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所賴以生存的地球,是一個不發光、不透明的球體。它以每小時十五度的角速度,固執地自西向東旋轉,從不為誰停留。
地球一直在轉,陽光也就在地表上不斷地輪換。
當這邊是黑夜,另一邊就是白晝。
光與影的交界線,被稱為晨昏線,它分割著世界的光暗,也分割著不同時區的思念。
芝加哥和日本東京的時差,是十五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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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芝加哥奧黑爾國際機場起飛,跨越白令海峽和寬闊的太平洋,抵達東京成田機場的航班,需要飛行十二個小時。
這意味著,當一個男孩在芝加哥的深夜坐上飛機,當他跨越了日期變更線,當他降落在東京的土地上時,他比時間的流逝,還快了三個小時。
三個小時,足夠了。
足夠一個來自芝加哥的男孩,為遠在日本的女孩,安排一場跨越晨昏線的心動的相逢。
在那個時候,女孩剛好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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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
一聲熟悉的手機簡訊提示音,在凌晨寂靜的宿舍里有些突兀。
楚子航幾乎是在聲音響起的瞬間就睜開了眼睛。
他向來睡得很淺,任何一點細微不尋常的聲響都能將他從淺眠中驚醒。
這是多年執行任務養成的本能,身體永遠比大腦更快一步進入戒備狀態。
他摸向床頭的手機,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有些刺眼。
凌晨四點一十分。
發信人,路明非。
楚子航的身體在床上坐直了。
他很少在這個時間收到師弟的消息。
路明非雖然有時候不著調,但在正事上從不含糊。
這麼早發來信息,一定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發生了。
是龍類相關的緊急事件?還是計劃中有什麼突發狀況?
他點開了那條簡訊,心中已經預演了數種可能性。
然而,屏幕上只有簡短的六個字,和一個句號。
【師兄,幫我請假。】
沒有說明原因,沒有提及去向,沒有解釋歸期。
就像是在說「師兄,幫我帶份早飯」一樣平常。
楚子航看著這條簡訊,沉默了片刻。
他想了想,手指在鍵盤上敲擊。
【替我給她問好。】
他沒有問路明非要去哪裡,要去多久,去做什麼。
因為這些問題都沒有意義。
他知道答案。
在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人,能讓路明非這樣毫不猶豫、義無反顧地,在這樣一個萬籟俱寂的茫茫黑夜裡,即刻啟程。
手機很快又震動了一下,是路明非的回應。
沒有文字,只有一個簡單的顏文字表情。
(●'◡'●)
那是一個看起來有點傻,但又無比開心的笑臉。
楚子航看著那個笑臉,心情也跟著輕鬆了一點。
他關掉手機,重新躺下,將手臂枕在腦後,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窗外依舊是一片漆黑,但楚子航覺得,今天的黎明或許會來得早一些。
再睡一會兒吧。
今天,應該會是一個好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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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的陽光很亮了,繪梨衣長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然後緩緩睜開。
繪梨衣醒來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伸出手,從枕頭下摸出自己的手機。
她摸出手機後解鎖。
睡覺前,Sakura一直都沒有回覆,不知道,自己睡覺的時候,Sakura會給自己回復什麼樣的消息。
對話框裡,最後一條消息,依舊是她昨晚發出的那句——「想念sakura。」
下面空空如也。
沒有新的回覆。
她看著那個空白的對話框,眼神一點點黯淡下去。
長長的眼瞼垂下,遮住一雙本該明亮如星辰的酒紅色眼睛。
Sakura,冷漠。
她在心裡的小本本上,默默地記下了一筆。
她把手機丟在一邊,抱著枕頭在床上滾了一圈,心裡有點悶悶的。
就像是期待了很久的冰淇淋,最後卻被告知今天不營業。
她呆呆地望著天花板,不知道過了多久,忽然被一陣奇怪的聲音吸引了。
嘰嘰喳喳……嘰嘰喳喳……
不是平時清晨那種悅耳的鳥鳴,今天的小鳥好吵啊。
聲音特別大,此起彼伏,像是成百上千隻鳥在開一場派對,聲音里還夾雜著一些她從未聽過的、古怪的叫聲。
繪梨衣有些好奇地從床上坐起來,看了一眼床頭的時鐘。
上午九點。
