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的午飯是葉凡做的,簡單炒了兩個菜,一碗蛋花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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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收拾好,兩人一起出了門。
走到車旁的時候,葉凡習慣性地走向駕駛位,手剛摸到車門把手,就被向婉從後面攔住了。
「等等。」
向婉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繞到駕駛位這邊,伸手把葉凡往旁邊推了推。
「今天我來開。」
「我把你送到何教授那兒,直接掉頭走,省得再換來換去的麻煩。
葉凡沒多說什麼,繞到另一邊坐了進去。
安全帶剛扣上,邁巴赫就竄了出去。
向婉開車的風格和她這個人一樣——張揚、兇猛、不講道理。
方向盤在她手裡就沒正過,車流里左穿右插,油門踩得深,剎車踩得狠,可葉凡只能享受到胃裡翻江倒海的感覺。
半個小時的路程,二十分鐘到了。
邁巴赫停在何教授私人展館門口,葉凡推開車門的時候,臉色有點發白。
向婉摘下墨鏡,從車窗里探出半個身子,沖他招了招手:「晚上六點結束是吧?到時候我來接你。」
「走了哈。」
話音還沒傳完,引擎聲率先炸響,邁巴赫的尾燈在陽光下閃了兩下,拐過路口就沒影了。
葉凡站在原地,深呼吸了兩口,把胃裡的翻湧壓下去。
「葉凡!」
何教授的聲音從展館門口傳來。
葉凡轉過頭,何知遠教授站在台階上,穿著一件灰色的亞麻襯衫,袖子卷到小臂,手裡端著一杯茶,笑眯眯地看著他。
然後何教授的目光越過葉凡,落在遠處已經消失的邁巴赫方向,點了點頭。
「你們兩是有點夫妻相哈。」
葉凡一愣。
何教授端著茶杯抿了一口:「年輕人,談戀愛就好好處。」
原來教授也喜歡八卦啊……
葉凡跟著何教授的助理上了三樓。
展館的內部裝修確實講究,不是那種暴發戶式的堆砌,而是真正有審美的人才能弄出來的東西。
啞光的灰白色牆面,每隔幾米就有一盞嵌入式的射燈,光線柔和但精準,打在牆上掛著的畫作上。
三樓是一個開闊的畫室,已經有七八個學生坐在裡面了,男男女女,但明顯女生更多。
葉凡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自己的工具箱打開,一樣一樣往外擺。
一點半的時候,有個女生走了進來。
破洞牛仔褲,黑色露臍衫,脖子上掛著一個銀色的十字架項鍊皮膚很白,畫著煙燻妝,整個人酷颯酷颯的,就是胸有點平。
她進門之後先掃視了一圈,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停留了不到半秒,最後落在葉凡身上,停住了。
然後徑直走過來,一屁股坐在葉凡旁邊的空位上。
黑色的LV挎包往地上一丟,轉頭看向葉凡,開口就是:「帥哥,有女朋友嗎?」
葉凡手裡的鉛筆差點掉了。
好傢夥,這麼開門見山的嗎?
連個鋪墊都沒有?自我介紹都省了?
葉凡點了點頭:「有的。」
女生抿了抿嘴,表情里沒有失望,倒像是驗證了什麼猜想似的。
「人夫啊?那就沒意思了。」
她伸出一隻手,白淨的手指懸在葉凡面前,指甲上塗著啞光黑色的甲油:「沈瑤,一大的。」
葉凡怯生生地開口:「你好,京藝的葉凡。」
沒握手。
沈瑤看了看自己懸在半空的手,又看了看葉凡,眼睛眯了起來。
冷哼一聲,收回手,坐正了身子。
過了兩秒,她側過頭來,嘴角掛著一絲譏笑:「看來女朋友管得嚴,被調教得不錯。」
葉凡:「……」
沈瑤稍稍湊近葉凡,鼻子嗅了嗅,語氣輕飄飄的:「聖羅蘭黑鴉,不錯,有品,看來她也挺懂。」
「如果以後分手了記得找我,我比較圖省事,可以接盤。」
葉凡:「6……」
接盤這詞兒從一個長得還挺好看的女生嘴裡說出來,怎麼聽著這麼……離譜呢?
