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壞人

2026-08-03 18:33:43 作者: 登上層樓愁愁愁
  橘政宗距離死亡只有一剎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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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繪梨衣熾熱的黃金瞳被點亮的瞬間,他親手搭建無數謊言和權術的舞台,似乎從根基處開始了崩塌。

  空氣里有無數鋒利的劍刃從四面八方浮現,懸停在他身體的每一寸皮膚上。

  時間每一秒流逝都像是惡鬼在他的耳邊低語,他編造出來的神話月讀命極惡之鬼,似乎真的循著皎潔的月色降臨,要將他拖入真正的地獄。

  殺意凝聚而成的利刃,已經懸在了他的喉嚨上,只要眼前這個女孩開口,他的生命就會被了結。

  在權與力的絕對壓制下,他模仿、扮演、竊取而來的那點權勢,在真正的實力面前,顯得如此蒼白而可笑。

  蛇岐八家最高懸的利刃,即將斬落。

  然而,足以斬斷一切的刀,卻停下了。

  在即將出手的那一刻,繪梨衣的目光,不舍的掃過了這個剛剛被她親手裝飾好的房間。

  她的視線掠過巨大的哥斯拉,它正對著漆黑的電視屏幕,好像在等待下一個精彩的節目;她看到一排站得筆直的奧特曼家族,它們雄赳赳昂地守護著這個小小的世界,仿佛隨時準備出動;她的目光又落在了放在自動售賣機頂上的小兔子玩偶,它安靜地守護著一整排五顏六色的飲料。

  這些玩具被擺放得密密麻麻,擠擠挨挨,熱鬧而溫暖的充滿了整個空間。

  它們是sakura和哥哥送的,是哥哥和櫻陪著她一點一點擺好的。

  她還想著,明天要挑一隻最好看的彩筆,在玩具上寫上繪梨衣和sakura的名字。

  她怎麼能在此刻,親手毀掉它呢?

  一旦動手,這個房間裡珍貴的玩具,都會在言靈的偉力下瞬間化為齏粉。

  就像在沙灘上好不容易堆砌起來的城堡,一個浪頭過來,就什麼都不剩了。

  她不忍心。

  她的腦海里,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哥哥。

  哥哥今天很開心。

  他並不知道眼前這個笑呵呵的老人,是隱藏在一切幕後的壞人。


  在他的眼裡,這個人依然是那個值得尊敬、可以依賴的「老爹」。

  如果自己在這裡殺了他,哥哥會怎麼樣?

  他大概會震驚,會痛苦,會傷心吧。

  她不想讓哥哥傷心。

  足以焚毀整個世界的怒火和殺意被壓制,燃燒的黃金瞳漸漸熄滅了光芒。

  繪梨衣眼中的金色光芒消散,酒紅色的眼眸重新顯露出來,只是裡面依舊是殺意凜然,冰冷至極。

  「呼哈」

  橘政宗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空氣,像溺水的人終於浮出水面。

  冷汗已經徹底浸透了他的和服。

  他剛剛好像突然掉進了一個必死的深淵,死神已經舉起了鐮刀,卻在最後一刻,像是忽然厭倦了,漫不經心地移開了視線,放過了他。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他驚魂未定地看向繪梨衣,女孩眼中的滔天殺意雖然沒有了神明般的漠視,卻依舊讓他心底發寒。

  為什麼?為什麼繪梨衣會對她產生如此強烈的、毫不掩飾的殺意?

  橘政宗對上繪梨衣冰冷的眸子,心中再次一陣顫抖。

  那眼神里的厭惡和憎恨,是如此的濃郁而純粹,絕對騙不了人。

  他哆嗦著,下意識地開口,試圖用一個熟悉老套的解釋來掩蓋自己的恐懼:「繪梨衣……你的……你的血統不穩定了嗎?」

  繪梨衣冷冷地掃了他一眼,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件骯髒礙眼的東西。

  她一言不發,轉身走進了自己的臥室,隨著「咔噠」一聲輕響,關上了門,將他隔絕在外。

  橘政宗愣愣地坐在沙發上,沒敢跟上去。

  為何會這樣?

