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白從褲兜中掏出一支煙，煙剛從煙盒中拔出一半，又扭頭看向葉凡，問：「你們學校給抽菸嗎？」
葉凡愣了一下，腦子裡飛速運轉。
理論上當然是不允許的，但實際上，男生宿舍樓下的垃圾桶里菸頭就沒斷過，十個男的有倆抽菸，還有一個是老煙槍。
沒等葉凡想好怎麼回答，向白忽的冷笑一聲，像是自嘲，將香菸繼續從盒子裡抽了出來，叼在嘴上，聲音裡帶著一絲苦澀：「我又不是你學校的學生。」
話是這麼說，但葉凡看得出，向白還是有意地避開了人來人往的小路。
他點燃香菸後，就朝著不遠處一個角落走去，最終站在一顆葉子已經落光的梧桐樹下，猛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白色的煙圈。
葉凡站在他側面，距離不遠不近，剛好在煙味波及不到的地方。
煙霧繚繞中，他的聲音傳了過來：「小妹她沒和你說過？」
葉凡腦子快速過了一遍剛才自己問的那個問題，隨即搖了搖頭。
向白夾著煙的手停在半空，又是一聲嗤笑，這次笑裡帶著點得意，像是勝了葉凡一籌。
「看來小妹也沒那麼信任你嘛？」
葉凡嘴巴動了動，想反駁點什麼，可一時半會兒還真找不出什麼有力的話來，向婉確實沒提過這件事，至少在他面前從來沒有主動說過。
他只知道向婉不喜歡去醫院，那時候也沒多問，換句話說，只要是個人應該都不喜歡去醫院。
可現在被向白這麼一戳，葉凡心裡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交往多久了？」向白問。
「加上網戀的話……兩年多了。」
向白彈了彈菸灰，沒接話，像是在斟酌什麼。
沉默了好一會兒，他開口了，語氣比之前淡了些，少了那股咄咄逼人的勁兒。
「和你簡單說一說吧。」
葉凡下意識站直了身子。
「小妹小時候生過一場病，高燒四十度，連續好幾天不退。」向白說著，把煙叼在嘴裡，雙手插進褲兜，「那時候她死活不去醫院，就一直扛著，說要等我們回來再去。」
葉凡皺了皺眉。
小孩子的身體根本扛不住這種溫度，別說幾天了，超過三十九度持續二十四小時都可能出問題。
「可偏偏那時候，」向白吐了口煙，聲音壓得更低了，「我們家沒一個人在她身邊。」
「大哥那年剛進警校，我在外面忙著打拼自己的生意，爸媽都在國外。」
「後來她自己實在扛不住了，讓保姆陳媽帶去了醫院。」
「那時候，小妹才七歲。」
「去了醫院後……」
向白臉上那種平淡的表情開始扭曲，嘴角的弧度從苦笑慢慢擰成了一種葉凡沒見過的猙獰。
他把煙從嘴裡扯下來，捏在手心裡，指節發白：「那個年代治安並不完善，醫院拐賣孩子的事情也很多。」
「小妹從小就長得惹人喜，臉蛋又漂亮……」
葉凡沒有追問。
有些事情也不需要說得太明白。
向白沉默了幾秒，像是在壓制什麼情緒，然後他忽然抬起頭，看向葉凡，那張臉上的猙獰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葉凡只在電影裡見過的、冷到骨子裡的漠然。
「好在陳媽在小妹消失的第一時間就報警了，來的警察就是……」
向白又冷笑一聲：「就是咱那備受爸媽期待的大哥。」
「小妹是找到了，但拐走小妹的那個人販子走的時候就剩一隻手了，另一隻手被我拿去餵了狗。」
「這件事大哥也知道，可他沒抓我，哼哼……」
葉凡後背一冷，從尾椎骨一路躥到後腦勺，汗毛齊刷刷地立了起來。
他看著向白的臉，那上面沒有愧疚，沒有後悔，甚至沒有什麼快意恩仇的豪爽，只有一種理所當然。
葉凡咽了口唾沫，如果是小予……
如果是自己的妹妹葉予遇到了那種人口拐賣的事。
他閉了一下眼。
不用想了。
換成他，估計也會拼命的。
兩人繼續在校園裡走著。
說來也怪，聽完那些事之後，葉凡對向白的感覺反而變了。
一開始那種陰森恐懼的壓迫感，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另一種東西替代了。
不是恐懼，倒有點……像崇拜？
這人雖然走的路不正，手段也狠得離譜，但那種護短護到骨子裡的勁兒，確實讓葉凡覺得安心。
葉凡走在向白身後，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奇怪的念頭——自己這副樣子，怎麼有種古惑仔被收編當小弟的感覺？
半小時後，兩人走到了學校東側的一個停車場。
向白徑直走向一輛黑色的奧迪A8霍希，手裡的鑰匙按了一下，車燈閃了兩下。
他拉開車門，一隻腳已經邁進去了，忽然又停住。
「對了，前段時間聽說小妹買了一輛邁巴赫。」他語氣很隨意，「她向來不怎麼開的，那輛車……」
葉凡低著頭，嘴唇抿成了一條線，表情有些窘迫。
向白看了他兩秒，沒等他回答，直接彎腰坐進了駕駛座。
按下啟動按鈕的同時，他一邊拉安全帶一邊淡淡開口：「當好她的司機。」
咔嗒。
安全帶扣上。
車門關上。
發動機的聲音低沉地響了起來，黑色A8L緩緩駛出停車位，拐了個彎，消失在停車場出口。
葉凡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從視線里消失，皺了皺眉。
向白算是給足了葉凡面子，沒有戳穿他吃軟飯的事實。
但總覺得哪裡不對。
聊了這么半天，問的全是關於自己的事。
所以……這人大老遠跑來一趟，重點壓根不在向婉身上吧？
就是來看看自己長什麼樣、幾斤幾兩的。
葉凡想到這裡，忽然覺得背上又涼了一截。
行吧，好歹沒當場被打。
他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還有十幾分鐘就下課了，再跑上去也沒什麼意義。
於是給劉岩發了條消息。
【蠻王三刀砍死你的馬】：兒子，下課幫我把包帶下來，我在樓下等你們。
【我永不空軍】：你人呢？上午不是剛回來嗎？
【蠻王三刀砍死你的馬】：別問了，趕緊的。
【我永不空軍】：哦。
葉凡收起手機，在教學樓門口的走廊台階上坐了下來，刷了會兒短視頻。
沒過一會兒，下課鈴聲響了。
樓上傳來桌椅挪動的聲音，緊接著是學生三三兩兩下樓的腳步。
葉凡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向婉出現在樓梯口的時候，葉凡一眼就看到了她。
葉凡迎上去。
向婉目光掃了他一下，然後越過他的肩膀朝四周看了看。
「二哥呢？」
「剛走。」葉凡聳了聳肩。
向婉收回視線，盯著葉凡的臉看了兩秒。
「沒為難你吧？」
葉凡搖了搖頭，想了想，如實說道：「看起來凶凶的，但……好像也沒那麼嚇人。」
話音剛落，向婉手裡的英語課本一把按在了他胸口。
葉凡條件反射地伸手接住。
向婉已經從他身邊走過去了，步子不快，聲音從前面飄過來，懶洋洋的。
「那是因為你沒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