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美爾舉著手槍靠在臨時堆砌起的沙袋後面，警惕地觀察著軍火庫的狀況。
第一次進攻失敗後，中尉組織的第二批士兵進去了。
他不明白，哪怕不敢使用爆破武器，但占有絕對人數優勢的己方，剛剛為什麼會全軍覆沒。
而他的身後，二十幾名士兵手持武器對準了軍火庫的大門，如臨大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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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這是軍靴踹開大門的聲音，隨後緊跟的是凌亂的腳步聲。
砰！！！！
第一聲槍聲傳來，讓外面所有的人心中一跳。
已經交火了！！！
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
這是子彈命中物體後發出的特殊聲音，一直持續了20多秒，然後停了下來。
再之後就是安靜，死一般的安靜。
包括隆美爾在內，所有人都感覺到了異樣，按理說交火之後己方的士兵應該第一時間向外面匯報，可是直到現在什麼都沒有發生。
失敗了？！
有人受傷？！甚至更加嚴重？！
怎麼可能？！剛剛可是足足有八個人衝進去。
當！當！當！當……一個圓圓的東西滾了出來，把所有士兵嚇了一跳，仔細觀察後才發現是一頂德軍制式頭盔。
頭盔和地面敲擊的聲音，如同錘子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這個時候，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猜得出來裡面剛剛發生了什麼事。
「怎麼可能？！對面的傢伙刀槍不入嗎？！」有士兵喃喃自語。
環視四周，士兵臉上已經有畏懼神色，軍火庫內的情況不明，隆美爾意識到此時已經不適合再次發動強攻了。
伸手摸出口袋裡的懷表，上面的指針剛剛走過零時，從法國人的槍聲響起開始，已經過了數個小時。
那個不知名的傢伙守著軍火庫，就像是一塊卡在喉嚨里的骨頭，讓這位符騰堡皇家步兵軍官學校的優秀畢業生一時間有種束手束腳的感覺。
「天亮之後就要重新開炮了，拖下去是最不利的選擇，要儘快解決問題。」
「對方逃進軍火庫，但是沒有引爆彈藥，說明並不是一心求死的人，也許還有其他機會。」
思考了片刻，中尉向一旁的士兵低聲問：「軍火庫有後門，或是其他出口嗎？」
「長官，軍火庫是沒有後門的，一定要說的話就是房子的頂部有一個窗子，是為了平日裡換氣用的。」一旁看守倉庫的士官低聲回答。
「組織人手，準備從窗子再攻一次。」
「可是，長官，對面的傢伙似乎很警覺…」
「我會拖住他的。」
留下這句話，隆美爾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年輕的中尉站起身離開了工事的保護，收起配槍，攤開自己的手緩緩走向倉庫的正門，當走近大門只有幾米的距離後，他緩緩開口用德語說道：
「裡面的士兵，能聽得懂我說的話嗎？」
「我不知道你是誰，但你已經被圍死了，我希望我們可以聊聊。」
有人似乎從裡面看了他一眼。
大概過了十幾秒，倉庫里傳出了一個帶著回音的德語單詞。
「說說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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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恩河北岸，德軍重炮陣地，午夜。
一場特別的對話正在進行。
「我們之前似乎見過，你是之前補給站里的那個亞裔嗎？」隆美爾靠著牆壁問。
……………
裡面的人沒有回話，算是變相默認了。
「好吧，看來確實是這樣的。」隆美爾清了清喉嚨，繼續說：「讓我猜一猜你的經歷如何？」
不等對方回答，中尉就接著說了下去：
「你出生在亞洲法國勢力的某個城市，也許是河內，也許是西貢——法國人這麼稱呼它，當然，也可能是華國的盛海租界的某條街。」
「某個契機之下你應徵入伍，拿著一份正規士兵三分之一的軍餉，之後又乘船航行了兩個月來到了歐洲。」
「法國人告訴你來打仗，他們給你發了槍，讓你們穿上和法國人一樣的軍服，答應給你額外的津貼，能賺上一大筆，回家之後能有個富裕的生活。」
「可當你來了，發現只能被安排在二線，挖戰壕、運彈藥、抬屍體。」
「你明明比任何人都出色，卻只能做這些。」
「不知名的士兵，你認為這樣的事情公平嗎？」
德國人字字誅心的追問，而說出這些話後，隆美爾抬眼看了看正在小心攀爬屋頂的士兵，隨後平復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等著對方的答案。
習慣大量的閱讀，一直是隆美爾最為依仗的資本。
他通過書本、社評和簡報，對法國人外籍軍團的情況有相當程度的了解。在知道對方亞裔的身份後，他有大概五成的把握動搖裡面人的心緒——畢竟法國人在這方面做的確實很糟糕。
一分鐘過去，對方終於回話：「中尉先生，您給出的話題很有趣。」
中尉先是一喜，隨後又一愣。
因為對面的聲音很快也傳了過來：「真是精彩的分析，不得不說，您猜測的邏輯十分合理，有一部分甚至完全正確，比如說我確實抬過屍體，也從來沒見過軍餉是什麼樣子。」
「為了回報您，願意聽聽我對您的猜測嗎？」
同樣不等中尉回答，對面清晰的德語從倉庫傳出。
「你口音帶有德國南部的特點，哪怕後期刻意糾正，但依然有痕跡，出生地應該是在符騰堡的某個城市，也許是海登海姆，也許是斯圖加特，要麼就是奧格斯堡。」對方完全學著隆美爾的口氣說道。
「你身上沒有任何貴族的傲慢，應該出身於一般平民家庭，和士兵對話很親和，應該是來自你的家庭教育，沒準家裡面有人從事教師職業。」
此時的隆美爾臉上表情已經凝固住——他就是在符騰堡州海登海姆出生，祖父是中學教師。
「某個契機之下，你考上了軍校，因為出身問題在校期間未必過得很愉快。你能拿到軍官委任狀，是因為你在軍校的成績足夠好。」
「上司告訴你要和法國人作戰，給你發了和那些老派貴族子弟一樣的衣服，說只要拿到戰功就能晉升，擁有光明的未來。」
「實際上呢？你被丟在後方打雜，或是去一線部隊干最危險的基層軍官。而那些成績不如你的同學，軍銜早就升上去了。」
「中尉先生，你認為這樣公平嗎？」
隆美爾感覺有一股電流從尾椎升到自己的大腦，以至於整個身體都頓了一下。
他此時感覺簡直是有魔鬼在耳邊輕語呢喃，隨後把他心中最隱蔽的私密給挖了出來。
他愣在原地，嘴巴微微張開，甚至忘了給已經登上屋頂的士兵發信號。
就在他愣神的時候，兩枚圓滾滾的東西被從裡面丟出來，正好滾到了他的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