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氏重工大廈的電梯飛速上升。
電梯內壁似黑色鏡面,映照出兩個沉默的人影、一個鳥影和一個抱著鮮花的喜悅身影。
源稚生站在最前面,背影挺拔似出鞘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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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該如何處理眼下的局面,該被他親手清除的敵人,卻成了治癒他妹妹的「功臣」。
路明非靠在電梯的另一角,姿態懶散,肩膀上剛剛從驚嚇中恢復過來的鸚鵡,又開始得意洋洋地用鳥喙梳理自己華麗的羽毛。
繪梨衣站在兩人中間,她一會兒開心地看看哥哥寬闊的背影,一會兒又偏過頭,開心地看看路明非帶著一絲笑意的側臉。
一邊是她最敬愛的哥哥,一邊是她最喜歡的Sakura,現在他們站在一起了,她真的很開心。
她伸出小手戳了戳電梯內壁上的鏡面,看著自己的影像,又看看路明非的影像,然後小聲地對路明非說:「Sakura,你終於來繪梨衣的家裡做客了。」
源稚生在前面聽見了,背影又僵硬了一分。
電梯「叮」的一聲到達頂層。
眼前是一個巨大的空間,這裡是源稚生的辦公室,也是整個日本黑道的權力中樞。
巨大的落地窗占據了整整一面牆,將東京的城市景觀鋪陳在腳下,仿佛整個世界都在俯首稱臣。
房間的色調是黑、白、灰,極致的簡約,極致的冰冷。
黑色的沙發和辦公桌,牆上掛著一幅線條凌厲的現代藝術品,人走來的第一印象就是肅殺、威嚴以及權力。
源稚生走到辦公桌後,在主位上坐下,雙手交叉放在桌上,擺出了一副審判官的架勢。
這樣的環境和姿態,往往能給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帶來一絲壓力。
但他失望了。
路明非毫無顧忌地一屁股坐進了沙發里,還順勢拍了拍身邊的位置,對繪梨衣招了招手。
繪梨衣立刻小跑過來,挨著他坐下。
兩個人緊緊地靠在一起,讓坐在對面的源稚生有些難受。
沉默。
源稚生在等待路明非開口解釋。
他相信,在自己的主場,在這種絕對的氣場壓制下,對方總該交代一些。
路明非確實開口了,但他說的第一句話,就讓源稚生的血壓再次開始攀升。
「難道連杯茶水都沒有嗎?象龜同志的待客之道,我可真是不敢苟同。」
「象龜同志?」
源稚生皺起了眉頭,他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古怪的稱呼。
這個傢伙到底是誰?他到底在胡說些什麼?
他還沒來得及問,繪梨衣聽到了路明非的話,立刻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她拉著路明非的手,一臉認真地就要往外走。
「Sakura口渴的話,可以去繪梨衣的房間!」
她興高采烈地說,「繪梨衣的房間有很多很多飲料!可樂、雪碧、橙汁,哥哥經常和我開飲料派對!」
「不行!」
源稚生當即沉下臉,斷然否決。
他站了起來。
「繪梨衣,不能隨便帶陌生人去你的房間。」
繪梨衣被哥哥突然的嚴肅嚇了一跳,她停下腳步,驚訝地回頭看著他,酒紅色眼睛裡充滿了不解。
她理直氣壯地說:「Sakura不是陌生人。」
源稚生深吸一口氣,強硬說道:「除了哥哥之外的男人,都是陌生人。」
這是他作為兄長的底線。
繪梨衣沒有再用語言爭辯。
她看了看嚴肅的哥哥,又回過頭用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路明非。
只要Sakura願意,她現在就帶他去開一場很盛大、只有他們兩個人的飲料派對,把不講道理的哥哥,關在門外。
辦公室里的氣氛,再次陷入了古怪的僵持。
路明非看著一臉「我很生氣」的源稚生,又看看一臉「快跟我走」的繪梨衣,終於忍不住笑了。
「哈哈哈,繪梨衣稍等一會兒,我們晚一點再去開派對。」
說完,他抬起頭對著面色鐵青的源稚生,投去了一個無辜眼神。
源稚生冷哼一聲,重新坐了回去。
他絕不會給這個傢伙任何一點機會。
要不是看在他莫名其妙地穩定了繪梨衣的血統、讓妹妹能夠開口說話的份上,這個小子連踏入源氏重工大門的機會都沒有。
可現在,他連一杯茶都不能不給。
櫻和夜叉、烏鴉他們都不在,他拉不下臉去命令一個普通工作人員進來,為這個讓他火大的傢伙服務。
最終,源稚生站起身,親自走向了辦公室角落裡的茶水台。
他拿出一個瓷杯,打開一個茶葉罐。
那是烏鴉買來最便宜的茶葉,一罐只有200000日元,這樣便宜的茶葉倒是適合招待這個混蛋。
他拿起茶匙,一下,兩下,三下,舀了大量的茶葉放進杯子,幾乎裝滿了杯子的五分之四。
然後,他拿起熱水壺,只倒入了少量的沸騰熱水,水堪堪沒過茶葉,連讓茶葉舒展開的空間都沒有。
