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飛走上前,遞過去一根煙,和一位正在休息的西北漢子搭上了話。
「叔,忙著呢。這光伏板底下種的都是啥啊?」阿飛指著地上的植物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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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叔接過煙,打量了一下阿飛手裡的相機,笑著說:「小伙子,來旅遊的吧?這是我們村在這裡幹活呢,種的都是梭梭樹、沙柳,那邊還有花棒和沙棘。」
「在戈壁灘上種樹?這水從哪來啊?成活率高嗎?」阿飛看著乾燥的沙地,十分不解。這裡連根草都難活,種樹簡直是天方夜譚。
大叔指了指頭頂的光伏板,又指了指地上的黑管子:「看到這支架沒?專門做高了2.5米,就是為了我們在下面種東西。頂上這板子能擋大太陽,地里的水分蒸發得就慢。上面板子髒了,工程隊得用水清洗,洗完板子的水直接順著這滴灌管網流下來,一滴都不浪費,全澆在樹根上了。這就叫一水兩用。」
阿飛聽得眼睛一亮,這套「板上發電,板下種植」的農光互補模式,邏輯簡直完美。用光伏板製造局部陰涼,用洗板子的水進行滴灌,在戈壁灘上生生造出了一個微型生態圈。
「叔,我看你們這幹活的人不少,一天能掙多少錢啊?誰給你們發工資?」阿飛順口問道。
「一天一百五,幹完直接日結,從來不拖欠。」大叔咧嘴一笑,露出淳樸的笑容,「發工資的是咱們南河省那邊來的一個大企業,叫什麼……奧對,叫天宇。」
「天宇?!」
阿飛心裡猛地一震。作為數碼和汽車科技的關注者,他怎麼可能不知道天宇集團。這可是剛剛收購魅族、旗下無界汽車賣得風生水起的國內頂級科技巨頭。就在前幾天,網上還在鋪天蓋地討論天宇集團的最新動向。
「大叔,您確定是天宇集團?造手機和造汽車的那個天宇?」阿飛追問道。
「對對對,發的工作服上印著呢,叫天宇綠色生態基金會,還有個天擎能源。」大叔點頭確認,「這片電站就是天擎建的,說是什麼20兆瓦的示範項目。」
阿飛謝過大叔,退回車裡。他迅速用手機查閱了最近的新聞資訊,搜索「天宇集團」、「沙漠綠化」、「格爾木光伏」等關鍵字。
讓他感到極其詭異的是,除了幾條地方政府官網的簡單項目備案公示外,天宇集團官方的微博、微信公眾號以及各大媒體上,關於這項龐大工程的宣傳幾乎為零。
沒有公關稿,沒有煽情的紀錄片,甚至連個簡單的通稿都沒發。
一家科技巨頭,跑到環境最惡劣的大西北,又是建巨型光伏電站,又是掏錢僱人種樹搞生態,每天一百五的工資發著,卻在這個流量為王的時代保持著絕對的沉默。
「事出反常必有妖。」阿飛看著鏡頭,眼神徹底興奮了起來,「兄弟們,我決定臨時更改這次的行程計劃。我要花點時間,把天宇在這個大西北到底搞了多大的事,給它扒個底朝天!」
從2019年4月中旬開始,阿飛開著越野車,帶著幾台無人機和大量的硬碟,開始了長達兩個月的尋跡之旅。
他給自己定下了一條路線:從青海格爾木出發,途經甘肅、寧夏、內蒙古,最後進入新疆腹地。
四月下旬,阿飛的越野車駛入了甘肅省武威市的境內。
根據他沿途打聽到的線索,他將車開進了一個名叫「沙井村」的地方。
這裡的地理位置極其特殊且險惡,東邊是浩瀚的騰格里沙漠,西北方向則是巴丹吉林沙漠。
兩大沙漠就像一把巨大的老虎鉗,死死地卡住了這個村子的咽喉。
車子剛開進村口,阿飛就感受到了這裡風沙的威力。
哪怕車窗緊閉,細小的沙塵依然無孔不入。
但在村子外圍的一大片沙丘上,阿飛看到了漫山遍野的固沙草方格,以及成片剛剛種下去不久的胡楊林、梭梭樹和沙柳。
在風沙中,幾十個村民正扛著鐵鍬,在鋪設黑色的滴灌管道。
阿飛下了車,頂著風沙走過去。他看到了一個七十多歲、滿臉皺紋的老漢正在用力夯實一棵樹苗根部的沙土。
「大爺,歇會兒抽根煙?」阿飛遞過去一根煙。
老漢擺擺手,指了指手裡的鐵鍬:「不抽了,趁著今天風小,得多栽兩排。」
在攀談中,阿飛得知這位老人叫趙老漢,是沙井村土生土長的村民。
而這片熱火朝天的治沙工地,正是天宇綠色生態基金會啟動的第一個治沙試點。
「小伙子,你不知道我們這以前有多苦。」
趙老漢指著西北角的一處沙丘,眼眶有些發紅,說道:「就在去年年底前,那邊的沙丘每年都在往前走,都快壓到村口的張家墳頭了。全村帳上連500塊錢都拿不出來。大家湊錢買的梭梭樹苗,一場沙塵暴刮過來,埋掉了一大半。縣裡也是貧困縣,治沙的錢撒到全縣二十多個村,連買樹苗都不夠。」
趙老漢嘆了口氣:「那時候,村里都已經絕望了,大家都在商量異地搬遷,打算離開這個祖祖輩輩生活的地方。誰願意背井離鄉啊?可是沒辦法,沙子要吃人。」
「那後來呢?」阿飛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