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後。
「炮擊！隱蔽！快隱蔽！！」
伴隨著尖嘯，天空中有幾個小黑點帶著弧線飛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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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轟！轟！！！
幾枚炮彈落在法軍高地的四周，飛濺起來的沙土啪啦啦的打在周宇的頭上，帶著水的泥土一層層蓋上去，很快就把他搞得像是埋進地里的土豆。
然後他就被人刨了出來。
「快反擊！炮擊過後的德國人就該衝鋒了，挺不過去都得死！」吉普賽人一手拉著周宇，一手把一個沉甸甸的袋子丟給他。
周宇拉開袋子發現裡面是幾顆早期的單兵防禦手雷。
「這個會用吧？」吉普賽人問。
周宇搖了搖頭。
「我就知道！」吉普賽人拍了拍腦袋，隨後拿起其中的一個，當著周宇的面拉開引信，等了三秒後丟了下去。
轟！
隨著一聲悶響，下面幾個舉槍仰射的德軍又縮了回去。
周宇點了點頭，學著對方的樣子抄起一個，看著視野中正在接近的德軍，甩臂丟出！
轟！！
又一聲爆炸，幾名還在遠處的德軍隨即趴在地上，看樣子是被嚇了一跳。
「足足有80多米！你這傢伙沒準真的適合打仗！」
砰！！！
周宇抬手一槍，近百米外一個影子應聲而倒，佐利說的一點都沒錯，只要在戰場上活的時間夠久，人的進步是飛快的。
但很可惜，個人的努力，在整個戰場層面上帶來的影響太小了。
防禦戰不過進行了半個多小時，整個戰線就搖搖欲墜。
「還有多少人？」周宇背靠著掩體退掉槍膛里的子彈，重新壓上去一板，此時耳邊法軍抵抗的槍聲已經變得稀疏了起來。
「二十個左右，皮特斯他們運氣不好，有發炮彈正好落在了他腦袋上。」吉普賽人說的是那個被他們救下的士兵，周宇這次也不過是讓他多活了一個多小時而已。
「還有多久天亮？援軍會來麼？」周宇看了看遠方如同黑鍋底一樣的天空。
「沒意義了。」佐利搖了搖頭。
「至少還有兩個小時才能天亮，我們武器不足，人也太少，堅持不到那個時候的。」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話，頭頂上法國人剛剛還在射擊的重機槍陣地，啞火了。
子彈沒有了。
「準備突圍吧，希望咱們都有好運氣。」吉普賽人如此說道。
「突圍？！這裡已經被德國人圍死了。」周宇看了看四周，怎麼也不像是有出路的樣子。
「現在光線不好，德國人應該不會面面俱到，東邊的槍聲比較稀疏，也許還有一點點機會。大概吧，總比一直待在這強。」
周宇不再說話，這種時候他也只能依靠老兵的戰場經驗。
吉普賽人喘了口氣，把手中一個小袋子遞過來：「諾，吃一點，恢復些體力。」
周宇接過，意外地發現這是他帶來的那袋砂糖。
「給我的？！」這次周宇真的感到意外了，這不符合他對佐利一貫的印象。
「吃了吧，哪怕是多一點體力，也會多一分活下去的可能。」吉普賽人看了看周宇，有些遺憾地說道：
「真的很可惜，你是我見過最有天賦的士兵，要是給足時間的話，也許會成為傳奇的。」
「炮擊之後我們就往下沖，下面的事交給上帝。」
轟轟轟！！！！
轟轟轟！！！！！！！
德軍的炮擊開始了，兩個人擠在工事裡，用手沾著分食袋子裡的白糖。
吉普賽人摘下脖子上鑲嵌著照片的項鍊給周宇看，上面是一個並不算漂亮的女人懷抱著嬰兒：「真後悔啊，應該再陪陪孩子的，我在倉庫還攢了些東西，本來打算留給她們母女的。現在都便宜德國人了。」
「你在哪攢的東西？」
「嘿嘿，偷來的，話說你這個傢伙到底是哪來的？不能和我說說麼？」
「濱城，華國海邊的一個小城市，風景很好。」
「華國，好遙遠的地方，真的想去看看啊，大概是沒機會了。」此時的吉普人，每一句話都像是在交代遺言。
五分鐘後，炮聲停了。
兩個人抓起武器，各自沖向了未知的黑夜。
戰場上的運氣，不可能總是圍繞在小人物身邊的，吉普賽人並沒有走出多遠，就被一顆流彈射中，毫無預兆地倒在了周宇的視野里。
