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熱推開了鐘樓小屋虛掩的門時，濃郁的酒精和塑料味道撲面而來。
他環顧了一下傳奇鍊金大師的巢穴。
亂糟糟的床鋪看上去像一個剛剛結束了激烈戰鬥的陣地，被子和枕頭扭曲地糾纏在一起。
牆上貼著幾十年前就已經過時的性感女郎雜誌海報，女郎們明艷的紅唇顯得有些泛黃。
地上、沙發上、桌子上，到處都堆滿了奇形怪狀的玩具，從發條青蛙到樂高模型，還有一個巨大的紅色聖誕襪子被扔在沙發一角，襪口大張著，裡面塞得鼓鼓囊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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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備部的人告訴我，你難得地穿上了白大褂，我還以為你會把這裡收拾得乾淨一些。」
「沒想到，你依舊將地面布置的像地雷陣。」
昂熱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他小心地繞過地上一個翻倒的機器人模型，平穩穿越一片地雷陣。
「哈啊——」一個穿著皺巴巴牛仔外套、頭髮亂得像鳥窩的老人打著哈欠走了出來。
弗拉梅爾揉著惺忪的睡眼，滿身酒味，看上去像是剛從宿醉中醒來。
他瞥了一眼昂熱，又掃視了一下自己的房間，滿不在乎地聳聳肩：「亂糟糟是人生的智慧，昂熱。只有在混亂中，才能迸發出最偉大的靈感。在這一點上，你這個把每根頭髮絲都梳得一絲不苟的老傢伙，不如我。」
昂熱笑著搖了搖頭，沒有反駁。
他舉起手中用精美木盒裝著的瓶子：「給你帶的禮物。」
弗拉梅爾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湊過來，接過木盒，打開聞了聞。
一股醇厚的橡木香氣瀰漫開來。
「1982年的拉菲，是真品，你倒是真捨得。」
弗拉梅爾評價道，隨即又撇了撇嘴，「但你帶來的酒太淡了，昂熱。好酒，並不總是好喝的。」
「或許從前的好酒是甜滋滋的，」昂熱靠在桌邊，微笑著說，「只是你的味蕾變了，老東西。被那些烈性炸藥一樣的酒精給燒壞了。」
「也許吧。」弗拉梅爾不置可否地搖搖頭。
他轉身走向那個幾乎被雜物淹沒的酒櫃，從裡面翻出一瓶積了灰的杜松子酒，又找出兩個不算太髒的玻璃杯。
「還是來點人類廉價的工業酒吧，這東西的味道幾十年都沒變過。」
他給兩人倒上酒，透明的液體散發著刺鼻香氣。
昂熱將那瓶昂貴的紅酒隨手放在桌子上，伸手撥弄了一下沙發上堆放的一個玩具小狗，小狗發出了汪汪的叫聲。
弗拉梅爾端著酒杯走過來，順著昂熱的目光看汪汪叫的小狗玩具。
昂熱忍不住指著周圍那一大堆玩具，問道：「這些……都是你要送給曼施坦因的禮物？」
「沒錯！」弗拉梅爾的臉上露出了驕傲的父親笑容，他拿起那個聖誕大襪子，在手裡掂了掂，「他從出生到現在，每一年的生日禮物、兒童節禮物，還有聖誕禮物，我可都一樣沒落地準備了。你看，連襪子都準備了最大的。」
昂熱的表情有些無奈：「弗拉梅爾，我得提醒你，曼施坦因已經四十多歲了。他是一個會因為學生不遵守紀律而暴跳如雷的中年男人，他不會喜歡這些玩具了。」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認真了一些，「另外，我覺得你應該試著幫他解決一下他的人生大事。」
「人生大事？」弗拉梅爾摸著下巴上許久沒刮的胡茬，思索了片刻，忽然一拍大腿，「昂熱，你說的對！曼施坦因的確需要一個女朋友！我想是時候給他舉辦一個盛大的相親會了！」
「這件事，還是提前告訴曼施坦因一聲比較好。」
昂熱善意地提議，他很懷疑以曼施坦因古板的性格，會不會和他這個名義上的老爹直接進入更長的冷戰。
「不用！」弗拉梅爾大手一揮，信心滿滿地說，「他一定會同意的！我們家的風流基因，一直在血液里繼承著，這一點我非常有信心！」
他越說越興奮，仿佛已經看到了未來的美好景象：「等放假了，我一定帶曼施坦因去南美走一趟！嘖嘖嘖，古巴哈瓦那的街頭，巴西里約的海灘，那裡的妞多辣啊！我們爺倆一人點上一根最純正的雪茄，喝著朗姆酒，泡最辣的妞，跳最熱的桑巴！」
弗拉梅爾說著，渾濁的眼睛裡泛起了一絲懷念的光。
他晃了晃杯子裡的杜松子酒，刺鼻的氣味仿佛把他帶回了很久很久以前。
「說起來，昂熱，你還記不記得？大概……五十年前？還是六十年前？我們倆也去過一次里約。」
