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流會的會場設在學院的宴會場館，這裡通常用於舉辦盛大的宴會和舞會。
當路明非一行人走進會場時，只收到了零星幾個好奇的目光打量，隨即那些目光便轉向了別處，仿佛他們只是幾個剛到的普通人。
大家好像對傳說中的S級並沒有太大的興趣。
預想中那種唇槍舌劍、一觸即發的緊張氣氛完全不存在。
整個會場被布置得像一個高級的婚宴現場，鋪著潔白桌布的圓形餐桌錯落有致地擺放著，大約有十桌，每張桌子上都放著精緻的餐具和新鮮的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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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來幫忙的學生會成員端著香檳和果汁在人群中穿梭，有音樂在空氣中流淌。
來自歐洲各個家族的年輕代表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低聲交談，氣氛和諧。
設想中的刁難環節和針對環節，並沒有出現。
這倒也合情合理。畢竟這裡是卡塞爾學院的地盤，是秘黨最高武力的象徵。
如果這群交流生敢在別人的主場上故意挑釁，那很難不讓人懷疑他們的腦子是不是有什麼問題。
不過，總有人是例外。
古德里安教授就顯得與這和諧的氣氛格格不入。
他雄姿英發地站在路明非身後，挺直的腰板和嚴肅的表情，讓他此刻比昂熱更像一頭威猛的老獅子。
他虎視眈眈的掃視著那些來自其他家族的交流團。
前些天，芬格爾那個不靠譜的傢伙連累他被人嘲諷，讓他這個導師顏面無光。
他今天，就要把場子找回來。
他拉了拉路明非的袖子，面授機宜：「明非，等一會兒交流開始的時候，你一定要擺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那種『一切盡在掌握』的表情。」
他推翻了自己之前的計劃：「我剛才又思考了一下，我們沒必要主動去立威，那樣顯得太刻意。我們就等著，等著那些不開眼的傢伙主動上門來挑釁，然後你再用雷霆之勢，利落漂亮地反擊，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路明非看著自家導師一副運籌帷幄的模樣，想了想，決定還是提醒他一個殘酷的現實。
「老師，」他眨了眨無辜的眼睛，「您忘了，您早上才說過，這次是文斗。」
他停頓了一下，補充道：「而且，老師……我只是個新生啊，屠龍學校的新生。那些高深的龍族譜系學、鍊金術歷史、古代言靈解析……我的文化知識，基本可以說是一無所知。」
古德里安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愣了片刻，這才反應過來。
對啊！自己的學生是個剛入學沒多久的新生！
S級的血統在真刀真槍的戰鬥里自然是無敵的，可放在「文斗」這種場合，似乎……完全沒有用武之地啊！
難道要當場抽血，比試一下誰的血液里含的龍威更強？用遊戲檢測戰力的方式來分個高下？
古德里安這才意識到自己的戰術出現了多麼致命的漏洞。
他有些慌亂地撓了撓自己硬邦邦的頭髮，今日的手感不對，下次還是不用髮膠了。
「那……那怎麼辦……」他喃喃自語，最後他一咬牙，破罐子破摔地說道，「實在不行，你就學學愷撒吧！」
路明非對導師不靠譜的戰鬥意志已經毫無期待，他百無聊賴地用手指摳著桌布上的紋理。
放眼望去，在場的其他年輕人大多也和他一樣，對這種場合提不起什麼精神。
他湊到愷撒身邊，低聲問：「老大，聽我老師說，前幾天你跟他們文鬥了？具體是怎麼個挑釁法？」
愷撒端著一杯香檳，聞言想了想，臉上露出一絲微笑。
「也談不上挑釁。不過是幾個無聊的傢伙，在我面前炫耀自己的學識有多麼淵博，從古希臘哲學背到中世紀鍊金術，故意想讓我難堪。」
愷撒抿了一口香檳，輕描淡寫地說，「所以，我就用牛津詞典，讓他們親身體驗了一下我的知識厚度。」
