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龍族:回檔十八歲> 第148章 聲音曾埋於深井

第148章 聲音曾埋於深井

2026-08-03 18:35:21 作者: 登上層樓愁愁愁
  太陽懸在天頂,但遠方的天際線上,積聚起了濃厚的灰色雲層,正緩慢地向港口壓過來。

  一場暴雨,正在到來。

  這片港區的所有區域,蛇岐八家已經全部接管了。

  沒有喧譁聲,沒有喊話聲,執行局沉默而高效的布控,以確保不會有一隻蒼蠅飛出。

  精英專員在海港貨櫃鋼鐵叢林裡構築起天羅地網。

  狙擊手在遠處的制高點上,將每一條可能的退路都納入了十字準星。

  【記住本站域名 追台灣小說認準台灣小說網,𝙩𝙬𝙠𝙖𝙣.𝙘𝙤𝙢超方便 】

  空氣里一股肅殺之氣,與悶熱的天氣共同響應,被圍困的人會喘不過來氣。

  源稚生靜靜站在倉庫前。

  那座倉庫沉默得有些反常。

  按照情報,猛鬼眾的「龍王」是個以狡猾和狠辣著稱的危險人物,此刻就在裡面。

  可他似乎完全放棄了抵抗,也放棄了突圍。

  源稚生對此感到很不解。

  他環顧了周圍。

  蛇岐八家的封鎖線已經形成一個完美閉環,將目標點死死鎖在中央。水路被封鎖,陸路被切斷。

  這裡是一條絕路,一個標準的瓮。

  猛鬼眾的龍王為什麼要走進一個瓮里來?

  除非他能遁地,畢竟就算他能飛也會被派遣來的武裝直升機擊落。

  這顯然不符合邏輯。

  源稚生在腦海中復盤了所有與猛鬼眾交手的記錄,他們的行事風格充滿了混亂與瘋狂,但其核心領袖卻總是展現出驚人的狡猾。

  他們是惡劣的毒蛇,而不是愚蠢的飛蛾。

  要麼是極度自負下的挑釁,要麼……是一個他還沒看穿的局。

  源稚生思忖。

  他腦海里設想了有可能出現的一些情況。

  倉庫里埋設了能將整個港區夷為平地的烈性炸藥?

  或者對方掌握了某種能瞬間傳送的言靈?


  又或者,這是一個冒充龍王棄子,一個無聊的惡作劇?

  但不知為何,他的心告訴他,他一定要進去。

  直覺告訴他,裡面的人似乎就是為了等待自己而來。

  「老大,」通訊耳機里傳來烏鴉的聲音,「外圍已完全監控起來,所有武器設備正常運作,隨時可以強攻。」

  天空一片雲飄過,遮住了毒辣的太陽,光線驟然黯淡下來。

  他側耳傾聽,在越來越大的風聲中,捕捉到了一絲異樣的聲音。

  那是一縷奇怪的歌聲,斷斷續續,從倉庫的方向傳來。

  那種聲音很奇特,既不是日本的演歌,也不是西方的歌劇。

  調子很高,在風中轉折迴環,帶著一種很古老的韻味。

  「保持警戒,」源稚生想了想說,「我先去看看,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許靠近倉庫,更不許開火。」

