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來的世界，究竟是會開滿鮮花，還是會燃起硝煙，這似乎並不那麼重要。
至少在此時此刻，對於廚房裡的兩個人來說，都不重要。
因為男孩正在給失而復得的女孩，做搬入新家的第一頓飯。
而女孩，正在給忽然開竅的男孩，熬一鍋甜甜的糖桂花銀耳粥。
這間光線很好的廚房被收拾得很乾淨，料理台上，楚子航面前擺著一盆調好的餃子餡和一沓餃子皮。
他嫻熟，拿起一張餃子皮，用筷子挑起一小團肉餡放在中央，將皮對摺，兩隻手的拇指和食指輕輕一捏，一個形狀飽滿帶著漂亮花邊的元寶形餃子就誕生了。
他的動作不快，但有韻律感，一個接一個，很快，案板上就整整齊齊地擺上了一排大小勻稱的餃子。
「哇，師兄，你好厲害啊。」
夏彌坐在旁邊的小凳子上，一邊把泡發好的銀耳撕成小朵，一邊滿眼讚嘆地看著他，「你包的餃子比外麵餃子館賣的還好看。」
「你喜歡的話，以後可以經常包給你吃。」楚子航沒抬頭，手上的動作依舊沒停。
「那當然好啊。」
夏彌笑得眼睛都彎成了月牙，「不過我很好奇，師兄，你為什麼會做這麼多菜啊？煎炒烹炸，好像就沒有你不會的。」
楚子航的動作頓了一下，似乎是想起了什麼。
「因為我媽媽，」他輕聲說，「她總是把飯菜做得一團糟。她做菜總是在上烹飪課的時候做得很好，可一回到家，就失敗了。」
「噗……」
夏彌忍不住想笑，但下一秒，她的臉頰卻紅了起來。
她見過楚子航的媽媽。
在那些遙遠的記憶里，有一個很活潑、很年輕、很天真的女人。
那個女人非常非常喜歡她，那種喜愛是毫不遮掩的，拉著她的手不停地誇她漂亮，把她做的奇形怪狀的點心塞給她吃。
記憶里，那個漂亮的阿姨似乎……一直都把自己當成未來的兒媳婦看待。
想到這裡，夏彌的臉頰更燙了，被天然氣的火苗燎了一下。
「怎麼了？」楚子航注意到了她的異樣，停下手裡的動作，轉頭看她。
「沒……沒什麼。」夏彌慌忙搖頭，低下頭去，假裝專心致志地對付碗裡的銀耳，「就是……你再多跟我講講阿姨的事情吧。感覺……記憶里的阿姨，有些模糊了。」
楚子航看著她泛紅的耳根，眼底浮現出一絲柔軟的笑意。
他轉回頭，繼續包著餃子，聲音也變得柔和起來。
「好。」
「我媽媽她……是個有些爛漫過頭的人。」
楚子航斟酌著用詞，「嗯，非常天真，想法很簡單。她以前是個舞蹈演員，所以她有一群……很神奇的閨蜜。」
夏彌聽到「神奇的閨蜜」這個形容，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想起來了，阿姨那群閨蜜確實很神奇。
她們會穿著浮誇的衣服，開著敞篷跑車，呼嘯而來，然後拉著阿姨去逛街，買下一堆用不上但很好看的東西，還會教一些奇奇怪怪的、據說是「女人必須懂得」的道理。
「嗯，阿姨那群閨蜜，的確很神奇。」夏彌笑著說。
「她簡單得像個小孩，好像沒什麼心事，總覺得天塌下來都會有人幫她撐著。」
楚子航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她非常注重打扮，最大的愛好就是購買各種大牌的衣服、包包和鞋子，家裡的衣帽間永遠都塞得滿滿當當。」
他說著，似乎又想到了什麼，嘴角微微翹起了一個弧度。
「我上學的時候，她經常心血來潮，在我的書包里塞一個保溫飯盒。她說外面的飯菜不健康。但每一天的午飯味道如何，就像開盲盒一樣。」
「為什麼是開盲盒？」
「因為有時候是家裡的保姆做的，有時候……是她親手做的，所以味道時好時壞。」
夏彌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又笑了。
「那……那味道壞的時候，你也全部吃掉了嗎？」她好奇地問。
楚子航搖了搖頭：「沒有。吃掉會鬧肚子，影響下午的課。我會去便利店買三明治。」
「那阿姨做的飯菜，你怎麼處理？」夏彌追問道。
