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賽人？！
周宇看了看站在一旁手足無措的瑪麗安，終於知道她那雙細長的杏仁眼來自哪裡了——很明顯她身上有吉普賽血統。
說起來吉普賽人是流浪民族，整個中亞到歐洲都能見到他們的身影。
在劇本里佐利就經常稱自己為沒有祖國的民族，有幾次私下裡也多次提到過他們這個民族經常被當做小偷和騙子。
只是他沒想到過了150年的時間，這種情況依然沒什麼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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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宇自認為不算是很體貼的人，但是在這種情況下不主動去揭破，是他能夠做到的修養。
「看來這邊的主人不歡迎我，我們還是先離開吧。」周宇假裝沒有聽懂剛剛的對話，示意瑪麗安帶著自己離開。
回去的路上，瑪麗安心事重重，整個人都變得很低落，周宇很識趣地沒有說話。
周宇本來打算裝傻讓這件事情過去就算了，但是在回到酒店的路上，卻又發生了意外。
一個穿著夾克衫的容貌有些猥瑣的男子攔在了兩人的前面，走近之後拉開了上衣的拉鏈。
周宇差一點就把手槍拔出來，不過下一秒他又把手鬆開。
蘋果手機、貼著香奈兒吊牌的小包、看上去標有古馳logo的香水瓶子……林林總總有幾十件掛在他的上衣內襯。
「先生，要看看嗎？我這裡有帶勁的好東西。」男子拉開衣服，半遮半掩的向周宇來推銷「特色商品」。那個樣子讓周宇感到很熟悉——多少年前在火車站門前賣光碟和發票的傢伙就是這幅樣子。
「隨便挑挑看，我從特殊渠道搞到的，價格只有官方的一半，這裡不滿意，後面還有…」男子用蠱惑的語調說道，還指了指身後的車。
周宇稍稍集中注意力，眼前就彈出大堆詞條。
【低端仿品】
【貼牌貨】
【鍍金的】
………
很明顯，眼前的都是假貨，這樣的傢伙在哪兒都能看見，並不稀奇，周宇側身準備擺脫對方的糾纏。
但意外的是，眼前的男人看周宇要走，竟然用一種特殊方言向瑪麗安喊話。
而周宇能聽懂其中幾個詞，這些都是和佐利那個傢伙經常嘀咕的。
這是吉普賽語。
「同鄉…幫我一把…外國人的錢…分你一半…」
這是男人話里大概的意思，對方想拉攏瑪麗安合夥騙自己。
聽見男人的話，瑪麗安站在了原地，原本俏皮的臉上陰沉得可怕，纖細拳頭攥緊，指甲在皮膚上留下了印記。
下一秒，瑪麗安整個人都爆發了！
「你們這些混蛋！！！」瑪麗安舉起手裡的皮包，劈頭蓋臉的胡亂砸過去！
「混蛋！混蛋！！混蛋！！！你知道我為了現在多麼努力嗎？！！！」
「我努力上學！我的成績是最好的！」
「我為了找一份安定的工作吃了多少苦？！！！」
「就是因為你們這樣的傢伙！！！」
「就是因為你們這樣的傢伙！！！」
大概是壓抑的太久，瑪麗安整個人都變得歇斯底里起來，怒罵，捶打，直到發不出聲音還在不斷地甩動著手上的皮包。
猥瑣男子被砸蒙了，他不斷用手阻擋，嘴裡說著聽不懂的方言，最後跑向自己的車直接溜掉了。
嘩啦！！
二手的女士包再也禁不住反覆的蹂躪，背帶斷掉，破損的小配件和包里的隨身物品灑了一地。
撲通！
瑪麗安整個人坐在了地上，眼淚撲簌簌的流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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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時後，酒店的客房裡，瑪麗安接過周宇遞過來的濕巾，她杏仁般的眼睛此刻已經哭成了桃子，不過整個人的狀態已經冷靜下來了。
「我有吉普賽人血統。」這是姑娘開口的第一句話。
「我的祖先不是本地人，是從歐洲流浪過來的，之前本地人就一直很排斥我們，他們認為我們都是麻煩。」
周宇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只是遞過去一杯清水。
大概是哭的口渴了，女孩接過來一飲而盡，隨後繼續說：
「騙子、小偷、偷馬賊、神棍……這是數百年他們對吉普賽人的看法，這裡的人認為我們只能幹這個，也只配幹這個。」
「因為這個血統，我從小到大一直都在挨欺負。」
「我考上了大學，成績一流，那又怎麼樣？！他們甚至連一個馬場的工作都不願意給我。」
「為了一個工作，我面試了7次，最後因為血統被淘汰了。」
「當他們聯繫說，需要一個翻譯，您知道我多麼興奮…我以為我能幹好，但是抱歉，我好像是搞砸了…」
說完，瑪麗安攏了攏頭髮，起身鞠躬：「周先生，耽誤您的時間，我很抱歉，我會儘快和中介人說為您更換一個更優秀的翻譯的。」
留下這句話後，瑪麗安背起自己已經散架的包準備離開。
「請等一下！」周宇叫住了眼前的姑娘，隨後在對方疑惑的目光中緩緩開口。
「我並沒有要求更換導遊。」
瑪麗安猛地抬起頭，眼裡全是難以置信的神情：「您的意思是不解僱我？」
「恰恰相反，我認為您幹得很出色。」周宇把雙手攏起來說：「我本人對吉普賽人沒有任何偏見，事實上我可以算得上是吉普賽人教出來的學生。」
「我的老師他……」周宇想到這裡，腦子裡浮現出了一個懶散圓滑的形象，於是乾脆把到了嘴邊的「好人」收起來。
改為說：「我的老師他很有趣。」
「您是說真的？！」瑪利亞幾乎興奮得喜極而泣。
「當然，我沒有撒謊的必要，而且我對吉普賽人也想更多了解。」周宇重新把手攤開，「比如說您剛才和那個男人的對話，和我之前了解的吉普賽語似乎不完全相同。」
「哦，那是當然的。」瑪麗安平復了一下情緒，開口解釋：「過去的幾百年我們的民族一直在各地遷徙，原本的語言經過不斷和當地語言融合改變，已經變得完全不一樣，西歐、東歐、南亞，每個地方的吉普賽語都不一樣。」
「一百多年前，大部分的吉普賽人就不用母語交流了。現在的吉普賽語，更多時候是被當作加密的黑話來使用的。大概再過上幾十年，世界上就沒什麼人會說這種話了。」說到這裡瑪麗安有些悵然若失。
周宇微微點頭：「好吧，就像是我說的，我希望你能繼續為我服務，直到這次旅程結束。」
「是的！」瑪麗安臉上的笑容綻放。
當晚，吉普賽姑娘因為興奮輾轉反側，很久才睡下。
第二天一大早她出門趕去酒店，卻被服務生告知周先生已經提前離開獨自去見了羅布羅夫先生，說是取重要的東西。
中午的時候，瑪麗安發現她的客戶竟然失蹤了，一起失蹤的還有他花了大筆錢改造的魯格手槍。
1914年冬，法國，香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