有沒有多餘的，說可以幫著換點別的。有幾個老太太家裡糧票確實有富餘，就給了他。他收完再轉給許大茂，許大茂拿去黑市倒賣。」
林辰冷笑了一聲。
許德厚這招夠陰的。利用老人家不懂行情，用」幫忙換東西」的藉口把糧票騙過來，實際上是以遠低於黑市的價格收走，中間差價全進了許家口袋。
虧了的是那些老太太，犯法的是許大茂。
許德厚自己不出面倒賣，讓兒子去干髒活——出了事他可以撇得一乾二淨。
」這父子倆，一個唱白臉一個唱黑臉，配合得挺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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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天，趙鐵柱又帶來一條關鍵信息。
」許大茂不光倒賣糧票，還倒布票和油票。今天下午他跟那個穿藍工裝的接頭，交的是布票，換了一沓錢，我數了，至少十五塊。」
十五塊。
1956年，普通工人一個月工資三四十塊。許大茂倒賣一次票證就賺十五塊，幾乎頂半個月工資。
再加上糧票和油票的利潤，他每天出門一次，一個月下來少說賺四五十塊——比廠里八級鉗工掙得都多。
」怪不得他回來以後不急著上班。」林辰心裡有了數，」他在勞教所里不是反省了三個月，而是想通了——與其在廠里累死累活掙三十塊，不如倒賣票證來錢快。」
」掃院子、裝好人，都是障眼法。他真正的生意在黑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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證據夠了。
第九天晚上，林辰做了兩件事。
第一件：他去找了孫大娘。
孫大娘是東跨院裡人脈最廣的老太太，院子裡的老太太們平時都愛跟她嘮嗑。許德厚從她們手裡收糧票的事，孫大娘不可能不知道。
」大娘，我聽說許德厚最近常找院裡的老人家收糧票？」
孫大娘一愣，隨即嘆了口氣：」可不是嘛。他說幫人換東西，我一開始也信了。後來琢磨著不對——他收的價可比外面低多了。我讓他別收了，可有些老太太不信，覺得許家父子老實了，就給了。」
」您能幫我問一下，院裡還有誰給了許德厚糧票嗎？」
孫大娘猶豫了一下：」小林，你這是要……」
」大娘，倒賣票證是違法的。」林辰看著她，」許大茂剛從勞教所出來就幹這個，再進去就不是六個月了。而且他收的票證是從咱院老人手裡騙來的——我再不管，吃虧的是咱們院的人。」
孫大娘的表情變了變，最終點了頭。
」行，我幫你問。」
第二天，她給了林辰一份名單——院裡有四戶老太太給了許德厚糧票，兩戶給了布票，一戶給了油票。總共收走了糧票三十二斤、布票四尺半、油票半斤。
這些東西在黑市上的價值，少說六十塊。
而許德厚付給那些老太太的——總共不到八塊錢。
差價五十二塊，全進了許家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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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件事，林辰把趙鐵柱收集的所有信息整理成了一份材料——許大茂倒賣票證的時間、地點、交易對象、票證種類、金額，以及許德厚從院裡老人家手中收票證的詳細記錄。
材料翔實，鏈條完整，證據確鑿。
但他沒有直接去街道辦舉報。
他拿著材料，去找了許大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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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大茂，聊聊？」
許大茂正在自家屋裡數錢，聽見林辰的聲音，嚇得錢差點撒一地。
他趕緊把錢塞進枕頭底下，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開了門。
」林兄弟，什麼事？」
林辰沒進門，只是站在門口，把手裡那張紙展開，讓他看了一眼。
許大茂的臉色刷地白了。
那張紙上，清清楚楚地寫著——
九月十二日，胡同口，糧票五斤，換現金十二元。
九月十四日，后街巷子，布票三尺，換現金十五元。
九月十六日，胡同拐角，油票半斤，換現金八元。
……
每一筆交易的日期、地點、票證種類、金額，全都有。
許大茂的手開始抖了。
」這……你這從哪……」
」不重要。」林辰收起紙，」重要的是，這份材料如果送到街道辦——你猜會怎樣？」
許大茂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太清楚了。倒賣計劃供應票證，在1956年是嚴重違法。他前腳剛從勞教所出來，後腳再犯——這次不會被減刑，判個一年半都有可能。
而且許德厚幫他收票證的事要是被抖出來，老頭子也得吃掛落。
」你想怎樣？」許大茂的聲音發緊。
林辰看著他，語氣平靜。
」三件事。」