而此刻的周宇也根本沒時間感懷，他用刺刀戳穿一個正面遭遇的德軍的肩膀，對方的喊聲很快召來了整整一個班。
大概是感覺周宇身手不賴，德國人在把他逼入角落後，選擇了最老練穩妥的方法——一枚冒著煙的手雷被丟過來。
周宇撲上去想反丟回去，但爆炸卻先他一步。
當密集的破片扎進身體，一切又都重新回歸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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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4年9月，法國北部，德國第一第二兩個集團軍，在總參謀長小毛奇的指揮下和法軍統帥霞飛率領的兩個集團軍，以及英國遠征軍在馬恩河一線對峙。
雙方兵力相近，戰鬥一度膠著，陣亡人數不斷攀升，戰線卻始終未有明顯變化。
直到一件意外發生。
9月4日，德第一集團軍指揮官克魯克無視總參謀部關於沿巴黎方向固守命令，強行對英法聯軍結合部進行穿插，試圖將法第六集團軍十幾萬人一口吃下。
德國人發起的攻擊毫無預兆，以至於法軍很多二線部隊根本沒有反應過來，就被二十幾萬德軍沖了個七零八落。
馬恩河的細雨中，在德國人精心準備的炮火下，毫無準備的法軍節節敗退。
此時無線電並沒有普及，聯軍通訊並不通暢，以至於法國人很多二線部隊在遭到進攻的時候，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士兵下意識地拿起武器抵抗，但是在這種規模的戰鬥中，個人能做的事情實在是太少了。
深夜，法軍第33步兵團防區，一名騎兵飛奔進營地，上面的通訊兵跳下馬大喊：「我是第4後勤營的通訊兵！我們遭到了襲擊！需要支援！請快點派人來！」
「士兵，冷靜點！把事情說清楚！」一名少校走出來問「對面有多少人？火力配置如何？你們現在的戰鬥人員還有多少？」
「不…不清楚…德國人來的太突然，我好不容易才衝出來。」通訊兵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狼狽的回答。
少校搖了搖頭：「我會把情況匯報給團長的，但是你不要報太大希望，德國人剛剛發起了全面攻擊，我們沒有足夠的機動兵力。」
「長官，你打算拋棄第4後勤營嗎？！」通訊兵情緒激動的大聲質問。
「我並沒有那麼說。」少校搖了搖頭，當他轉身離開的時候大概也意識到自己過於殘酷了，隨後斟酌了一下說：「團里還有散落在外的偵查部隊，離你們最近的應該是個偵查排，他們的排長叫戴高樂，如果你能找到他，可以讓他的部隊去增援。」
「夏爾.戴高樂…」通訊兵默念一遍名字，拉著戰馬轉身又衝出營門。
距離前線7公里左右的某個法軍補給站。
炮聲震天。
轟轟轟！！！轟轟轟！！！
此起彼伏的炮聲中，一個身材並不算高大的身影在其中穿梭，他的動作很快，如同貓一樣在滿是瓦礫的廢墟中閃轉騰挪，隨後鑽進了一個巷子。
砰砰！！
兩聲清脆的手槍聲響起，一個德軍士兵倒在地上，男人扶住士兵，把他拖進角落藏好，隨後四下看了看，推開一扇門走進去。
他動作很快，有些粗暴地砸開柜子的門，從裡面翻出一個鐵皮罐頭，從懷裡抽出刺刀兩下撬開，然後大口大口地向嘴裡灌去，有油脂從他嘴角滴落，和衣服上的血液混合在一起。
「救，救命…」微弱的聲音在一旁傳出，原來屋子還有一個法國士兵靠在牆上。
他傷得很重，整個胸口都被染紅了。
那個人走過去，這時士兵才看清楚對方的臉，那是一張亞裔的臉，黑色的眸子神色冰冷。
「你的肺被打穿了，我幫不上，有什麼要交代的麼？」大概是見過太多屍體，他只掃了一眼就宣布了士兵的死刑。
「不，不要去西邊，我看見那裡有德國人在搜索，一個軍官帶隊，是個中尉…」男人艱難地說了一句話，隨後用力的把懷裡的一包東西塞給對方，之後眼神漸漸開始渙散。
「這個…請給我的家人…在華沙…上面有地址…」
亞裔男子收下東西，輕聲說：「我不保證，這裡全是德國人，天知道能不能衝出去。」
隨後他輕嘆一口氣：「畢竟我已經試了二十多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