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十八站開往塔河縣的客車緩緩駛離了大隊部門前。
劉戰朝站在大隊部門口,直到看不到客車的影子才轉身向塔基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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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自己姥爺是在塔基家住的,他現在要去接姥爺回家。
塔基家門前,劉戰朝摸了下懷裡用麻布包裹住的大團結,敲響了他家的房門。
幾番寒暄,婉拒了塔基的留飯,爺倆走出了塔基家的大門。
塔基本想送送師傅他們爺倆,卻被劉戰朝一把拉到一旁。
老爺子回頭看了他倆一眼,沒有等劉戰朝,晃晃悠悠地向著院外走去。
塔基看著拉著自己手臂的劉戰朝,有些不解。
劉戰朝又拉著塔基進了屋,從懷中掏出了那個麻布包,低聲說道:
「塔基叔,這是我賣皮子的一成收益,你收著。」
塔基眼睛瞪大,不悅地看著劉戰朝,沉聲怒斥:
「你這是幹啥?我要是為了錢,我自己不會去弄?」
「叔,你先聽我說完。」
劉戰朝趕忙解釋。
「我這錢不是給你的,是給獵人大隊的。」
聽到這句話,塔基的怒氣稍微平息了些,但仍然拒絕道:
「你都加了一成收皮子了,這一成收益獵人大隊收了,成啥了?」
「塔基叔,你聽我說完!」
劉戰朝打斷了塔基的話,繼續說道:
「叔,咱們上山打獵,誰都不會保證自己不出事,你說是吧?」
塔基點了點頭,認可了劉戰朝的說法。
「那萬一有獵人隊的隊員出事了,一家老小咋辦?」
「就像博克圖,他那天要是沒被我找到,其他人也沒找到他,瑪莎姨和伊娜怎麼生活?」
劉戰朝問道。
塔基皺起了眉頭,以前有獵人隊的成員出事,最多是大家手頭富裕的時候幫襯下。
要是碰到災年,大家糧食都不夠用,誰還能顧得上其他人。
看到塔基開始猶豫了,劉戰朝沒有停頓,繼續說道:
「我這一成收益,就是給這些婦孺保障生活用的。」
「咱這錢平時不動,萬一,我是說萬一要是有獵人隊的隊員出事了,這筆錢就有用武之地了!」
「而且,以後我每一筆賣出去的皮子,都會留出一成交到獵人隊裡。」
塔基看了看劉戰朝手中的布包,又看向劉戰朝的眼睛。
那雙眼睛清澈中透著誠懇,沒有一絲的不舍。
塔基伸出手,接過劉戰朝手上的布包。
他抿了下嘴,開口說道:
「戰朝,我替獵人隊感謝你!」
見塔基收下了布包,劉戰朝對著塔基笑了一下,說道:
「塔基叔,我應該也是獵人隊的成員吧?你可不需要謝我。」
塔基一把拉住劉戰朝,抱著他,在他的後背用力地拍了幾下。
「獵人隊永遠有你的位置。」
他說的情真意切。
兩人分開,劉戰朝和塔基告辭,向著自己姥爺追了過去。
劉戰朝追上老爺子的時候,他都快走到家門口了。
爺倆進入屋子,老爺子看著他,問道:
「送出去了?」
劉戰朝點頭,說道:
「給塔基叔了,也和他說了這筆錢的用途。」
老爺子看著自己的外孫,感慨道:
「當初你提到這個想法的時候,我都不知道你這腦子是怎麼長的。」
「你這個想法好,能給進山的人一些底氣了。」
當初老爺子為什麼同意給劉戰朝做擔保,就是因為他勾勒出了這個構思。
這就是後世的保險,只不過讓他換了個說法,錢由他出,獵人隊共享罷了。
但羊毛終還是出在羊身上,劉戰朝怎麼都不吃虧,雙贏。
塔基家裡,卓雅看著自己的丈夫坐在火爐旁,手裡拿著一個麻布包沉思。
她走到塔基身前,輕聲問道:
「怎麼了?」
塔基從沉思中回過神來,打開了手中的布包,讓自己的妻子看裡面的東西。
