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死之前都會想什麼呢？
今年剛滿22歲的隆美爾，以前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可當那個圓滾滾的東西落到他腳下的時候，年輕的中尉發現自己的大腦清醒得可怕。
幼年時期和家人的生活。
年少時努力求學時艱辛的過往。
步入軍校後被貴族排擠的迷茫。
一幕幕場景如同電影中的膠片快速在眼前閃過，而畫面上的最後一格停滯在了那場驚天爆炸，還有身邊漢斯少尉死去時空洞的眼神。
「我要死了？」這個念頭在腦海一閃而過。
但預想中撕裂身體的疼痛並沒有到來。
咚！！
一聲悶響後，地上不明物體碎裂開來，一團濃稠嗆人的白霧從裡面竄出，伴隨著硫磺與硝石混合在一起的刺鼻味道。
怎麼回事？！
不等隆美爾想明白，第二枚、第三枚依次炸開，整個現場迅速被白色的煙塵籠罩。
灰霧迅速擴散，讓附近的士兵同時處於了「失明」的狀態，每個人最多只能看見濃煙里模糊晃動的影子，隨著而來的還有不斷的咳嗽聲。
呯！！！呯呯！！砰砰！！！！
槍聲響起，致命的子彈從煙霧裡面射出。
「他跑出來了！攔住他！」
「不要射擊！會傷到自己人的！」
「該死，我中彈了！幫我一把！」
百米之內不見人影，所有士兵狼狽不堪，直到數分鐘後，夜風將煙霧漸漸吹散。
當隆美爾站起身時，地上已經多了幾具屍體，兩個人胸口中彈，一個人的脖子被刺刀划過，更多的人倒在地上哀嚎。
少尉彎下腰，撿起地上剛剛被丟出來的「手雷」。
發煙彈？！！
M1913桿式步槍發煙榴彈，本來是德軍為炮兵指引目標的輔助彈，這種少量炸藥+硫磺、雄黃、石灰的混合發煙藥根本不是為作戰準備的殺傷武器，卻在剛才這種情況下成為對方破局的「奇招」。
借著煙霧的掩護，剛才的那個傢伙已經消失不見，看著地上的屍體，又想起之前兩個的對話。
隆美爾有一種被人玩弄於股掌之中的屈辱感。
沒有堵住那個傢伙，這個時候想把影響控制在小範圍已經不可能了，而且以那個人的身手，人數少的話根本留不下對方。
「讓士兵不要單獨行動，相互鑑別身份，天亮之前一定要把他翻出來！」隆美爾沉聲下命令。
「長官，現在前方還在作戰，這樣會造成士兵們的混亂的。」
隨後下屬看了看四周，靠近隆美爾再次壓低了聲音：「攻擊法國人的部隊也遇上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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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岸對面。
轟！！！！！
一發迫擊炮彈砸在石牆上，細小的碎石被炸上天空又落下來，砸在法軍士兵的頭盔上發出噹噹當的聲音。
有人悶哼一聲，一個士兵被飛濺的彈片擊傷了胳膊。
貝爾納彎著腰頂著飛濺的石塊移動到傷者身邊，簡單包紮後在同伴的幫助下把傷員向室內拖。
轟！！！！
又一發炮彈在不遠處炸開，有碎石砸在衛生兵的背上，貝爾納不為所動，只是手上又加了一把力量。
在迫擊炮的掩護下，德軍百餘人的隊伍開始接近山莊，而佯攻的法國步兵則是被壓得抬不起頭來。
「我們都是輕武器，這樣打太吃虧了。」瓦萊里上尉沙啞著嗓子向一旁的戴高樂喊道。
現實確實如瓦萊里說的那樣，這支法軍本身就沒有攜帶重武器，有很多裝備在潰敗的時候已經丟棄掉了，現在甚至無法保證每個士兵有一把步槍。
就連唯一依仗的槍發榴彈，此時的數量也已經不多。
高佬少尉看了看眼前不斷逼近的德軍，又看了看身邊不斷受傷的士兵，沉吟了兩秒後向身邊的人喊道：
「撤！所有士兵都撤回到莊園裡去！」
「撤？！」瓦萊里上尉轉頭看向戴高樂：「這裡的石牆是外圍唯一的屏障，你確定要放棄這裡？」
「沒時間解釋太多，請相信我。」高佬少尉表情嚴肅地回應。
瓦萊里上尉看了看對方，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不久之後，靠近石牆的法軍潮水般地撤走，德國人的前鋒毫不費力地占據了莊園的外圍。
「法國佬害怕了！衝上去，徹底消滅他們！」進攻順利讓德軍的領隊軍官此時有些飄飄然，觸手可及的戰功讓他忽略了四周的不正常，在沒有仔細觀察戰場的情況下，就讓士兵繼續發起進攻。
衝鋒的德軍繼續前進，卻發現自己被「包圍」了起來——四周到處都是寬闊的葡萄葉和散發果香的葡萄，置身其中根本無法看清外面的狀況。
但已經撤退的法軍則完全不同，在守在莊園的士兵眼中，每一處搖動的葡萄藤都在給他們標出德國人的位置。
呼！呼！呼！！
一個個帶著火焰的燃燒瓶丟出去，砸在搖動的葡萄園中，將葡萄藤付之一炬的同時，也把夜晚德軍的身影照得清清楚楚。
啊！！！！！！
有人大聲慘嚎，這是被燃燒瓶直接沾上的倒霉蛋。
砰砰砰！！！
砰砰砰！！！砰砰砰！！！
法軍士兵拿起步槍，對著火焰照出的人影齊射，那一處處的光亮，就如同黑夜中的大靶子。
呼！！又一個燃燒瓶砸出，看著遠處一個個如同大蜡燭的德軍，吉普賽人砸了砸嘴巴：「周的這玩意真的好用，就是可惜了這些葡萄，全糟蹋了。」
突然，有人從後面的房間裡跑出來，小護士慌張地跟在後面。
「史蒂文森先生！快回來！外面太危險了！」小護士朱莉在後面一邊喊一邊追。
但是已經晚了，史蒂文森先生手握獵槍，氣沖沖地走到了窗子前面。
下一秒，他就看見了自己狼藉一片的葡萄園，和一片片燃燒起來的葡萄藤。
咕嘟。
吉普賽人咽了一口唾沫，所有人都知道，史蒂文森先生有多麼在意眼前的葡萄園，他真的怕眼前的老人暴起傷人。
但意外事情發生了。
下一秒，老人走到窗前，學著其他人的樣子抄起一個燃燒瓶重重地向外丟出。
嘴裡狠狠地罵道：「下地獄去吧！該死的德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