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濃,鐘樓里的燈光明晃晃。
昂熱搖了搖頭,慢條斯理地放下酒杯,臉上帶著一絲無可奈何的微笑。
「弗拉梅爾,我們是教育家,不是暴徒。」
他溫和道,「你這位高等學院的副校長,怎麼能整天想著把我們夥伴的手腳砍掉呢?」
弗拉梅爾用看外星人的眼神看著昂熱,無語開口:「昂熱,你是不是演戲演得太入迷了?你還真把自己當成一個悲天憫人的教育家了?」
「我一直都是個教育家。」昂熱說得理所當然,他向來是一個教育家,這一點他深信不疑。
弗拉梅爾發出一聲嗤笑,他拿起松子酒,給自己又倒了一些。
「全世界的教育家加起來,手上沾的血,可能都不如你一個人多。」
「我只是在教人向上、向善、向著光明前行而已。」昂熱的語調沒有波瀾,他拿起弗拉梅爾的酒瓶,發現已經空了,「至於那些不願意向上,反而想把別人拉下深淵的,我只是幫他們體面地退場。老友,你的話,有失偏頗。」
「呵呵。」弗拉梅爾懶得跟他爭辯這些,「說吧,別演了。你準備怎麼做?快說。」
昂熱將空酒瓶倒置,最後一滴酒落在桌面上。
他抬眼看著弗拉梅爾。
「沒有酒了,再來一瓶。」
弗拉梅爾翻了個白眼,嘟囔著「你也是個老酒鬼」,還是認命地轉身,從酒櫃深處又摸索出一瓶新的杜松子酒。
昂熱接過酒,打開給自己倒上。
「實際上,」他輕聲說,「我準備將密黨,精簡一下。」
「精簡?」弗拉梅爾立刻來了興趣,他湊了過來,「如何精簡?」
「密黨太臃腫了。」昂熱端著酒杯晃來晃去,「發號施令的人太多,心懷鬼胎的野心家也太多。這就好像一輛正在高速行駛的汽車,車上卻有一群人拼命地搶奪方向盤,這不是一件好事。」
弗拉梅爾哈哈大笑起來,笑聲中滿是讚許:「昂熱啊昂熱,我早就說過,你骨子裡就是個暴君!」
昂熱沒有理會他的評價,繼續平靜的說著計劃:「那些陽奉陰違的,要給他們一個深刻的教訓,讓他們知道規矩;那些明著對著幹的,要徹底清掃出去,不留後患;至於那些躲在暗處爭權奪利的,要把他們的骨頭一根根打碎,讓他們再也站不起來。」
他抬起眼,看向弗拉梅爾,眼神冷冽。
「屠龍的曙光已經出現了,我不能容忍任何絆腳石擋在路上。」
弗拉梅爾重重地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嚴肅。
「很正確的操作。我在幾十年前就跟你說過類似的話,但你總想著當一個體面的校長,一直沒有認真對待。」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下來:「冰海事件之後,那群老傢伙們變得更不成樣子了。他們嘗到了權力的甜頭,就再也忘不掉了。據我所知,楚子航在歐洲每一次執行任務,暗中都有人在記錄他。」
「他們現在只敢在暗中耍些小絆子,但野心確實越來越大了。」
昂熱冷哼一聲,「密黨的那些家族,這些年借著屠龍的名義斂財,已經越發不成樣子了。很多不該他們伸手的東西,他們都開始伸手了。」
「那你準備什麼時候直接出手?」弗拉梅爾問。
「我會選擇一個最好的時機直接清掃。」
昂熱說,「沒有人能破壞屠龍的大計,誰都不行。」
「說得好!」弗拉梅爾興奮地拍了一下腦袋,他忽然想起了什麼,轉身在周圍堆積如山的柜子里翻找起來。
在一陣叮噹亂響之後,他終於翻出了一個牛皮紙袋包裹的文件,扔給了昂熱。
昂熱接住文件,打開翻看了幾頁,他的眉頭微微挑起。
「尼伯龍根計劃?你已經準備好了所有的前提布置?」
弗拉梅爾得意地呵呵一笑,重新坐回昂熱對面:「要不然呢?你以為我這個副校長,每天就只會在這裡喝酒嗎?」
「你還會看那些早就過時了的露骨雜誌,和不知道重複播放了多少遍的老掉牙西部片。」昂熱頭也不抬地吐槽。
「你觀察得很仔細嘛。」
弗拉梅爾毫不在意,「說正事。這個『尼伯龍根計劃』的理論,之前一直存在一個致命的問題,但從長江水下帶回來的那個齒輪,解決了這個最後的難題。」