而且,我們可不會分手!!!
兩點整,人到齊了。
接近二十個學生,坐滿了大半個畫室。
何教授從樓下上來,手裡端著那杯茶,站在畫室正中央的位置。
「廢話不多說,你們能坐在這兒,就說明你們知道這次集訓是為了什麼。」
何教授放下茶杯,從身後的柜子里取出一個畫框,正面朝向所有人。
是一匹白馬。
素描,鉛筆,紙面泛著歲月的微黃。
但那匹馬的姿態、肌肉的線條、光影的層次,即便隔著幾米遠,也能感受到一種撲面而來的力量感。
「這張畫,是我二十年前畫的。」何教授的手指輕輕敲了敲畫框邊緣,「上一次私人展的時候,有人出價八十萬,我沒賣。」
「現在,接下來四個小時,這張畫屬於你們。」何教授把畫框立在畫室正前方的展示架上,退後兩步,「臨摹的過程中,我希望能看到你們自己的東西。」
「開始吧。」
葉凡深吸一口氣,拿起鉛筆,開始起稿。
他的信心本來是很足的。
畢竟在京藝的素描課上,他的水平一直是拔尖的那一檔,何教授選他來參加集訓,本身就是一種認可。
但半個小時之後,這份信心碎了一地。
他剛完成起稿,開始深入刻畫的時候,餘光掃到旁邊——有人已經深入了一半了。
線條流暢,明暗關係精準,速度快得離譜。
葉凡的筆頓了一下。
再看另一邊的沈瑤,更是離譜中的離譜。
她壓根沒有起稿。
沒有輔助線,沒有定位點,沒有任何常規的構圖步驟。
她就那麼盯著前面的原畫看了大概十秒鐘,然後直接下筆。
眼睛定位法,從馬眼開始畫,一筆一筆往下延伸。
主打一個逆天。
葉凡收回目光,咬了咬牙,繼續埋頭畫自己的。
四個小時,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但對於臨摹一幅大師級的作品來說,怎麼都不夠。
每個人的畫都在何教授的框架里加入了自己的風格,有人偏寫實,有人偏表現,有人在光影上做文章,有人在線條的粗細變化上下功夫。
六點整,何教授拍了拍手。
「停筆。」
所有人放下鉛筆,揉著發酸的手腕,往後靠在椅背上長出一口氣。
何教授從第一張畫開始,一幅一幅地看過去,偶爾點評兩句,但表情始終淡淡的。
看完最後一張,他退回到畫室中央,雙手環胸。
「你們似乎忘了一件事。」
「這次的競賽,是雕塑素描競賽。」何教授指了指展示架上的原畫,「而我這張畫,畫的也是雕塑。」
「為什麼你們臨摹出來的,這麼像一匹真馬呢?」
畫室里安靜了。
葉凡愣住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畫,再抬頭看了看原畫。
好傢夥。
畫的時候就覺得哪裡不對勁,總感覺少了點什麼,但就是說不出來。
現在知道了。
這馬是雕塑啊!!!
雕塑有雕塑的質感——石膏的顆粒感、稜角的硬度、光線在平面和曲面交界處的斷裂方式。
這些東西和真馬的皮毛、肌肉完全不同。
但他畫的時候,下意識地把它當成了一匹活馬來處理。
又逗留了半個小時,何教授簡單講了一些雕塑素描和常規素描的區別,然後宣布今天到此結束,下周同一時間繼續。
葉凡收拾好工具箱,跟著人群往樓下走。
剛出展館大門,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葉凡。」
他轉過頭,沈瑤背著那個黑色的LV挎包,站在台階上,煙燻妝在夕陽下顯得格外濃烈:「畫得不錯。」
葉凡點了點頭:「謝謝。」
沈瑤歪了歪頭,嘴角勾起來,補了一句:「但……如果分手,記得找我。」
???
不是,大姐,你這前後兩句話之間有什麼因果關係嗎?
此時,一輛銀黑色的邁巴赫也緩緩駛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