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霆接過那部黑色加密電話。
手背青筋凸起。
最前方的近衛首領迅速低頭，無聲退開三米。
葉靈盯著那部手機。
小手死死攥著兔子耳朵。
媽媽打電話來了。
要聽見媽媽的聲音了。
她還沒準備好。
先喊媽媽？
還是先問好？
要是媽媽問吃飯沒有，就說吃過了。
要是問有沒有想媽媽……能說想嗎？
葉霆按下接聽鍵。
「母親。」
聽筒里安靜了兩秒。
沈清秋的聲音傳出。
沒有傳聞中零號實驗室創始人的冷硬。
只有小心翼翼的試探。
「霆兒，靈兒在旁邊嗎？」
葉霆偏頭看向葉靈。
這一個動作，讓旁邊五個男人全繃緊了神經。
葉澈拼命用口型比劃：「妹妹！」
葉燃急得直指電話。
葉知行用手帕墊著，戳了戳葉霆的手臂。
葉淵壓低粗嗓門。
「大哥，給妹妹。」
葉霆回應。
「在。」
沈清秋呼吸停頓了一瞬。
「讓媽媽……和她講兩句。」
「好。」
葉霆單膝蹲下，把手機遞到葉靈面前。
「妹妹，媽媽找你。」
葉靈盯著那塊黑色屏幕。
沒敢接。
手腳發軟。
那個人找了她十六年。
會不會嫌她笨？
會不會覺得她一點都不像葉家人？
她把兔子耳朵絞成一團。
葉霆直接把手機塞進她手心。
「別怕。」
葉靈仰起臉。
葉霆聲音壓得很低。
「想講什麼就講什麼。」
葉斯推了下眼鏡。
「不想講直接掛斷。」
葉燃湊過來。
「老頭子要是敢凶你，老子去拔他氧氣管！」
葉澈連連點頭。
「對！六哥替你擋著！」
葉知行遞來一張全新的消毒濕巾。
「擦擦手，外殼我噴過三次消毒液了。」
葉淵憋了半天，粗糙的大手在戰術口袋裡掏了掏。
摸出一顆草莓味水果糖。
出門前從葉靈零食盒裡順的。
他把糖遞過去，動作生硬得像在遞手雷。
「妹妹，緊張就吃糖。」
葉澈瞪大眼睛。
「五哥你什麼時候偷的？」
葉淵粗著嗓子反駁。
「老子光明正大拿的！」
「你經過妹妹同意了嗎？」
葉淵卡殼了。
葉靈看著那顆糖。
糖紙被粗糙的手指捏得有點皺。
她伸出細細的手指，接過來。
「五哥，謝謝你。」
葉淵古銅色的臉漲得通紅。
「嗯。」
憋了兩秒，又硬邦邦地補了一句。
「就一顆。二哥講糖吃多了壞牙。」
葉斯冷哼。
「算你腦子裡還沒全裝滿火藥。」
葉淵難得沒頂嘴。
葉靈把糖攥緊。
手機貼到耳邊。
「餵……」
嗓子發緊。
尾音發顫。
「媽、媽媽？」
聽筒里死寂。
下一秒。
沈清秋的偽裝徹底崩盤。
聲音里全是壓不住的哽咽。
「哎！媽媽的乖寶！」
葉靈愣住了。
媽媽會這麼喊她。
媽媽聽見她的聲音，居然這麼高興。
不是六哥講的那種，一抬手就讓人跪下的可怕大佬。
是一個會因為聽見她聲音就哭的媽媽。
小手慢慢收緊。
「媽、媽媽……」
「是靈兒，真的是靈兒。」
沈清秋重重吸了一下鼻子。
「乖寶吃早飯了嗎？草莓牛奶喝沒喝？哥哥們有沒有照顧好你？他們要是敢讓你受半點委屈，媽媽立刻把他們全切了。」
旁邊的葉澈臉都綠了。
「我沒有！」
葉燃急得跳腳。
「媽！妹妹好好的！」
葉知行擦手的動作僵住。
葉淵默默把腳往後縮了縮。
葉斯直接平移兩步，和這群蠢貨拉開距離。
葉霆出聲打斷。
「母親，別嚇她。」
沈清秋立刻收住殺氣。
語氣軟得不可思議。
「好，媽媽不嚇靈兒。」
她輕聲哄著。
「乖寶，媽媽聽見你的聲音，心裡特別高興。你不用緊張。你想喊媽媽，就喊媽媽。不想喊，就不喊。」
葉靈鼻尖發酸。
盯著腳尖。
沒出聲。
媽媽沒有催她。
沒有嫌她結巴。
只是安靜地等。
葉靈把兔子抱緊，把眼淚憋回去。