」第一，從今天起，停止一切倒賣票證的活動。不管黑市還是白市，一筆都不許再做。」
」第二，把你從院裡老人家手上收走的票證，原數退還。糧票三十二斤、布票四尺半、油票半斤，一分不少地還回去。你付的那八塊錢，我讓她們退給你。」
」第三，你在院裡拉攏的那些人——劉海中、閻埠吉、賈張氏——全部斷掉。以後不許再拿送酒、送面、聊公攤這些由頭去接近他們。」
許大茂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你這是讓我……」
」讓你消停。」林辰說，」許大茂，我不把你送進去，是因為你還沒造成太大的危害。那些老太太虧的錢可以補回來，票證可以退還，事情還有轉圜餘地。但如果你繼續幹下去——下次我不會來找你聊，我會直接把材料交到街道辦。」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
」你上次勞教六個月，這次再進去，至少一年半。你想好了。」
許大茂站在門口，渾身僵硬，像一隻被捏住了七寸的蛇——頭是硬的，但身子已經軟了。
沉默了很久，他終於擠出一個字。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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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辰轉身走了。
身後，許大茂靠在門框上，臉色鐵青。
他以為自己的計劃天衣無縫——示弱收買人心、暗中倒賣票證、慢慢架空林辰在院子裡的影響力——結果人家根本沒被蒙在鼓裡，一直在看著他把繩子往自己脖子上套。
」這個林辰……」許大茂咬著牙，」我小看他了。」
屋裡，許德厚聽見動靜，探出頭來問：」怎麼了？」
許大茂看了他爹一眼，走到床邊，把枕頭底下的錢掏出來，一張一張地數。
數完了，他苦笑一聲。
」爹，票證的事黃了。以後別收了。」
許德厚的臉色一變：」怎麼黃了？誰——」
」林辰。」許大茂把錢塞進柜子里，聲音低沉，」他全知道了。」
許德厚的臉刷地白了。
」他……他會不會去舉報？」
」暫時不會。」許大茂靠在牆上，閉著眼睛，」但我們得按他說的辦——退還票證，斷掉拉攏，老老實實待著。」
」那我們的事……」
」什麼我們的事？」許大茂睜開眼，自嘲地笑了笑，」坐收漁利？我連魚餌都被人家沒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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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許大茂開始退還票證。
他一個一個去找那些老太太，把糧票、布票、油票原數退還。態度還算誠懇——至少表面上誠懇。
老太太們拿回票證，有的驚訝，有的感激，有的將信將疑。
許大茂什麼都沒解釋，退完就走。
至於劉海中和閻埠吉那邊，他也不再上門了。酒不送了，帳不算了，見面點個頭就過去。
劉海中還納悶呢：」大茂最近怎麼不來了？」
閻埠吉更失落——那張公攤電費的算法還沒聊完呢。
但他們都不知道，許大茂不是不想來，是不敢來。
林辰的那張紙，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刀，隨時可能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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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鐵柱來找林辰復命。
」許大茂開始退票證了，今天已經退了三家。跟劉海中和閻埠吉也斷了來往。」
」嗯。」林辰點了下頭。
」你不去舉報他了？」趙鐵柱有些意外。
」不急。」林辰說，」我留了他一條路，他要是識趣，以後就老實了。他要是再犯——那這張紙就不止送給街道辦了，還能送到軋鋼廠保衛科。」
趙鐵柱咧嘴一笑：」你可真夠狠的。」
」不是狠，是規矩。」林辰說，」犯了錯給機會改，不改再收拾。一碼歸一碼。」
趙鐵柱豎了個大拇指，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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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辰回到屋裡，進入仙府。
靈泉潺潺，靈藥飄香。
他在靈泉邊坐下，閉目調息。
」許大茂這個隱患，暫時按住了。」他心裡盤算著，」但他這種人，被拿捏一次不會甘心，只是暫時不敢動。以後還得盯著。」
」眼下第二卷進度——賈家斷了傻柱的血源，許大茂被掐住把柄，易中海不敢和稀泥，'尊老不講理'的規矩被打破。院裡的祭品一個接一個被收拾，剩下的……」
」三大爺閻埠吉。」
他睜開眼，嘴角微微上揚。
」該輪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