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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極惡之鬼

2026-08-03 18:33:14 作者: 登上層樓愁愁愁
  月色如洗,懸於天幕。

  時節已入深秋,十一月的東京,晚風帶著沁人的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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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該是萬物走向肅殺的季節,在一座遠離塵囂、古樸幽深的日式庭院裡,卻依舊保留著一份不隨時令變遷的靜謐。

  枯山水被細心打理過,白沙上勾勒出水波的紋路,幾塊青石點綴其間,宛如孤島。

  庭院一角,幾竿翠竹在晚風中微微搖曳,沙沙作響。

  石燈籠里燭火搖曳,照亮了遠側的一角。

  一張矮几,兩隻蒲團,一爐沸水。

  飽經風霜的老人與面容冷峻的青年相對而坐,觀竹煮茶。

  橘政宗的動作不疾不徐,他用竹勺舀起熱水,澆淋在紫砂壺上,茶香隨著蒸騰的熱氣,在微涼的空氣中鋪開。

  他的一舉一動都與這庭院的禪意融為一體。

  源稚生的眉頭卻一直緊緊皺著。

  他看著面前的茶壺,熱氣騰騰。

  他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關於繪梨衣,被打翻的血清,那個神秘的「Sakura」,還有那瓶奇蹟般的金色藥劑……

  他相信老爹,相信這個將他從地獄中拯救出來、視他如己出的男人。

  這麼多年的相處,橘政宗在他心中早已是父親的形象。

  他想,老爹絕不會害繪梨衣。

  畢竟,這麼多年來,繪梨衣狂暴的血統確實是依靠著血清才得以穩定。

  可腐蝕了地板的血清,和繪梨衣在本子上寫下的「毒藥」二字,他心頭實在不寧。

  橘政宗將一杯茶推到他面前,抬眼看到了他一副愁眉不展的樣子,蒼老的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笑意。

  「稚生,你今天可不像是來陪我這個老頭子喝茶的。怎麼了,為何眉頭緊鎖,有什麼心事解不開嗎?」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外和欣慰,「說起來,我們父子倆,確實很久沒有這樣坐下來喝杯茶了。」


  源稚生端起茶杯,苦笑了一下:「老爹,您交待給我的事情太重要了,我實在……忙得抽不開身。」

  「年輕人,多忙碌些是好事。」

  橘政宗呷了一口茶,緩緩說道,「就像這茶,要經過反覆的揉捻和焙火,才能逼出它內斂的香氣。人也是一樣,不經過千錘百鍊,如何能擔當重任?蛇岐八家未來的擔子,都在你的肩上,我若不嚴厲些,便是對家族不負責任。」

  一番話語,既是激勵,也是期許,包容著長輩的溫情與嚴厲。

  源稚生心中一暖,可他依舊心不在焉。

  他喝了一口茶,品不出任何滋味,滿腦子都是繪梨衣委屈的酒紅色眼睛。

  橘政宗將他的神情盡收眼底,也不催促,繼續安靜地為他續上茶水。

  爐火上的鐵壺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響,庭院裡有風聲和水沸聲。

  終於,源稚生放下了茶杯,他抬起頭,目光直視著橘政宗,聲音艱澀:「老爹,今天……我發現了一件有些費解的事情。」

  「哦?」橘政宗吹了吹杯中的熱氣,「說來聽聽,什麼事情能讓你如此困擾?」

  源稚生深吸一口氣,將繪梨衣打翻血清,以及血清腐蝕了地板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他說得很慢,但拳頭緊握,他的心裡實在難以平靜。

  「……那個藥劑,為什麼會有那麼強的腐蝕性?」他終於問出了盤踞在心頭的問題。

  橘政宗聽完,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似乎他早就熟知這一切。

  他不慌不忙地又喝了一口茶,才緩緩開口:「稚生,龍類的血,本就與凡俗世界格格不入。它們是更高位格的存在,它們的力量對於這個世界而言,本身就是一種『毒』。用以壓制龍血的血清,對外物表現出強烈的排異性,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老爹的解釋很合理,但源稚生心中的疑慮卻沒有絲毫減退。

  「可是,」他皺眉反駁道,「那是需要注入到繪梨衣身體裡的血清,怎麼能有那麼強的腐蝕性?這東西……難道不應該是鎮靜血統的藥劑嗎?」

  橘政宗搖了搖頭,他放下茶杯,看向源稚生的眼神悲憫。


  「稚生,你忘了繪梨衣的情況了嗎?」

  源稚生一愣。

  橘政宗的聲音幽幽響起:「繪梨衣是『鬼』啊。是血統純度高到極致,隨時可能吞噬人性的極惡之鬼。」

  「唯有這樣以毒攻毒的血清,才能鎮壓住她血統里連她自己都無法控制的『鬼』。」

  橘政宗的語氣沉重無比,「稚生,你要明白,繪梨衣一旦失控,她就不是我們的家人,而是一把足以毀滅整個東京,也同樣會斬向我們的……最鋒利的劍。」

  「失控的繪梨衣是不會斬向神的,她會先斬向身邊人。繪梨衣小時候發生的悲劇,你忘了嗎?」

  源稚生垂下了眼瞼,他久久無言。

  鬼……又是這個東西。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可那是繪梨衣,是會因為收到玩具而開心,會因為害怕雷聲而害怕,會拉著他衣角打遊戲的妹妹。