他陷入了回憶，臉上露出笑容：「那時候我們可比現在有活力多了。我記得你穿著一身嶄新的白西裝，從頭到腳都散發著貴族氣息，裝得人模狗樣的。我就跟海灘上那個最漂亮的姑娘說，這是位從英國逃難出來的落魄貴族，家裡城堡被女王沒收了，現在身無分文，只剩下一顆高貴的心。」
弗拉梅爾說到這裡，自己先樂不可支：「結果人家是本地黑幫老大的寶貝女兒，她爹以為我們是想騙財騙色，當場就叫了十幾號人，拿著砍刀追了我們足足三條街。」
昂熱的嘴角也勾起一抹微笑，他端起酒杯，補充了一個被弗拉梅爾選擇性遺忘的細節：「我記得，最後是你這個偉大的鍊金術師，拉著我一頭扎進了一個亮著粉紅色燈光的巷子裡，不由分說地闖進了一個風塵女人的家裡，才算逃開了追蹤。」
他頓了頓，眼神里閃過一絲促狹：「那個可憐的女人，看到我們兩個狼狽的男人衝進來，還以為我們要……一起。嚇得縮在牆角，話都不敢說。」
「哈哈！是啊！」
弗拉梅爾被勾起了更生動的回憶，他拍著大腿大笑起來，「我到現在都記得，我們給了她一千美金的好處費還什麼都不干，她看著那筆錢，激動得當場就哭了，抱著我們的大腿喊上帝。然後我們倆就從她家後窗溜走，躲在貧民窟的一個小破酒吧里，喝著甜得發膩的廉價朗姆酒，聽著外面震天的桑巴歌聲。」
他喝了一大口杜松子酒，咂了咂嘴，仿佛在回味當年甜膩的朗姆酒。
「那時候的妞，也真帶勁，不像現在……」
弗拉梅爾說到一半，話鋒一轉，眼神開始在昂熱身上打轉，仿「不像現在，天天對著一群小屁孩，連個能聊天的成熟女性都沒有。」
昂熱善意地提醒道：「我得提醒你，弗拉梅爾，你現在是卡塞爾學院的副校長。要是敢撩撥學校里的女學生，曼施坦因是會親自按校規來處罰你的。」
「我想，他一定會狠狠地罰你，讓你的老臉丟盡。而且我可不認為，在校規面前，曼施坦因會顧及和你的父子關係。」
提到曼施坦因，弗拉梅爾搖了搖頭：「我怎麼可能會跟曼施坦因對著幹呢？我錯過了他的前半生，現在正想著怎麼討好他還來不及。」
「等他放假，我就帶他去南美，讓他好好欣賞一下那些金髮大波浪！這才是我們家的傳統！」
「那是你的傳統。」
昂熱無法想像，如果讓曼施坦因頂著光可鑑人的禿頭，跟著弗拉梅爾一起去南美的森巴舞集會上扭動，會是怎樣一幅驚世駭俗的場景。
他忽然覺得，讓曼施坦因從小就遠離他這位親生老爹，從某種方面來說，其實也是一件好事。
「不說這個了。」昂熱及時地把話題拉了回來，「最近怎麼不研究那個齒輪了？施耐德說，你之前為了它，幾乎不眠不休。」
提到正事，弗拉梅爾臉上的嬉笑收斂了起來。
他沉默地喝了一大口杜松子酒，搖了搖頭。
「龍王的鍊金術……太過偉大了。」
他低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絲挫敗，「不親眼所見，你永遠無法明白我們這些所謂的混血種鍊金大師，和真正的龍王之間，差距到底有多大。我研究的時候，一直在想一個問題，昂熱，混血種……真的能戰勝龍王嗎？」
這是一個困擾了所有混血種上千年的問題，但今天，這個問題有了答案。
昂熱端起酒杯，平靜地看著自己的老友，也喝了一口。
「如你所見，」他說，「真的能戰勝。」
弗拉梅爾舉起了酒杯，和昂熱的杯子輕輕一碰，發出清脆的響聲。
「是啊，真是不可思議。」他感嘆道，「現在的這些年輕人，真是越來越不可思議了。」
他仿佛又想起了什麼好玩的事情：「說起來，我最近看守夜人論壇，芬格爾那個小子寫的關於路明非的八卦倒是很有意思。說路明非總是燥熱，連洗澡水都能瞬間蒸發，晚上睡覺都會散發兇猛的荷爾蒙，搞得整個宿舍樓雞犬不寧。」
昂熱欣然一笑：「芬格爾在論壇里的玩笑話，數也數不清，你居然也信。」
「玩笑歸玩笑。」
弗拉梅爾的神情忽然變得嚴肅起來，「不過，『戒律』確實對我們的S級失效了。我上次在冰窖見到路明非，就發現他身上完全沒有被『戒律』壓制的跡象。」
「黑洞會吞噬所有東西，S級總是與眾不同的。」昂熱淡淡地說。
「確實與眾不同。」弗拉梅爾點點頭，眼神里多了一絲複雜的情緒，「上一個S級……唉，他用自殺的方式也證明了自己的與眾不同，那件事可是讓我震驚了很久。這個新的S級，只要不走上那條老路，他就能成為一個真正的傳奇。他的血統……實在誇張到不像話。」
「確實。」昂熱的眼神深邃起來，「所以，歐洲那幫老傢伙們已經坐不住了。學校最近要舉辦的那個所謂的『交流會』，其實，就是衝著我們的S級來的。」
弗拉梅爾的眼睛眯了起來，一絲光芒在他的眼底閃過。
他冷哼一聲，將杯中剩下的杜松子酒一飲而盡。
「要是我，」他把空杯子重重地頓在桌上，「就直接把他們攆出去。一群懦夫也敢來質疑領袖？誰敢伸爪子，我就直接剁掉誰的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