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頓不再廢話，他示意楚子航站在自己面前，然後咬破了自己的指尖。
殷紅的龍血浮現，他以血為引，在兩人之間的地面上迅速勾勒出一個複雜無比的鍊金矩陣。
金色的紋路在地表亮起，每一個節點都閃爍著古老的光輝，整個洞穴都被這神聖的光芒照亮。
空氣中氤氳著硫磺與金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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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青銅與火之王諾頓之名，與眼前的混血種立下契約。」
諾頓的聲音變得莊嚴而肅穆，「我將賜予你升格的血統，讓你擁有踏上王座之下的資格。但你的命運將與君王之位緊密相連，王若隕落，你的血統隨之崩毀。」
巨大的鍊金矩陣光芒大盛，化作一道沖天的光柱，將諾頓和楚子航完全包裹。
楚子航感到一股灼熱力量從腳底的矩陣湧入，沿著他的血管一路向上，沖刷著他的四肢百骸。
那種感覺，像是將燒紅的滾水直接灌入身體，極致的痛苦中，卻又帶著破繭成蝶的新生之力。
他的眉心處，一片精緻而堅硬的金色龍鱗緩緩浮現，但在純粹的金色之中又有一點極淡的黑色若隱若現。
烙印代表著君王的詛咒與守護的契約。
光芒漸漸散去，楚子航站在原地，他的氣息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如果說之前的他是一柄出鞘的利刃，那麼現在的他，就是一柄被淬鍊過的神兵，鋒芒內斂。
諾頓做完這一切，身體也變得有些虛幻。
他看著路明非，認真說道：「我可以按照你的要求去做。我希望你能遵守約定。」
「當然。」
路明非點頭，「不過，在你離去前，要不要再看一眼康斯坦丁？畢竟，下次再見，就是老唐的你了。」
諾頓的身體猛地一震，眼眸流露難以抑制的激動。
他用熾熱的目光看向路明非。
路明非將手放在青銅卵上，精神力微微引導。
一個巨大而高貴的龍之虛影在蛋的上方緩緩浮現。
那是一頭無比威嚴的巨龍，雙翼仿佛能遮蔽天空，周身燃燒著永不熄滅的君焰，金色的豎瞳中充滿了新生的高傲與力量。
「這將是未來康斯坦丁出世的樣子。」
路明非輕聲說，「或許有一天，你們兄弟真有重逢之日。你能分出老唐的意識，未來，老唐未必不能重新分出你。」
這個承諾，是諾頓從未想過的，他本以為自己的消亡是唯一的結局。
他看著那威嚴的虛影，又看了看路明非，他鄭重地說道：「我信你了。世界之王從不屑於騙人，我相信你能做到。」
他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康斯坦丁的虛影，眼眶有些濕潤。
「康斯坦丁，我期待與你的重逢！」
話音落下，他的身體開始燃燒，化作一團金色的火焰。
仿佛有無盡的火光從高天之上降落，整個洞穴變得一片熾熱。
無數的火焰元素憑空出現，它們在空中飛舞，像是在為它們的君主送別。
火焰漸漸熄滅，君臨天下的氣息也徹底消失。
洞穴里安靜下來，只剩下一個人趴在地上，發出了殺豬般的哀嚎。
「疼疼疼……我的臉……我的臉是不是被人踢了……」
路明非走上去，哭笑不得地將老唐扶了起來。
老唐捂著自己青腫一片的臉，疼得眼淚汪汪，他茫然地看著路明非，又看了看周圍，眼神里充滿了困惑：「對了，康斯坦丁是誰？我腦子一直有個名字。」
