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機坪風很大。
葉靈滿頭白髮被吹得亂飄。
她個子太小。
夾在幾個高大的哥哥中間,肩膀止不住地發抖。
可她還是往前挪了半步,停在葉霆面前。
「大哥,出事了嗎?」
葉霆蹲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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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常年握槍、簽百億合同的手懸在半空。
僵了好幾秒。
最後極輕地落在她發頂。
不敢用力,怕碰壞了。
葉靈脖子往後縮了縮。
大哥掌心全是粗糙的老繭,蹭著頭皮發麻。
她怕大哥。
可她更怕大哥出事。
「大哥,我以後不亂跑了。」
小丫頭鼻音很重,軟糯的嗓音發著顫。
葉霆心口被重重砸了一下。
「不是你的錯。」
他壓低嗓音。
「家裡沒事,只是有個消息要講。」
葉燃往前跨了一步。
順手把金屬打火機揣進兜里。
「什麼事搞這麼嚴肅?別嚇著妹妹。」
葉澈從他身後探出半個腦袋。
「小爺還以為咱家要開戰了。」
葉斯推了推金絲眼鏡。
鏡片反著冷光。
「剛才福伯送來的電話,誰打的?」
葉知行把廢棄的消毒濕巾精準扔進垃圾桶。
語氣發涼。
「能讓福伯親自送,還要避開我們,來頭不小。」
葉淵站得筆直。
右手習慣性地往戰術腰帶上搭。
葉斯瞥過去。
「葉淵,把手從雷管上拿開。」
「關你屁事!」
「你想在妹妹面前表演原地升天?」
「老子今天沒帶雷管!」
葉澈立馬接茬。
「那你摸什麼?摸安全感啊?」
葉淵抬腿就踹。
葉澈靈活閃開,直接往葉燃身後躲。
「急了!老五急了!」
葉燃反手推開他。
「滾一邊去,別拿老子當盾牌。」
葉靈趕緊抬起細瘦的胳膊,擋在中間。
「哥哥們,聽大哥講話。」
軟綿綿的一句話。
鬧哄哄的停機坪立馬沒聲了。
葉澈撇撇嘴,把耳機扯下來掛在脖子上。
葉燃收起吊兒郎當的站姿,背脊挺直。
葉斯指尖一划,平板屏幕暗了下去。
葉知行站得端正。
就連最暴躁的葉淵,也老老實實把手從腰帶上挪開。
葉霆站直身體。
視線掃過五個弟弟。
「爸媽明天回來。」
啪嗒。
葉燃兜里的打火機沒揣穩。
直接砸在青石板上。
他顧不上撿。
葉澈嘴巴微張。
耳機順著肩膀滑落一半。
「啥玩意兒?」
葉斯盯著黑屏的平板。
臉直接沉了下來。
葉知行連去拿新白手套的動作都忘了。
至於葉淵。
他的手又摸向了戰術腰帶。
這一次,連規矩森嚴的葉斯都沒空管他。
葉燃咽了口唾沫。
「爸媽?哪個爸媽?」
葉澈扭過頭。
「三哥,你這問題問得真有水平,大哥還能給咱憑空變出第二套爹媽?」
葉燃一巴掌呼在他後腦勺上。
「閉嘴!老子腦子亂得很!」
葉澈捂著腦袋跳腳。
「你腦子平時也沒清楚過!」
「行了。」
葉斯語速飛快打斷。
「按行程推斷,父親母親這些年一直在境外查當年的事,絕不會無故回龍國。電話直接打給大哥,還強行繞過主樓最高權限,說明他們已經徹底查清了妹妹的底細,確認了血緣。」
葉燃彎腰去撿打火機。
手指發僵。
抓了兩次才拿穩。
他胡亂抓了一把紅髮,心裡煩躁得要命。
爸媽回來他不怕。
他怕妹妹害怕。
萬一她覺得自己要被審問怎麼辦?
萬一她以為葉家要重新評估要不要她怎麼辦?
葉燃越想越來氣。
抬腳踹了一腳旁邊的石板。
葉斯看向葉霆。
「什麼時候到?」
「明天中午前。」
葉斯大腦飛速運轉。
「太倉促了,主樓要重新做全套安保篩查。停機坪到主樓的路線必須全部封鎖,媒體那邊要壓住。旁支那些老傢伙聽到風聲,絕對會趁機搞小動作。」
葉淵臉色陰沉,咬牙切齒。
「誰敢動,老子直接剁了誰。」
葉霆掃他一眼。
「你先管好你自己。」
葉淵梗著脖子。
「老子怎麼了?」
葉澈毫不留情地開麥。
「五哥,爸媽回來第一件事,要是發現你讓妹妹坐掛著飛彈的重型武裝直升機,你覺得你能活過三分鐘嗎?」
葉淵臉都綠了。
葉燃也來精神了。
指著葉淵的鼻子。
「對!還有你用軍用乾糧給妹妹捏的那個破蛋糕!吃一口能噎死三頭牛!」
葉斯緊跟其後。
「砸了八千七百萬連夜填山搞出來的花海,帳單現在還在我郵箱裡躺著。」
葉知行慢悠悠地補上最後一擊。
「把粉色兔子貼在武裝直升機艙門上,審美罪加一等。父親要是看到,大概會把你連人帶飛機一起揚了。」
葉淵手背青筋直跳。
「你們幾個是不是活膩了?」
葉澈立馬往葉靈身後躲。
「妹妹救我!五哥要殺人滅口了!」
葉靈慌忙伸出胳膊。
擋在葉澈前面。
急得直結巴。
「五、五哥,不可以打架。」
葉淵往前沖的腳步釘在原地。
硬生生憋出一句。
「老子沒動。」
葉澈探出半顆腦袋挑釁。
「你剛才手都摸到戰術刀了,準備拔刀了吧!」
「那是戰術工具!」
「誰家戰術工具是尼泊爾軍刀?」
「老子樂意,你管得著?」
葉靈站在中間。
聽著哥哥們吵作一團。
腦子裡嗡嗡直響。
爸媽。
這兩個字太陌生了。
陌生到讓她本能地感到害怕。
她從小在孤兒院長大。
餓肚子,挨打,被人趕來趕去。
下雨天。
別的小孩被爸媽抱在懷裡,用外套擋雨。
她只能抱著破書包,縮在漏水的紙箱裡發抖。
好不容易有了哥哥,有了家。
有了每天都能吃到的甜草莓。
現在爸爸媽媽要回來了。
他們會喜歡自己嗎?
會不會覺得她太笨,太膽小,什麼都不會做?
會不會看一眼,就把她重新送回那個又黑又冷的橋洞?
水汽在眼眶裡打轉。
她用力抱著懷裡的歪耳朵兔子。
手指摳進兔子後背粗糙的絨毛里。
「嗝……」
一聲微弱的、壓抑不住的打嗝聲漏了出來。
停機坪上的吵鬧聲戛然而止。
六個男人同時轉頭。
視線齊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葉靈仰起頭。
眼眶通紅。
蓄滿的眼淚要掉不掉。
嗓音全碎了。
「是……爸爸媽媽嗎?」
她往後退了半步。
把兔子擋在臉前。
「他們……會不會不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