  即使是鬼,也不該承受這樣殘酷的代價。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將腐蝕性的毒藥注入自己年輕的身體。

  為何只有他是「皇」?弟弟妹妹都是惡鬼,天照命還真夠諷刺的。

  橘政宗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他站起身,走到源稚生身邊,伸出蒼老的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緊繃的肩膀。

  「稚生,我明白你心疼繪梨衣。我和你是一樣的啊。」

  橘政宗的聲音里充滿了疲憊和痛心,「難道我就忍心看到自己的女兒,承受這樣的痛苦嗎?可是,除此之外,我們沒有別的辦法了。」

  他的眼神忽然變得銳利。

  「所以,我們要儘快消滅『神』!唯有斬斷詛咒的源頭,我們這些背負著龍血的人,還有繪梨衣那樣的『鬼』,才有看到未來的一天!」

  橘政宗又拍了拍源稚生的肩膀,語氣變得溫和:「繪梨衣是個好孩子,她很堅強。而且這麼多年,她或許……已經習慣了。忍受痛苦,是為了活下去。這是目前我們能找到的,最好的解決辦法。」

  「不。」源稚生搖了搖頭,「不是最好的辦法。」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橘政宗。

  「繪梨衣找到了一個新的藥劑,比血清更有效。只需要塗抹在身上,就遏制住了血統的暴動。」

  橘政宗臉上的溫和與悲憫凝固了,他愕然道:「什麼藥劑?繪梨衣怎麼得到的?」

  「是一個神秘人給她的。」源稚生說道,「就在半個多月前,有人找到了繪梨衣。」

  「什麼?」橘政宗的聲音急促,眼中閃過一絲厲色,「怎麼會有人能接觸到繪梨衣?源氏重工本部的防禦是最高等級的!」

  源稚生低下了頭,聲音裡帶著愧疚:「是我……前段時間,我覺得繪梨衣一直待在房間裡太壓抑,就默許了櫻跟著她偶爾出去。有人似乎發現了這個規律,利用了這個機會。」

  「繪梨衣的秘密,很可能已經因為我的疏忽而暴露了。」

  他站起身,對著橘政宗深深鞠躬,「請政宗先生責罰。」

  庭院裡的空氣凝固了。

  良久,橘政宗幽幽地嘆了一口氣,他伸手扶起源稚生,臉上的嚴厲已經褪去,重新變回了慈祥的父親。

  「罷了。」

  他搖了搖頭,「繪梨衣也長大了,的確不能永遠把她關在那個籠子裡。身為兄長,你想讓她多看看外面的世界,這份心意,你做得很對。」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何況,從結果來看,目前還算是好事。那個神秘人既然沒有惡意,還送來了能替代血清的藥劑,這對繪梨衣來說,是天大的好事。」

  源稚生看著橘政宗,心中的愧疚稍稍減輕了些,果然老爹還是那個慈愛的父親,他從心裡疼愛著自己的孩子。

  「這樣吧,」橘政宗沉吟道,「明天晚上,我親自去看一看繪梨衣。我也很久沒見她了。順便,研究一下那個神奇的藥劑。」

  源稚生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由衷的微笑:「老爹,繪梨衣見到您,一定會很開心的。」

  心頭最大的兩塊石頭落了地,源稚生的心情輕鬆了不少。

  兩人又簡單聊了一些最近猛鬼眾越發猖獗的動向,橘政宗聽著他的匯報,不時點頭,給出一些指導性的意見。

  等到源稚生起身告辭的時候,夜色已經很深了,連庭院裡的蛐蛐聲都變得稀疏細微。

  橘政宗親自將他送到庭院門口,晚風吹起他寬大的衣袖。

  「夜深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橘政宗伸手,為源稚生理了理有些褶皺的衣領,自然親昵,「這些日子,辛苦你了,稚生。」

  源稚生心中感動,他點了點頭,轉身離去,背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橘政宗站在門口,目送著他離開,臉上的溫和笑容一直沒有褪去。

  直到再也看不到源稚生的身影,他才緩緩轉過身。

  這時的夜空,幾片墨色的濃雲悄然飄來,遮住了半邊皎潔的月亮。

  庭院的光線瞬間暗淡下去。

  橘政宗臉上的笑容不再,他站在陰影里,望著天空的殘月,幽幽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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