「諾頓的弟弟。」路明非言簡意賅。
「諾頓又是誰啊？」
老唐呲牙咧嘴地吸著涼氣，「我怎麼感覺好像做了個很長的夢……夢裡我好像變成了一個很厲害的人，然後……哎喲！我的臉怎麼這麼疼？」
「不用謝我。」夏彌走過來，晃了晃自己的拳頭，露出兩顆可愛的小虎牙，笑眯眯地說，「我已經幫你把那個叫諾頓的揍了一頓了。他用你的臉，我打他的臉，很公平吧？」
老唐聽得雲裡霧裡，懵了。
「什麼情況？我臉上這傷是你打的？為什麼啊？」
路明非拍了拍他的肩膀，開始半真半假地解釋起來：「老唐，這麼跟你說吧，你身體裡呢，其實藏著一個邪惡之龍的意識，就是剛才那個叫諾頓的。剛才他甦醒了，控制了你的身體，做了很多壞事，還口出狂言，囂張得不行。」
「邪惡之龍？我身體裡？」老唐一臉不敢相信。
「對。」路明非肯定地點頭，「不過你放心，他已經被我鎮壓了。以後你的身體還是你自己的。至於你臉上的傷……」
他指了指夏彌，「就是這位正義的使者，為了幫你驅逐邪靈，含淚打的。」
夏彌在一旁配合地點頭：「沒錯，我打他的時候可心疼了，畢竟是你這麼英俊的一張臉。」
老唐問了半天才大概明白，合著自己剛才被一個叫諾頓的龍王給附身了，然後因為那個諾頓太囂張，所以自己這張臉就替他遭了殃。
他摸著火辣辣的臉，欲哭無淚。
「那我又不是龍了？」老唐一臉失望，這可能是整個壞消息里最讓他難過的一點了。
毀天滅地的力量感，他還記憶猶新。
「你捶一下地試試。」路明非慫恿道。
老唐將信將疑地舉起拳頭，對著地面捶了一下。
「砰」的一聲悶響，堅硬的岩石地面上，出現了一個清晰的小坑，碎石四濺。
老唐驚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舉著自己的拳頭翻來覆去地看，然後又蹦又跳地大呼小叫：「我的媽呀！我這是變成超人了還是龍人了？明明，你快掐我一下，我不是在做夢吧？」
他一轉頭，正對上芬里厄一雙巨大氣憤的金色眼瞳。
老唐嚇了一跳，連忙擠出討好的笑容：「龍……龍兄，你好啊。」
芬里厄不理他，巨大的鼻孔里一直噴著滾滾熱氣，氣鼓鼓的。
路明非在一旁解釋：「剛剛諾頓，就是附身你的那個傢伙，把芬里厄的寶藏都搞壞了，他現在很生氣。」
老唐順著路明非的視線看去，只見角落裡，芬里厄的紅色小汽車模型已經四分五裂，還有他收藏的各種瓶蓋、糖紙也散落一地，一片狼藉。
老唐一聽，頓時滿心愧疚。
雖然不是他親手乾的，但畢竟是用他的身體乾的。
這鍋，他得背。
他急忙跑過去，也顧不上臉疼了，蹲下身子，手忙腳亂地幫忙收拾起地上的狼藉，嘴裡不停地道歉：「龍兄，對不住，實在對不住！剛才那不是我，是個王八蛋控制了我的身體！你別生氣，我賠，我賠給你！」
他撿起小汽車的碎片，試圖把它們拼回去，但已經碎得太徹底，根本無法復原。
芬里厄看著自己心愛的玩具變成一堆廢鐵，巨大的眼瞳里蒙上了一層水汽，他委屈地扭頭對夏彌說：「姐姐……禮物……壞了。」
「沒事沒事，壞了我們再買，買個更大更漂亮的。」夏彌溫柔地安慰著他。
老唐聽了，連忙從兜里掏出錢包，把裡面所有的現金都掏了出來，大概有千把塊錢，一股腦地塞到夏彌手裡：「美麗的女士，你拿著！都拿著！給龍兄買玩具，買最好的！買十個！不，一百個！」
夏彌看著手裡的錢，又看看雖鼻青臉腫但一臉誠懇的老唐，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事情總算告一段落。
洞穴里的氣氛漸漸平復下來，芬里厄總算沒那麼生氣了。