他補充道：「我用的那本牛津詞典，還是學院圖書館裡收藏的很早期的版本，硬殼精裝。能被那樣的詞典親吻，倒也不算丟了他們的人。」
路明非扶額，他差不多能想像到愷撒的文斗場面了。
「我還以為他們會是仰著頭走路、用鼻孔看人，像看鄉下土包子一樣看我們的角色呢。」路明非說。
愷撒笑了一聲：「怎麼可能？他們中的大多數，連被卡塞爾學院正式錄取的資格都沒有。在這裡，他們才是鄉下人。」
一旁的楚子航也淡淡地補充了一句：「我在歐洲見過幾個秘黨核心家族重點培養的繼承人，這裡一個都沒有。他們確實只是來『交流』的，都不算太優秀。」
「怎麼沒有？」諾諾抬了抬下巴，指了指遠處角落裡一個正在努力喝著飲料的金髮小姑娘，「那裡不還有一個校董呢？十六歲的校董，怎麼能說不優秀？」
他們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聚焦在了那個女孩身上。
正在埋頭苦幹一杯可樂的夏綠蒂，忽然感覺有人輕輕拽了拽她的衣袖。
她抬起頭，看到家族裡的一位長輩正用眼神示意她。
「夏綠蒂小姐，卡塞爾學院的那幾位，好像在看你呢。」
夏綠蒂疑惑地順著長輩的目光轉過頭去。
她的視線穿過人群，落在了路明非的臉上。
就在四目相對的瞬間，夏綠蒂白淨紅潤的小臉，「唰」一下變得慘白，沒有一絲血色。
她像是看到了恐怖的東西，眼睛驚駭，急忙扭過頭去，端起杯子，假裝自己還在專心致志地研究可樂里的氣泡。
諾諾詫異地看著嚇得像只鵪鶉一樣的小姑娘，有些不解：「我們……好像嚇著她了？」
愷撒看著諾諾說道：「不，親愛的。是因為你太過耀眼了，她不敢直視你的光芒，只能驚得轉過頭去。」
諾諾嫌棄地翻了個白眼：「你什麼時候也學會這種油嘴滑舌的調調了？真噁心。」
路明非大概猜到了其中的緣由。
高彥根家族掌握著一種極為特殊的言靈，其效果類似於「投影」。
它可以對某個參照物，投影出某些東西。
這種投影或許是簡單的物質，又或許是某種更複雜的，可能涉及到時間和未來的效果。
夏綠蒂在看到自己的一瞬間就臉色煞白，或許……她通過自己，看到了某些不得了的事情。
在曼斯教授的主持下，交流會總算是正式開始了。
一群穿著得體西裝的中老年人輪流上台講話，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述一些早就寫在校史里的事情。
比如卡塞爾學院的偉大成就，以及往昔的崢嶸歲月。
這一類的開場白，無論是東方還是西方，都驚人地普遍，即使是在這所以屠龍為己任的暴力學院，依舊不能免俗。
這種感覺，像極了高考衝刺前，校長在主席台上發表的動員講話，冗長而乏味。
路明非忍不住打了個哈欠，他側頭看向身邊的楚子航，發現師兄也正低著頭，一動不動地盯著地板，如老僧入定。
路明非伸出手碰了碰他，小聲問：「師兄，你幹嘛呢？」
楚子航頭也不抬，不緊不慢的回答：「地上有一隻螞蟻。」
路明非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什麼螞蟻也沒發現，地板光潔如新，這種場合怎麼可能會有螞蟻？
但他卻發現了另一個東西，一個掛在楚子航腰帶上的玉佩。
那是夏彌之前送給楚子航的那一塊。
路明非心裡一動，問道：「好看嗎？」
楚子航的身體似乎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路明非，吐出兩個字。
「好看。」
一旁的諾諾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兩個腦袋湊在一起竊竊私語的傢伙，她狐疑地看著他們：「喂，你們兩個，又在聊什麼呢？」
路明非抬起頭，沖她咧嘴一笑：「男人的秘密。」
楚子航在旁邊輕輕地點了點頭，表示了贊同。
愷撒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諾諾的臉黑了。
怎麼回事？怎麼又是「男人的秘密」？
上一次是路明非和愷撒，這一次是路明非和楚子航。
諾諾看著眼前這三個神情各異的男人，這三個人，一定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