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來的聲音很柔和,帶著慈愛的笑意。
源稚生看到門口熟悉的身影,萬分驚喜。
「老爹,您來了?」他的聲音裡帶著依賴和安心,每次看到老爹就感覺莫名的安心。
橘政宗含笑頷首。
他緩步走進被玩具堆滿的王國,目光溫和地掃過房間,落在源稚生身上。
「昨天就說好的,來看看繪梨衣。說起來,我也很久沒有見到這孩子了,許久不見,我也很是想念。」
他的目光不經意地掠過一旁躬身肅立的櫻。
「政宗先生,晚上好。」櫻立刻低頭,恭敬地打了個招呼。
「晚上好,櫻,」橘政宗的笑容很和煦,像個尋常的慈祥長輩,「辛苦你了,一直陪著他們。」
他的視線最終停留在繪梨衣身上,布滿皺紋的臉上,笑容愈發溫柔。
他微微彎腰試圖與繪梨衣平視,聲音放得更輕了:「繪梨衣,今天是和哥哥出去玩了一天嗎?有沒有感覺到很開心?」
他說完,房間裡的空氣有些凝固了。
因為繪梨衣完全不理他。
繪梨衣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漂亮的酒紅色眼眸兇狠地瞪著眼前這個笑容滿面的老人。
眼神滿是憤怒和排斥,但在她精緻的臉上,這種兇狠依舊顯得可愛。
橘政宗的笑容微微一滯。
有些尷尬的氣氛在幾人之間瀰漫開來。
「怎麼了?這麼生氣?」橘政宗像是完全不介意,依舊笑著問。
繪梨衣依舊不說話,繼續瞪著他。
眼睛裡似乎有兩簇燃燒的、冰冷的火焰。
「老爹,您別介意,」源稚生連忙解釋,他伸手想去拉繪梨衣,卻被女孩不著痕跡地避開了,「最近繪梨衣……好像是在鬧脾氣。大概是好久不見您了,心裡覺得委屈吧。」
他自己也覺得這個解釋有些牽強。
繪梨衣的委屈他見過,是抱著他的衣角,用小本子寫下無數個「不開心」。
但像現在這樣,如同炸毛的小獸一般,充滿了攻擊性的姿態,他還是第一次見到。
橘政宗聽了,臉上立刻露出歉意的神色。
他嘆了口氣,站起身,伸手似乎想去摸繪梨衣的頭,聲音里充滿了自責:「唉,你看看我這個老爹當的。最近又在忙著家族裡面的一些人事變動,確實是忽視了繪梨衣。是我的不對,是我的不對。」
他的手即將觸碰到那頭酒紅色的長髮。
一瞬間,繪梨衣觸電般猛地向後退了一大步,瞬間躲開了他的手。
她依舊死死地瞪著他,身體緊繃。
橘政宗的手在半空中停頓了一下,摸了個空。
他收回手,臉上露出一抹苦笑,搖了搖頭:「看來,還真是不稱職啊。女兒這麼生我的氣。」
源稚生徹底愕然了。
繪梨衣今天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很清楚,雖然繪梨衣和老爹並沒有像和自己一樣親近,但也絕不至於疏遠到如此地步。
明明在繪梨衣的世界裡,老爹是和哥哥一樣,是為數不多的可以信任和親近的人。
可現在,她表現出的敵意,甚至超過了對待一個完全的陌生人。
源稚生心中升起一絲不安。
他走到繪梨衣身邊,蹲下來,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這一次,繪梨衣沒有躲開,只是身體依舊僵硬。
「怎麼回事呀,」他柔聲安慰道,「怎麼生老爹的氣了?老爹工作很忙,但他一直都很關心繪梨衣的。」
聽到這話,繪梨衣似乎更生氣了。
她猛地扭過頭去,連帶著哥哥的手也從她頭上滑落,用後腦勺對著兩個男人,表達著自己無聲的抗議。
橘政宗看著這一幕,反而輕笑了起來。「好了,稚生,不要再詢問你的妹妹了。女孩子生氣的時候,是問不出原因的,要好好哄才可以。」
他的目光掃過房間裡堆積如山的玩具,似乎才注意到這裡的變化,恰到好處地轉移了話題:「今天去哪裡玩了?居然買了這麼多的玩具。」
源稚生見狀,也只好順著台階下。