他端著這杯乾嚼茶葉濃茶,走回路明非面前,重重地放在茶几上。
「喝吧。」
杯中的茶水是深綠色的,濃得化不開。
路明非看著眼前這杯明顯不懷好意的茶,臉上卻沒有絲毫意外。
源稚生不愧是執行局局長,還是太大氣了,假如自己是源稚生,他可不會給一個要來拐自己的妹妹的壞小子一口水喝。
他放在鼻尖聞了聞,不錯,好茶。
在源稚生要殺人的目光中,他輕輕地呷了一小口。
苦澀在舌尖炸開,路明非的眉毛不易察覺地挑了一下,但臉上依舊是那副風輕雲淡的表情。
他緩緩咽下,點了點頭,發出了讚嘆。
「嗯,茶香濃厚,入口微澀,但回甘悠長。好茶!就是水溫稍微高了點,下次可以用八十度的水,更能激發茶的鮮醇。」
源稚生根本不理會他的裝模作樣,這樣的茶水只有老頭才能忍受。
他冷冷地看著路明非,準備開始自己遲遲未能開始的正式盤問。
可就在他剛要開口的時候,他放在辦公桌上的電話急促地響了起來。
源稚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的號碼,臉色瞬間一變,立刻起身走回辦公桌後,接通了電話。
「說。」他的聲音簡短而有力。
電話那頭,傳來烏鴉無比急切的聲音:「少主!港區!A7碼頭,我們發現了疑似『猛鬼眾』的大頭目龍王!」
源稚生的瞳孔猛地一縮。
「龍王?」
「本部已經緊急封鎖了港口,但……情況很糟,我們需要您立刻過來坐鎮!」
「知道了。控制現場,封鎖消息,在我到之前,任何人不許輕舉妄動。」
源稚生掛掉電話,臉色已經凝重到了極點。
猛鬼眾的龍王出現絕對不同尋常,可能關乎著整個日本暗面的安危,他作為日本分部的最高執行官,必須立刻前往。
但這邊有個身份不明、目的不明,卻對繪梨衣有著巨大影響力的Sakura。
把他趕出去?
源稚生看了一眼正和路明非小聲說著什麼的繪梨衣,她臉上的笑容是他這十幾年裡都未曾見過的。
如果自己現在粗暴地把路明非趕走,繪梨衣一定會傷心難過,甚至……可能因此再度失語。
這個代價,他承受不起。
把他留在這裡?
他根本不放心!
天知道這個傢伙會對繪梨衣做什麼,會挑唆繪梨衣做什麼。
他抬頭,正好對上繪梨衣的目光。
今天,是妹妹能重新說話的第一天,他不想在這一天,讓她有任何一點點的不開心。
內心的掙扎只持續了幾秒鐘。
權衡再三,源稚生想到了唯一一個能讓他稍微放心的人選。
他迅速地撥通了另一個電話。
「櫻嗎?」電話一接通,他便直接開口,「今天休假過得愉快嗎?」
在得到對方肯定的答覆後,他說道:「櫻,這裡有個臨時的安排,很緊急,任務是看住一個人。」
在等待櫻的時候,辦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源稚生為了安撫繪梨衣,也為了打破這尷尬的氣氛,開始嘗試著和妹妹聊天。
「繪梨衣……今天……開心嗎?」他問得有些笨拙。
「開心!」繪梨衣立刻回答,聲音清脆,「因為Sakura來了。」
源稚生的嘴角抽動了一下,但還是繼續問道:「那……中午想吃什麼?哥哥讓廚房給你做。」
「想吃餃子!」繪梨衣的眼睛亮了起來,「師兄會包世界上最好吃的餃子!」
師兄是誰源稚生不知道,但他感覺自己的心口又被扎了一刀。
但令人驚喜的是,繪梨衣似乎打開了話匣子,一直在主動和他聊天,雖然三句不離那個該死的「Sakura」,但她確確實實圍著他說話。
源稚生心中升起了一股自欺欺人的欣慰:果然,在繪梨衣心裡,還是自己這個哥哥最重要,那個Sakura不過是一時的新鮮感罷了。
只要多陪陪她,她很快就會把那個傢伙忘掉的。
沒過多久,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隨後,穿著一身幹練便裝的櫻推門而入。
她進來的一瞬間,就看到了少主正和繪梨衣小姐在說話,而繪梨衣小姐……在回答?
當她聽到繪梨衣用那清晰而軟糯的聲音喊出「哥哥」的時候,她完全愣住了,面無表情的臉上有些震驚。
她忍不住輕聲開口:「繪梨衣小姐……你的聲音,真好聽。」
源稚生臉上露出了毫不掩飾的得意,仿佛這是他自己的功勞一樣:「繪梨衣的聲音,和小時候一樣好聽。」
就在這時,坐在沙發上的路明非也抬起頭,笑著對櫻打了個招呼。
「櫻,好久不見了。」
櫻的驚訝更深了。
這個坐在少主辦公室里、和繪梨衣小姐坐在一起、還在喝茶的陌生少年,是誰?
為什麼他會認識自己?
她看向源稚生,用眼神詢問。
源稚生已經穿上了作戰服,他冷冷地看了一眼路明非,對櫻說道:「不必在意他是誰。從現在起,你的任務就是看住他,一步也不准他靠近繪梨衣。」
櫻愣了一下,然後立刻垂下眼帘,鄭重地點了點頭:「是,少主。」
源稚生不再停留,最後狠狠地瞪了一眼路明非,然後轉身大步離開。
這傢伙到底怎麼回事,感覺好像認識這裡的所有人。
雖然他心裡充滿了疑惑,但現在不是說話的好時機。
辦公室的門被關上,房間裡,繪梨衣果斷撲向路明非懷裡。
「Sakura,我們快去參觀繪梨衣的房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