芬里厄的心情好了起來，他認識了三個新朋友，雖然有一個朋友弄壞了他的玩具，但他看起來傻乎乎的，挺好玩。
他把路明非送的變形金剛緊緊抱在懷裡，巨大的龍首轉向眾人，金色的眼瞳里充滿了期待。
「我們一起看電視吧！」他熱情地發出邀請。
「《貓和老鼠》！」
夏彌把帶來的所有零食都鋪開，堆成了一座小山。
大家圍坐在一起，芬里厄巨大的身軀盤踞在一側，腦袋湊在電視機前。
路明非和夏彌一左一右靠著他溫暖的身體，老唐和楚子航則坐在對面。
電視裡，湯姆貓又一次被傑瑞鼠捉弄得狼狽不堪，滑稽的配樂在洞穴里迴響。
芬里厄看得咯咯直笑，巨大的身體一抖一抖的，連帶著靠在他身上的路明非和夏彌也跟著晃動。
路明非抓起一把薯片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夏彌，這隻貓就跟你一樣，傻乎乎。」
「我才不傻！」夏彌立刻反駁，但他自己也笑得停不下來。
夏彌撕開一包辣條，遞給楚子航一根，又遞給老唐一根，老唐連連擺手說不吃，夏彌便自己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
洞穴里充滿了薯片的咔嚓聲、可樂的氣泡聲，以及大家被動畫逗笑的聲音。
這短暫的時光，美好得像一個不真實的夢。
夏彌看著眼前熱鬧的景象，看著路明非和老唐搶最後一罐可樂，看著楚子航默默地幫芬里厄把掉在地上的變形金剛撿起來，看著芬里厄那張巨大卻純真的笑臉，她臉上的笑容卻慢慢淡了下去。
夢總有醒來的時候。
老唐打了個飽嗝，路明非伸了個懶腰，芬里厄還意猶未盡地看著黑下去的屏幕。
「姐姐，我們再看一遍好不好？」他期待地問。
夏彌沒有立刻回答，她沉默了一下，然後輕輕地摸了摸芬里厄的頭，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芬里厄，姐姐……要走了。」
路明非和老唐的嬉鬧聲停了下來，楚子航也抬起頭，看向夏彌。
「走？」
芬里厄巨大的金色眼瞳里充滿了不解，「去哪裡？為什麼要走？這裡不好玩嗎？大家都在這裡，這麼熱鬧……」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委屈。
明明剛剛還是他有生以來最開心的一天，有新朋友，有新玩具，有吃不完的零食，還有姐姐陪在身邊。
為什麼，忽然就要結束了？
「姐姐要去辦很重要的事情。」夏彌耐心地解釋著，就像之前無數次那樣。
但這一次，芬里厄不接受這個解釋了。
「我不讓你走！」他忽然大聲說，小孩子的心性在這一刻完全爆發了出來。
他伸出巨大的龍爪，小心翼翼地抓住了夏彌的衣角。
巨大的龍頭垂了下來。
「姐姐不可以走……你走了，這裡又只剩下我一個人了。電視會再壞掉，薯片會再吃完，玩具……玩具玩久了也會不好玩的……」
夏彌抱著他的頭，耐心地、一遍又一遍地哄著：「芬里厄乖，你在這裡等我，我會很快回來看你的。」
「帶你喜歡的薯片，還有可樂，再給你買一個比這個紅色小汽車還要漂亮一百倍的變形金剛，好不好？」
夏彌一口氣許下了一連串的承諾，每一個都充滿了誘惑力，但芬里厄依舊搖頭，用腦袋蹭著她。
夏彌輕聲哼唱起古老的歌謠，那是龍族的搖籃曲，曲調悠遠。
老唐站在一旁手足無措，不知道該說什麼。楚子航默默地看著這一幕，眼神複雜。
在這溫情脈脈、兄妹情深的時刻，路明非冷不丁地開口了。
「你為什麼不想著帶走芬里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