他心中的驚愕和不解尚未平復,但他習慣了在任何情況下都維持表面的平靜。
他站起身,擋在了繪梨衣和橘政宗之間,隔開了充滿敵意的視線和溫和的目光,簡單地把今天一天的行程說了說。
從去銀座的商場買衣服,到周圍的玩具城,再到後來在一家小店裡吃的炒飯。
當他說到吃炒飯的時候,他特意看了一眼繪梨衣的背影,補充道:「那家店很小,只有幾個座位,老闆是個上了年紀的男人,店裡很熱鬧。繪梨衣特別喜歡那家店的五目炒飯,吃得很開心。」
他希望能用這種方式,緩和一下妹妹的情緒。
果然,繪梨衣的肩膀似乎微微動了一下。
「哦?是嗎?」橘政宗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五目炒飯嗎?我剛好聽說過這種炒飯,好像很受年輕人的歡迎。抽個時間,我親自為你們兄妹倆做一次吧。就是不知道,這麼多年沒下過廚,手藝是不是已經生疏了?」
「怎麼會,」源稚生立刻說道,「老爹做的味道,一定很好吃。」
他記得小時候,橘政宗偶爾也會下廚,雖然次數不多,但每一次的味道都讓他記憶猶新。
那是家的味道,溫暖而踏實。
想到這裡,他心中的那絲不安也漸漸淡去,覺得或許真的是自己想多了,繪梨衣可能真的只是在鬧小孩子脾氣。
溫馨的氛圍似乎又重新回到了這個房間。
就在這時,一陣極輕微的震動聲響起。
是櫻的手機。
她迅速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訊息。
「少主,」她躬身道,「夜叉傳來緊急訊息,在千葉縣發現了一處新的猛鬼眾大型聚集地,疑似有屍守活動跡象。他請求您立刻調動『輝夜姬』進行區域鎖定和監控。」
源稚生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得一乾二淨。
他轉向橘政宗,臉上帶著歉意:「老爹,我得先過去一趟。執行局那邊離不開人。」
「去吧,」橘政宗笑呵呵地擺了擺手,臉上沒有絲毫的不快,鼓勵道,「工作要緊。早點處理完,回來我們一家人一起吃個飯。這裡有我呢,剛好,我可以和繪梨衣單獨聊聊,好好彌補一下我這個不稱職的老爹。」
源稚生點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依舊背對著眾人的繪梨衣,然後對櫻說:「走。」
兩人快步離開了房間,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迅速遠去。
厚重的門被輕輕關上。
房間裡再次恢復了安靜,只剩下橘政宗和繪梨衣兩個人。
橘政宗臉上的笑容慢慢地淡了下來,但依舊保持著溫和的表情。
他走到沙發旁坐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用溫柔的語氣哄道:「繪梨衣,我們坐下好好聊聊,好不好?讓老爹好好看看你,彌補一下你。」
背對著他的女孩,緩緩地轉過身來。
沒有了源稚生在場,她似乎連偽裝都懶得偽裝了。
絕美的小臉上,沒有了任何表情,先前那點可愛的「兇狠」也消失不見。
女孩酒紅色的眸子幽幽地看著他,所有的溫柔與純真都被冷色所替代。
那不是人類該有的眼神,眼神漠然,似乎在俯視萬物,似死神般冷酷。
橘政宗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他忽然感覺到了驚悚。
繪梨衣酒紅色的眸子深處,正燃起一點金色的光。
光芒迅速擴大,渲染了整個眼瞳,有熔化的黃金在其中流動。
蛇岐八家的利劍高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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