  他坐在那裡,身體還在不住顫。

  有什麼東西,偏離了掌控。

  這種感覺對他來說很陌生,也太可怕了。

  他習慣於做執棋的人,習慣於所有的一切都按照他寫好的劇本上演。

  他享受將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快感。


  可就在剛才,他最重要的一枚棋子,他傾盡心血打造的最終武器,不僅有了自己的意志,甚至還調轉刀口,想要弒主。

  他開始飛速地回溯最近發生的一切,試圖找出那個出錯的環節。

  是今天她出去購物嗎?是炒飯嗎?不,這些都只是表象,是誘因。

  女孩眼裡的厭惡是積累已久的,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絕不是一天之內能夠形成的。

  他忽然想起了之前源稚生向他匯報過的事情,有神秘人,正在接觸繪梨衣。

  他當時並未在意,可現在想來,所有的變化,似乎只能從那個時候找到解釋。

  計劃之外多出來的東西,正在以獨特的方式,影響著繪梨衣。

  他心中無比慌亂,這種滋味,很不對。

  「咔噠。」

  就在他思索間,房門被打開的聲音再次輕輕響起。

  橘政宗如同驚弓之鳥,身體猛地一震。

  他抬起頭,看到源稚生正站在門口。

  「老爹,和繪梨衣談得怎麼樣了?」源稚生臉上帶著一絲輕鬆笑意,顯然,猛鬼眾聚集地只是個小麻煩,已經順利解決。

  他走進房間,卻沒有看到繪梨衣的身影,不由得詫異道:「繪梨衣呢?怎麼沒坐在這裡?」

  橘政宗在看到源稚生的那一瞬間,已經收斂了所有的驚慌和失態,布滿皺紋的臉上重新掛上了慈祥疲憊的偽裝,他帶著些許無奈的苦笑。

  「唉,」他強裝鎮定地嘆了口氣,「繪梨衣說她有些不舒服,回屋裡了。」

  「不舒服?」源稚生臉上的輕鬆立刻消失,快步走過來,「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說是有些困了。」橘政宗避開他的問題,轉而問道,「你那邊的事情解決了?」

  源稚生點點頭:「解決了,那一夥兒猛鬼眾只是虛張聲勢,已經被清理乾淨了。」

  「那就好。」橘政宗點了點頭,似乎鬆了口氣。

  他扶著沙發的扶手,緩緩站了起來,動作顯得有些吃力。

  源稚生見狀,心中有些擔憂,他看著緊閉的臥室門,又看看一臉疲憊的橘政宗,問道:「老爹,您剛才說……繪梨衣的血統……血統的事情,真的沒有關係嗎?您還沒有看她的情況。」

  橘政宗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我看繪梨衣剛才的樣子,雖然情緒有些激動,但看起來沒有什麼大礙,應該只是小孩子鬧脾氣。稚生,你不用太緊張。等過一段時間,我讓家族的醫療組過來,為她做一次仔細的身體檢查就好了。」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起來:「不過,最近這段時間,你要看好繪梨衣。儘量不要讓她再外出了。」

  源稚生聞言,心向下一沉。

  他苦澀道:「又要……又要讓繪梨衣進入封閉狀態嗎?」

  他好不容易才看到繪梨衣的世界裡有了一點點光,難道這麼快就要重新關上那扇窗嗎?

  「只是暫時的。」橘政宗走到他身邊,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用嚴厲的口吻說道,「稚生,你要明白,這是為了她好,也是為了大家好。等我們搞清楚她身上這些變化的根源,一切都會恢復正常的。在這之前,不能再有任何意外了。」

  源稚生沉默了,他無力反駁。

  老爹不會害自己的孩子。

  「我先走了,」橘政宗鬆開手,轉身向門口走去,「你們兄妹倆,好好聊一聊。」

  他的背影在燈光下顯得有些落寞和蒼老,步履也似乎格外沉重。

  看著老爹落寞的背影,源稚生心裡也有些失落。

  本來他還想著,等老爹和繪梨衣談完,他們一家人可以一起去吃個夜宵,就像他今天在街上看到的那些普通家庭一樣。

  現在看來,這個簡單的預想,是無法進行了。

  他輕輕嘆了口氣,走到繪梨衣的臥室門口,抬起手,卻又猶豫了。

  最終,他還是輕輕敲了敲門。

  沒有回應。

  他又等了一會兒,還是輕輕推開了門。

  房間裡只開了一盞小小的床頭燈,昏黃的光線下,女孩的身影有些瘦小。

  繪梨衣正坐在床上,雙手抱著膝蓋,把臉深深地埋在臂彎里,像一隻受傷小獸,渾身散發著濃濃的失落。

  源稚生走到床邊,安靜地坐下,伸出手,輕輕地摸了摸繪梨衣的腦袋。

  「怎麼了?」他的聲音放得極輕。

  繪梨衣慢慢抬起頭,漂亮的酒紅色眸子裡有顯而易見的委屈。

  源稚生看著她,強行壓下自己的失落,用輕鬆的語氣逗她:「老爹走了,我們預訂的家庭夜宵也泡湯了。不過這樣一來,就只剩下我們三個人去吃了,可以多點一份章魚燒。」

  他口中的「三個人」,自然而然地包括了他,繪梨衣,以及櫻。

  聽到這話,繪梨衣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委屈和不開心忽然如陽光照耀的薄霧,瞬間消散了。

  她的眼中重新跳躍起雀躍的光芒。

  源稚生看著她這瞬間的變化,感覺有些好笑。

  他輕聲問道:「好了,現在可以告訴哥哥,剛剛到底是怎麼回事了嗎?」

  繪梨衣看著他,認真地想了想,然後拿過床頭的小本子和筆,趴在床上,一筆一划寫了起來。

  寫完,她把本子鄭重地遞給源稚生。

  昏黃的燈光下,稚拙的字跡清晰地映入源稚生的眼帘。

  【他是壞人。是造成大家所有悲慘的元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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