楚子航的嘴角的笑意更明顯了，他側過頭，看著夏彌，帶著一絲狡黠。
「放學的路上，餵給流浪貓或者流浪狗。」
「啊？」
「不過，那些小動物好像也不太喜歡顏色黑乎乎的東西。」他補充道。
夏彌想像著一隻小貓對著一坨黑暗料理聞了又聞，最後嫌棄地扭頭走開的畫面，樂不可支地笑了起來。
「那……那阿姨要是知道了，會很傷心的。」她笑了好一陣才緩過來。
楚子航搖搖頭：「她不知道。因為我每次回家都會告訴她，我全部都吃掉了，而且非常好吃。」
「師兄你好腹黑啊！」
夏彌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不過……阿姨真的很幸福。」
是啊，很幸福。
楚子航臉上的笑意慢慢淡去，有些懷念。
他忽然想起了媽媽，在他失蹤後拋下一切，滿世界尋找他。
天真爛漫、被所有人保護著的媽媽，在面對他失蹤時，爆發出了驚人的堅韌。
在這一刻，他特別想念她。
「下一次，」楚子航忽然開口，聲音很輕，「我帶你去見見我媽媽。」
夏彌的笑聲戛然而止。
她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在盛著銀耳的碗裡扣來扣去，銀耳被扣成一塊一塊的。
「干……幹嘛？」她蚊子哼哼道，「太……太快了吧……」
「我有些想她了。」楚子航說道，「而且，你也很久沒見她了。見了你，她應該會很高興。」
夏彌抬起頭，偷偷地看了一眼楚子航。
他的臉上依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眼神平靜而坦然。
這讓夏彌完全分不清楚，他到底是故意的，還是天生就這麼不懂得迂迴。
也正是這種坦然，讓她無法拒絕。
「好……哎哎！水滾了！我要放銀耳了！」
她瞄了一眼鍋，猛站起來，手忙腳亂地端起碗，跑向正在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的湯鍋。
楚子航看著她略顯慌亂的背影，笑了笑。
「嗯。」他應了一聲，低下頭，包好了最後一個餃子。
熱氣氤氳了小小的廚房。
當最後一排餃子下鍋，在沸水裡翻滾的時候，夏彌的糖水也熬好了。
濃稠的湯汁里，銀耳舒展著，紅棗飽滿，桂花的香氣和冰糖的甜味混合在一起，甜蜜蜜。
餃子和銀耳粥，幾乎是同時出鍋的。
夏彌盛了一小碗粥，用白瓷勺子舀起一勺，送到自己嘴邊，小心翼翼地吹了又吹。
感覺不燙了，她端著碗走到楚子航身邊，把勺子遞到他嘴邊。
「你嘗嘗，甜不甜？」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滿了期待。
楚子航低下頭，喝下了溫熱的銀耳粥。
「很甜，很好喝。」他說。
夏彌立刻得意地揚起了下巴。
楚子航也從盤子裡夾起一個剛出鍋的餃子，放在嘴邊吹了吹，遞到了夏彌的嘴邊。
「嘗嘗味道怎麼樣。」
夏彌沒有絲毫猶豫，一口咬掉了大半個。
肉餡鮮美，湯汁燙口，麵皮勁道。
她滿足地眯起了眼睛，含糊不清地說：「好吃！」
「對對對，好吃！餃子有家的味道，銀耳粥也有！」
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懶洋洋地從廚房門口傳來。
路明非正斜靠在門框上，一臉陶醉的表情。
夏彌的耳尖瞬間變得粉嫩，她猛地扭過頭，瞪著他：「你閉嘴！飯都是我和師兄做的，你一點忙都沒幫，還在這裡說風涼話！」
「我哪有說風涼話，」路明非一臉無辜，「我只是由衷地感覺到，這餃子和銀耳粥里，充滿了家的味道而已。怎麼，現在還不讓說實話了？」
夏彌哼了一聲，把頭扭了回去，小聲嘟囔：「你都還沒吃呢，反正就是不讓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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