「我、我吃過早飯了。」
「吃了什麼？」
「蒸蛋，還有草莓牛奶。」
「乖寶吃飽了嗎？」
葉靈點點頭。
反應過來電話那頭看不見，急忙補救。
「吃、吃飽了。」
沈清秋輕笑出聲。
「真乖。」
葉靈緊繃的肩膀慢慢放鬆。
「靈兒。」
「嗯？」
「媽媽還有半小時落地。」
葉靈手指一抖。
半小時。
沈清秋的聲音放得更輕。
「半小時後，媽媽去抱你。乖寶願不願意讓媽媽抱？」
葉靈張了張嘴。
願意。
想讓媽媽抱。
想見媽媽。
話全堵在嗓子眼，最後擠出兩個字。
「願、願意。」
聽筒里傳來壓抑的泣音。
沈清秋徹底破防。
「好，媽媽記住了。靈兒在機場等媽媽，媽媽馬上就到。」
葉靈點頭。
「好。」
「媽媽先掛了，飛機落地以後再親你。」
「嗯。」
「乖寶，再喊媽媽一聲。」
葉靈抿唇。
聲音很小。
「媽媽。」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沈清秋重重應聲。
「哎，媽媽在。」
通話切斷。
葉靈握著手機。
沒動。
媽媽的聲音很溫柔。
沒有問她為什麼害怕。
沒有要求她變得活潑。
只是告訴她，半小時後來抱她。
葉靈低頭，看著手心那顆糖。
「五哥。」
葉淵立刻挺直腰板。
「怎麼了？」
「媽媽講……要抱我。」
葉淵喉結滾了滾。
「那就讓她抱。」
葉澈湊過來。
「妹妹，你還可以讓媽媽親兩口。」
葉燃一巴掌拍開他。
「你別亂教！」
「這也叫亂教？母女見面不就該親一下嗎？」
葉知行把廢棄的濕巾扔進垃圾袋。
「你先管好自己的領帶。」
葉澈低頭。
領帶又歪了。
當場僵住。
「福伯……」
福伯走上前。
「六少爺，請抬頭。」
葉澈老實抬起下巴。
福伯替他重新打好溫莎結，動作極穩。
葉霆拿過葉靈手裡的手機，遞給福伯。
「通知所有人，準備迎接。」
福伯接過。
「是，家主。」
葉斯重新點亮平板。
「半小時內，外部警戒範圍擴大三公里，所有無關人員清退。」
葉燃活動手腕。
「這次老頭子總不會再玩虛晃一槍了吧？」
葉斯頭也不抬。
「母親親口確認的航線，父親不敢改。」
葉澈長出一口氣。
「那就行。」
葉淵瞅了一眼台階縫隙里的戰術匕首，抬腳把它往裡踢得更深。
葉霆掃了他一眼。
「東西丟了？」
「沒丟，暫時藏一下。」
「待會兒收走。」
葉淵點頭。
「好。」
所有人都在忙碌。
葉靈站在原地。
她把那顆草莓糖舉到葉霆面前。
「大哥，五哥給我的。」
「收好。」
「我、我想等媽媽來了，分給她一半。」
葉霆高大的身軀猛地一僵。
葉靈認真解釋。
「媽媽坐飛機很久，可能也會餓。」
葉燃猛地轉過身，一腳踹在旁邊的防撞柱上，震得柱子嗡嗡作響。
葉澈雙手捂住臉，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葉知行手裡的高定手帕被硬生生撕成了兩半。
葉斯瘋狂划動平板，調出了一堆毫無邏輯的底層代碼，半天沒翻頁。
葉淵背過身，粗糙的大手在臉上胡亂抹了一把，大步走到警戒線邊緣，盯著外面的空地，一副隨時要拔槍掃射的架勢。
葉霆單膝點地，寬大的手掌包住她的小手，把糖紙壓平。
「她會收到。」
葉靈點頭。
「那就好。」
塔台通訊頻道突然切入最高權限播報。
機械女聲穿透整個專屬航站樓。
「第二隱秘航線確認。」
「目標機群已進入龍國領空。」
「預計二十七分鐘後抵達葉家專屬航站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