  「老大?這太危險了!誰也不知道龍王到底有什麼手段。」耳機里傳來烏鴉有些焦慮的聲音。

  「沒事。」

  源稚生淡淡的說,「這裡是我們的主場。沒有理由我會失敗。」

  他掛斷了通訊,從雲的陰影中走出來。

  天空已經完全的陰沉下來,風捲起地上的塵土,一場大雨蓄勢待發。

  他獨自一人朝著倉庫走去。

  歌聲越來越清晰了。

  時而高亢激昂,仿佛千軍萬馬在奔騰;時而婉轉低回,又好似情人間的低語。

  陌生的腔調里,清晰的映照著巨大的悲歡。

  倉庫的鐵門虛掩著。

  源稚生伸出手用力推開。

  「嘎吱」

  破敗的鐵門發出悠長的咿呀聲,倒是和剛剛的淒婉歌聲很貼切。

  門後的世界,並不似外面的風雨欲來。

  沒有殺氣,沒有埋伏,也沒有嚴陣以待的龍王。

  倉庫內部廣闊,正中心的位置,被一盞從高處垂落的聚光燈照亮,形成了一個直徑約兩米的圓形舞台。


  舞台中央,一個身影正背對著他。

  那人身著華麗的戲服,水袖長長地垂下,頭戴著綴滿珠翠的冠飾。

  從背影看,身形修長,每一個動作都帶著奇異的韻味。

  陌生的歌聲,正是從他的口中發出。

  源稚生愣住了。

  片刻後,他的目光掃過周圍。

  在舞台邊緣的陰影里,他看到了一張小小的木桌,以及兩把相對而放的椅子。

  桌上似乎還擺著一套茶具。

  這一切都像是提前布置好的,就為了等待一位客人的到來。

  他心中的警惕提到了最高,但身體卻奇異地放鬆下來。

  對方似乎沒有立刻廝殺的意思。

  源稚生一步步走入會場,他的腳步聲在倉庫里激起輕微迴響,但舞台上的那個人影卻恍若未聞,依舊沉浸在自己的唱腔里。

  他走到桌子前停下。

  桌子是尋常的櫸木桌,擦拭得很乾淨。

  兩把椅子是古樸的中式圈椅,這顯然不是倉庫里該有的東西。

  源稚生看了一眼舞台上沉浸於表演的背影,又看了看眼前的空椅子。

  他解下了腰間的佩刀。蜘蛛切與童子切被他小心地並排放在了地上,靠著椅腿。

  他在為他準備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他成了這齣獨角戲唯一的觀眾。

  坐下來之後,他才開始真正地欣賞這場表演。

  雖然聽不懂唱詞,但他能從表演者的身段和唱腔中,感受到一個完整故事的輪廓。

  開始,那人的唱腔哀婉悲切,配合著柔美充滿力量感的動作,似乎在演繹一場家破人亡的悲劇。

  他用水袖拂面,做出一個拭淚的動作,長長的袖擺在空中劃出一道悽美弧線。

  源稚生仿佛看到了一個出身高貴的公子,一夕之間淪落天涯。

  接著,音樂的節奏陡然一變,變得激昂鏗鏘。

  表演者的唱腔也隨之轉為粗獷豪邁,動作大開大合。

  他時而做出策馬揚鞭的動作,時而又是橫刀立馬的造型,儼然一位征戰沙場的將軍。

  源稚生靜靜地看著。

  他不懂這門藝術,但這些明顯需要極深厚功底的技藝。每一個動作,每一個亮相,都充滿張力。

  戲劇進入了高潮。

  將軍似乎在戰場上遇到了宿敵,兩人展開了激烈的纏鬥。

  表演者時而扮演這位將軍,動作剛猛有力;時而又切換成另一個角色,身段靈動,兩人在想像中的戰場上你來我往。

  源稚生忽然看明白了。

  這齣戲,講的是兩個人。

  是兄弟。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得出這個結論。

  或許是那兩個角色在激烈對峙的間隙,流露出的片刻遲疑與不忍,或許深植於血脈之中的牽絆。

  這齣戲,是一個關於兄弟反目的故事。

  源稚生的心,被什麼東西輕輕刺了一下。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源稚女被他親手「殺死」在深井裡的弟弟。

  同樣的兄弟,同樣因不可抗拒的命運而分離,最終站到了不死不休的對立面。

  這舞台上演繹的,不正是他自己命運的讖言麼?

  荒誕感和宿命感交織在一起,讓他有些恍惚。

  他似乎一個在風雨欲來的天氣里,看了一出關於自己的悲劇。

  他從戲服的樣式和獨特的唱腔判斷,這可能是一種來自中國的古老戲劇。

  他偶爾能從那高亢的唱詞中,分辨出幾個模糊的音節,比如「二龍山」。

  「啪嗒……啪嗒……」

  幾滴雨點重重地砸在了倉庫的鐵皮屋頂上,發出了清晰的聲響。

  緊接著,雨聲越來越密集,很快就匯成了傾盆之勢。

  就在這瓢潑的雨聲中,舞台上的表演者,在一段撕心裂肺的高腔之後,仿佛用盡了所有力氣。

  他以一個極其漂亮的亮相收尾,一手指向天空,一手垂於身側,在驟然停止的音樂中,如同一座雕塑。

  整個倉庫,只剩下窗外狂暴的雨聲和舞台上的一束光。

  良久,那個戲子緩緩放下了手臂。

  他轉過身,面向了源稚生。

  直到此刻,源稚生才看清他的臉。

  那是一張色彩濃烈、線條繁複的臉譜,紅白黑交織,勾勒出威嚴而又帶著一絲悲壯的神情,完全遮住了他本來的面目。

  戲子一步步走下舞台,華麗的戲服拖在地上,發出拖地的沙沙輕響。

  他的步伐很矯健很從容。

  他走到了桌子的另一邊,在源稚生的對面,緩緩坐下。

  兩個人隔著一張空桌,相對無言。

  窗外的暴雨聲成了這片空間唯一的背景音。

  源稚生看著對方臉上的面具,面具上的眼睛畫得很大,眼角上挑,充滿了神采。

  以至於他無法從這濃墨重彩之下,窺探到任何真實的情緒。

  戴著面具的戲子身體前傾,開口了。

  「源君。」

  「覺得我這齣《二龍山》,唱得怎麼樣?」

  聲音穿透了面具,也穿透了窗外震耳的雨聲,瞬間直達源稚生的耳朵里。

  一瞬間,源稚生全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他的瞳孔在剎那間收縮到了極致。

  他僵坐在椅子上,像是被窗外亮起的閃電從天靈蓋劈中,動彈不得。

  這個聲音……

  這個聲音!

  他好久沒聽過了。

  是童年時光里,躲在他身後的小小的身影,抓著他的衣角,用稚嫩的聲音問他午飯好不好吃。

  是泥濘鄉村道路上,摔倒了又爬起來,滿身泥土卻笑著對他說「哥哥你看,我沒哭」的身影。

  是在下著暴雨的夜晚,深井邊,沙啞絕望的一聲聲地喊著他哥哥的身影。

  在無數個被噩夢驚醒的午夜,在無數個下起暴雨的日子。

  他的腦海里總是有這樣的聲音,他以為,這個聲音永遠被埋葬在了深井之下。


上一章 書籤 目錄 下一章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