「願聞其詳。」昂熱合上文件,專注地看著他。
「要理解這個計劃,首先要明白血統提升的本質。」
「它的最早雛形,可以追溯到北歐神話時代的『狂戰士』。」
「那些維京戰士,在戰鬥前會通過某種儀式或者藥物,進入癲狂的狀態。他們感覺不到疼痛,力量和耐力大幅提升,像野獸一樣撕咬盾牌,赤身在冰天雪地里戰鬥。這就是最原始最粗糙的血統激發。他們短暫地喚醒了血脈深處龍類的力量,代價是理智的喪失和戰後的迅速衰竭。」
「獅心會的『暴血』,以及這個『尼伯龍根計劃』,其根本原理,和那些狂戰士是一樣的。都是通過極限壓榨,強行提升血統純度,換取更強大的力量。」
昂熱點了點頭,這一點他比誰都清楚。
弗拉梅爾指了指昂熱:「而『暴血』的極限,就在你身上。你是唯一一個能在四度暴血後還能維持人形和理智的人。其他接觸到這個領域的人,無一例外,都會被龍血徹底侵蝕,變成失去心智的死侍。」
他攤開手,無奈地說:「本來我以為,解決這個問題的關鍵就在你身上。我甚至考慮過,找個機會把你切片研究一下,說不定就能解開這個謎題。但沒想到,真正的關鍵,那個能穩定精神的錨點,居然在諾頓的鍊金齒輪上出現了。」
「鍊金術,」昂熱的眼神銳利起來,「可以解決龍類精神侵蝕的問題?」
「不,不是解決,是轄制。」
弗拉梅爾搖了搖頭,糾正道,「就像用一個更強的力,去壓制另一個力。讓龍類的精神力,始終被人類的精神力死死地壓在下面,讓它無法抬頭。但要實現這一點,需要一個至關重要的因素。」
「什麼因素?」昂熱追問。
弗拉梅爾的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他伸出一根手指,一字一頓地說:「龍王級的精神。」
他看著昂熱,解釋道:「我們需要一個龍王級的精神源,源源不斷地為暴血者注入純粹的精神元素,像一座大壩,將龍血的侵蝕死死地擋在外面。」
昂熱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這明顯是最難的一步。我記得,最開始提交的那個『尼伯龍根計劃』里,並沒有這個環節。」
「因為原先的那個計劃,是錯的!」
弗拉梅爾激動地說,「那是個失敗品!沒有龍王級精神的注入和轄制,混血種的血統催發到極限,頂多也只是無限接近次代種而已,面對真正的君王,依然不堪一擊。但是!」
「但是按照這個新的『尼伯龍根計劃』來,我們打造出來的『超級混血種』,將可以徹底突破次代種的限制,進入『半步龍王』的境地!他們將擁有能與真正的龍王正面過招的力量!」
昂熱陷入了沉思。
龍王級的精神注入……
「這不又繞回去了嗎?」
昂熱發現裡面最核心的內容是一個悖論,「我們要去哪裡抓一個活的龍王來當我們的精神源?如果我們有能力活捉龍王,那我們為什麼還要費這麼大勁去打造什麼『超級混血種』?」
「所以說你這個暴君腦子裡只有肌肉。」
弗拉梅爾得意地笑了起來,「我們不用去抓龍王。」
「只要路明非,能從日本把『白王之骨』得手。」
「諾瑪,就能藉助那副骨骸,重新回歸這個世界。」
「到那時,身為超級人工智慧的人類EVA,就能通過白王之骨,不斷地催動和解析其中的力量,為我們帶來永不枯竭的純粹精神元素!」
弗拉梅爾的眼神變得無比熾熱,他近乎夢囈。
「昂熱,你明白嗎?那可是白王啊!是精神的君主,是第五元素的源頭!」
深夜,昂熱獨自離開了鐘樓。
他靜靜地站在鐘樓下的草坪上。
晚風吹起他風衣的衣角,帶來了夜風的絲絲涼意。
遠處的宿舍樓還亮著零星的燈火,校園在月光下寧靜而安詳,月色下的卡塞爾學院像一座與世隔絕的象牙塔,和那些普通的大學並沒有區別。
昂熱的目光投向遙遠的東方,眼神凝重。
一切,都在日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