她赤著腳跳下床,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伸手拉開了厚重的窗簾。
刺眼的陽光瞬間涌了進來,她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當她適應了光線,看清窗外的景象時,不由得愣住了。
窗外那幾棵平日裡只是安靜佇立的楓樹上,此刻落滿了各種各樣的鳥。
麻雀、烏鴉、鴿子……還有許多她根本叫不上名字的、五顏六色的鳥。
它們擠擠挨挨地站滿了每一根枝丫,嘰嘰喳喳地叫個不停,將整個大樹變成了一個熱鬧的鳥類集市。
忽然,一隻站在離她窗戶最近的樹枝上的、色彩斑斕的鳥,歪了歪腦袋,用它黑豆般的小眼睛看著她,然後叫出了一個詞。
「繪梨衣……繪梨衣……」
繪梨衣的眼睛瞬間睜大了。
這一隻鳥,居然在叫她的名字。
女孩的臉上的淡淡憂鬱被頃刻間驅散。
她轉身就向門口跑去,甚至都來不及穿上拖鞋。
她跑到厚重的門前,用力地拍打著門板。
「砰!砰!砰!」
自從老爹來過後,源稚生就幾乎一直待在源氏重工。
他沒有再出去執行剪除「鬼」的任務,最近一段時間他都在親自看著繪梨衣,想要查清,究竟是什麼人,在用什麼方法,神不知鬼不覺地接觸到了他的妹妹。
然而,結果是一無所獲。
他動用了蛇岐八家所有的情報網絡,將源氏重工的安保系統排查了一遍又一遍。
但Sakura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前天,他親自去找繪梨衣,想從她那裡要來Sakura的聯繫方式。
他以為,這不過是一件小事。
可他錯了。
繪梨衣竟然拒絕了他。
女孩只是搖了搖頭,用小本子寫下了一句「這是我和sakura的秘密」,然後便不再理他。
妹妹居然拒絕了自己。
空落落的感覺始終縈繞在源稚生的心頭,他感覺自己像是被妹妹推到了一邊。
那個Sakura,真是該死。
源稚生煩躁地想。
一定是他教唆的,他肯定早就料到了自己會去找繪梨衣索要號碼,所以提前做了準備。
這滴水不漏的心機,果然是個心術不正的傢伙。
繪梨衣就是白紙,怎麼可能抵擋住這種人的矇騙和誘導。
他必須想個辦法。
源稚生越想越煩,眼前那些關於家族產業的財務報表也變得面目可憎起來,每一個數字似乎都在嘲笑他的無能為力。
不只是私事,公事也同樣讓人頭疼。
最近,一直與蛇岐八家作對的猛鬼眾忽然變得異常安靜。
他們收縮了所有戰線,停止了以往近乎瘋狂的破壞活動。
情報顯示,猛鬼眾正在全日本範圍內,不計代價地找尋著什麼東西。
說起來,他們這種做法,倒是和老爹最近的行動有些相似。
最近老爹在動用家族的力量,尋找膽敢靠近繪梨衣的神秘團伙。
而猛鬼眾,又在找什麼呢?難道是又有某個血統失控的高危「鬼」,從不為人知的角落裡流竄到社會中了嗎?
一件件的怪事接踵而至,讓他感到一絲古怪。
源稚生看了看桌上的時鐘,九點零五分。
繪梨衣應該睡醒了。
他合上文件,決定暫時不去想這些煩心事。
去和繪梨衣一起吃個早飯吧,至少,他還能陪在她的身邊。
他乘電梯來到繪梨衣所居住的樓層。
當電梯門打開,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了起來。
砰!砰!砰!
源稚生的心裡猛地一緊。
這一整層樓,都只住了繪梨衣一個人。
他慌忙地刷開門禁,推開門,看到的卻是妹妹一張焦急中帶著無與倫比興奮的小臉。
繪梨衣看到他,立刻拉住他的手,將他拽到房間裡指了指窗外,又飛快地跑到書桌前,拿起她的小本子,用最快的速度在上面寫下一行字,舉到源稚生面前。
【會講話的鳥,想去看。】
字跡因為激動而顯得有些歪歪扭扭,但那份急切的渴望清晰地傳遞了過來。
源稚生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窗外那堪稱奇觀的景象,又看了看妹妹閃閃發光期盼的眼睛,有些哭笑不得。
還以為發生了什麼事情呢,結果是外面有鸚鵡,這種鳥確實深受小孩子的喜愛。
他心想,就算是父親有著嚴苛的命令,不許繪梨衣踏出源氏重工半步,但在自家的樓里散散步,應該也無傷大雅吧。
畢竟源氏重工的樓下一直在支付清潔費,按照道理來說,也算源氏重工的地盤。
「好,我們下去看看。」他點了點頭,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妹妹柔軟的紅髮。
兄妹倆來到樹下。
與樹上的鳥相比,繪梨衣更像一隻小鳥,她雀躍地跑到落滿鳥兒的樹下,仰起頭,好奇地張望著。
那些鳥兒似乎並不怕人,依舊在枝頭吵鬧著。
巨大的彩色鸚鵡,從較高的樹枝上跳了下來,落在一根與繪梨衣視線平齊的枝幹上,歪了歪頭。
繪梨衣興奮地對它揮了揮手。
大鸚鵡張開嘴,再一次開口,聲音比剛才更加清晰:
「繪梨衣,看下面。繪梨衣,看下面。」
看下面?
繪梨衣疑惑地眨了眨眼,順著鸚鵡的示意,低下頭。
下一秒,她瞬間瞪大了眼睛。
只見她腳下的小路上,不知何時,鋪滿了許許多多的橡皮小黃鴨。
一隻挨著一隻,一隻擠著一隻,形成了一條可愛的小黃鴨指引線,從她腳下一直延伸,拐過道路的彎角,浩浩蕩蕩地通向巷口。
陽光照在那些小黃鴨光滑的塑料身體上,反射的光溫暖明亮。
繪梨衣的腳下被溫柔的黃鴨填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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