卓雅看到了麻布包裡面那一沓的大團結,捂住了嘴。
她看向塔基,驚訝地問道:
「你這錢哪來的?」
塔基看了眼卓雅,講出了劉戰朝剛剛說的話。
卓雅聽完塔基的轉述,驚訝地問道:
「一成就這麼多?」
塔基沉思了下,說道:
「應該不只是獵人隊賣給他的皮子,他自己打的那頭豹子和猞猁應該也算進去了。」
「沒想到戰朝這孩子這麼心善,自己的錢都要往裡填。」
卓雅讚嘆道。
聽到卓雅的話,塔基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他猛地站了起來,向著屋外走去。
「你幹嘛去?」
卓雅對著塔基的背影問道。
「去召集獵人隊,把這事情告訴大夥。」
當塔基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已經走出大門了。
隨後幾天,獵人隊裡的獵人們拜訪劉戰朝的次數明顯多了起來,皮子的質量也越來越好。
雖然看不到太值錢的皮貨,但架不住量大。
劉戰朝收的皮子越來越多,老爺子家門口的那個角落已經快放不下了。
迫不得已,劉戰朝收拾出了老爺子家的閣樓,當做臨時庫房。
「戰朝,在家不?」
屋外響起了敲門聲。
劉戰朝把剛收的五張大皮放到柜子上,拉開了房門。
李金斗笑盈盈地站在門外,看著開門的劉戰朝。
劉戰朝看見是李金斗,側開身,讓出進門的位置,笑著打趣道。
「你這倒霉孩子,說的啥話。」
李金斗回了劉戰朝一句,抬步進了屋。
李金斗進屋掃視了一圈,沒看到老爺子,他轉頭問劉戰朝:
「桑塔老隊長呢?」
「李叔,你找我姥爺?」
劉戰朝關上大門,走到李金斗身前,問道。
「找你,但這事你姥爺知道了肯定也高興。」
說著,他就從兜里掏出了一張信紙,上面寫的什麼,劉戰朝沒看清,但是三個紅彤彤的印章倒是看得清清楚楚。
十八站公社、十八站派出所、呼瑪縣公安局。
劉戰朝眼睛一亮,張口問道:
「這是?」
李金斗笑著說道:
「嗯,你的准遷證下來了。」
劉戰朝接過那張蓋著三個政府部門公章的信紙,眼睛有些發酸。
他抬起頭,眨了眨眼睛,忍下了那股子發酸的感覺。
「李叔,讓你看笑話了。」
看著李金斗在盯著自己,他不好意思地說道。
李金斗沒有說什麼,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見李金斗要走,劉戰朝趕忙拉住他,不由分說地向著柴垛走去。
劉戰朝在柴堆旁的雪地里,挖出來兩坨上次分剩下的熊肉,直接塞到李金斗的懷裡。
「李叔,這是我和我姥爺打的那頭熊的肉,你拿回去給嬸子。」
李金斗看著懷裡的熊肉,有些百感交集。
這真是為數不多從獵人手裡送給他的人情。
上次被人送肉是啥時候來著?他都快記不起來了。
李金斗還準備推脫一下,但話還沒說出口,就被劉戰朝直接打斷。
「李叔,這是我和我姥爺打的熊,你要是當我是侄子,你就別說其他的,拿回去就得了。」
李金斗眨了眨眼,說道:
「矯情的話叔就不說了,肉我就帶回去了,也讓你嬸子高興下。」
「這就對了!」
劉戰朝笑著把李金斗送出院外,看著他抱著兩坨熊肉走遠。
轉身進了屋,劉戰朝認真地看了一遍這張准遷證,疊好這張信紙,他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
看了眼這住了將近一個月的木刻楞,他將要暫時告別這裡,回去接家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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