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北部,阿圖瓦,德法對峙前線。
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隆隆的炮聲結束,法軍再次列隊,隨著軍官一聲令下,上千人跨出戰壕,沖向德軍擁有完整工事的陣地。
「前進!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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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突突突突突!!!!!!
口號聲伴著機槍聲,在身後傳來,戴高樂在交通壕轉過身去,不再觀察戰場。
結果都是一樣的,不會有例外。
他快步走向後方,路上的時候身邊不斷地有人抬著斷手斷腳的傷兵經過,陣陣哀嚎猶如來自冥府煉獄。
第33步兵團戰地臨時指揮所,戴高樂敲門進入,團長亨利・克勞德上校正站在一副地圖前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長官!」戴高樂立正敬禮。
「夏爾,你來了,我有事情要和你談。」亨利・克勞德向自己的下屬招手示意。
「是的,長官。」戴高樂微微彎腰向前,以保證自己不會碰到低矮工事的頂部。
有勤務兵關上了身後的門,機槍和士兵的嘶吼聲被關在了外面,如同屠宰場剛剛被拉下了閘門。
深吸一口氣,上校拿起了一張紙遞給了高佬上尉:「夏爾,我剛剛接到命令,今天晚上我們師要發動一場大規模的夜襲,我們團負責先發進攻。」
「夜襲?!這種時候?!」戴高樂雙手按在桌面上猛的起身,由於身高的問題還差一點撞到天花板。
「長官,請務必重新考慮一下,目前的德軍陣地很完備,我們缺少前沿的戰術支撐點,哪怕士兵衝上去也會被趕下來!短時間內很難一次性突破,反覆衝鋒傷亡太大了!而且我之前遞上的報告也說了,我們的通訊很可能……」
「我知道,夏爾,我知道的。」上校抬起一隻手阻止戴高樂繼續說下去。
「你說的完全正確,如果這是在聖西爾軍校課堂上的一道測驗題,我很願意給你滿分。但很遺憾,這是戰場,而我得到的是不容更改的命令。」
說到這裡上校看了看眼前的高個子上尉繼續說道:「面對命令,我沒有選擇的權利,但是你可以。」
「長官,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看看吧,我剛收到的。」上校抽出另一張文件遞過去,戴高樂伸手接過。
「調令?」戴高樂怎麼也沒想到會是這種東西。
「是的,剛收到的調令,你的老師菲利普.貝當閣下需要一個作戰參謀,希望你能去他那裡,師長原則上已經同意了。」
「雖然調令生效是在明天下午,但如果你願意,今天晚上的出擊我將指派其他人代替你。」上校說這些話時,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臉上十分沉靜。
「這並不違反紀律,選擇權在你個人。」
看著調令上熟悉的簽字,戴高樂沉默了片刻。
只要他點點頭,現在就可以擺脫這個爛泥塘一樣的戰場,也不用執行他認為完全沒意義的命令,他可以不受任何指責地離開,代價則是拋下自己的一百多名士兵。
他莫名地回想起了馬恩河葡萄園裡,出擊前的那個晚上。
如果周當時做了其他的選擇,自己現在會怎麼樣呢?
下一秒,戴高樂把調令推了回去。
「長官,請今晚務必安排我和士兵們一同出擊。」高佬上尉的回答簡短有力。
「你決定了?」
「是的!長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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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巨大的風險前,並非所有的人都會選擇迎難而上。
十幾公里之外的德軍後方陣地,正在露天站崗的德國列兵舒爾茨正為自己能夠遠離戰場無比慶幸。
雖然站在雪地里靴子凍得邦邦硬,腳趾已經變得麻木,寒風如同刀子一樣在皮膚上刮來刮去,但比起之前在倒在戰壕里的夥伴,他已經幸運得太多了。
原地跺了跺腳,舒爾茨摸了摸上衣口袋,發現裡面的香菸已經沒有了,於是背起槍湊近了另一個衛兵。
對方很年輕,一看就是從後方剛剛調上來的,臉上還有著幾顆雀斑,神情十分忐忑。
「嘿,夥計,有煙嗎?」
「先生,操典規定,站崗的時候不能吸菸。」年輕的士兵小聲拒絕。
「切,相信我,制定操典的人肯定沒有在12月的雪地里站過崗。這裡不是前線,不會有人計較的。」舒爾茨吐了口唾沫,伸手直接把香菸從對方的口袋裡掏出來。
火柴燃燒的聲音響起,夜色中亮起點點火光。
咳咳咳!!!!
年輕人叼著菸捲一陣咳嗽,顯然還不適應這種劣質菸草。
寒冷的冬夜,兩個人自然而然地聊起了這場戰爭。
「千萬不要抱著建功立業的心態上戰場,我身邊一半這樣的傢伙已經死掉了。」
「記住敵人進入你射程的時候,一般情況下你也在他的射程範圍內。」
「知道戰場上什麼有優先通行權麼?是子彈。」
老兵抽著煙,向年輕人灌輸著自己的經驗。
「總之,千萬不要把自己當成什麼無敵大英雄,那種人統統都是怪物。」
「額,先生,您見過那樣的人嗎?比如說齊格弗里德,我聽說…」年輕的士兵被老兵激起了好奇心。
「嘿,你運氣真好,我確實見過他。」老兵說起那個名字,臉上帶著微微的自嘲。
「真的?!據說那個人非常恐怖的,不過有人說是法國人誇大的宣傳。」
老兵掐滅了菸蒂,長出了一口氣,似乎回憶著什麼。
「那是幾個月前的事了,我當時還在馬恩河,有一天我奉命包圍一個村子…」
隨著舒爾茨的講述,年輕人的眼睛慢慢睜大,不時地還會「哦」的一下來應和。
「就這樣,我們死掉了40多人,很多人甚至都沒看到敵人的臉就倒下了。在戰場上,你永遠不知道對面站著的是什麼樣的傢伙。」老兵回憶的時候依然心有餘悸。
「其實我還沒有真正上過戰場,只是在訓練的時候打過槍,在法國唯一幹過的事就是和本地人換了點煤油…」年輕人有些羞澀地說道。
「這沒什麼不好,如果可以的話最好永遠都別…等等,有情況!」
「拿起槍,和我去看看。」
遠處有馬蹄落在地面的聲音傳來,一輛馬車出現在營地不遠處。
老兵警惕地走過去,高聲呼喊:「禁止前進!裡面是禁區!馬車裡的人停下接受檢查!」
「先生,我們是旁邊村子的,只是在運輸發熱的病人。」馬夫低下頭回應。
「病人?」老兵伸手拉開車簾,打算例行公事的看上一眼。
下一秒,他整個人都呆住了。
裡面有一張熟悉的臉,最近這幾個月里,無數次成為他午夜夢回時的夢魘。
齊格弗里德…
舒爾茨下意識地喃喃自語。
砰!!!!!!!!!!
槍聲在深夜的天空下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