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防空警報毫無預兆地在頭頂拉響。
堡壘內柔和的照明燈驟然切斷。
紅色警報燈瘋狂閃爍。
粉色的公主床、地毯、床頭那排毛絨玩具，全被紅光籠罩。
葉靈手裡的牛奶杯猛地一晃。
幾滴溫奶濺在手背上。
她縮起肩膀，兩隻手抱緊那隻歪耳朵兔子。
怎麼了？
昨晚的煙花又炸了？
還是五哥那個備用廚房徹底塌了？
門外傳來急促的軍靴聲。
霍岩拔腿衝進門，手按在腰間的配槍上，扯開嗓門大喊。
「封鎖內區！查通訊埠！誰把外部信號放進來的！」
通道外，一排守衛齊刷刷拉栓上膛。
金屬碰撞聲響成一片。
「都別動。」
葉淵聲音發沉。
霍岩腳下猛地一踩剎車，差點栽進粉色地毯。
葉淵盯著牆上的通訊大屏，臉色黑透了。
屏幕閃了兩下雪花。
幾行加粗的紅字彈了出來。
【最高權限強制接入】
【葉家主樓通訊鏈路】
【身份驗證：葉霆】
看清那兩個字，霍岩膝蓋一軟，後背的冷汗直往外冒。
完犢子了。
不是敵襲。
暴君家主親自殺過來了！
屏幕亮起。
葉霆坐在主樓書房的黑皮轉椅上。
一身深黑色高定西裝，領口的扣子嚴絲合縫地扣到最上面一顆。
壓迫感直逼面門。
通訊接通。
對面毫無聲息。
葉靈捏著手裡的小叉子，腳趾在拖鞋裡不安地蜷縮。
她咽了口唾沫，小聲出音。
「大、大哥……」
主樓那邊，葉霆熬了一整夜。
翻遍監控查出妹妹被老五半夜帶走，他連拔槍斃了葉淵的心都有。
這聲軟糯發顫的「大哥」順著揚聲器傳過來。
他滿肚子的火氣硬生生卡在嗓子眼。
他掃過葉靈身後的粉色背景。
確認她毫髮無損，緊繃的下頜線稍微鬆了一點。
但這不代表他能放過罪魁禍首。
「葉淵！」
葉霆的聲音冷得掉冰渣。
霍岩當場站了個標準的軍姿，連大氣都不敢喘。
葉淵連姿勢都沒換。
他單手插在戰術褲口袋裡，大剌剌地站在床邊，擋住葉霆大半的視線。
「喊什麼？沒看見妹妹剛吃完飯？嚇著她你負責？」
葉霆臉色更沉。
「你還敢頂嘴？馬上把人給我送回來。」
葉靈往小椅子裡縮了縮。
昨晚確實沒回家。
五哥給她熱牛奶，做小蛋糕，讓人連夜種花，五哥特別好。
可大哥明顯生氣了。
大哥罰五哥怎麼辦？
她揪住兔子的長耳朵，手心裡全是汗。
屏幕里，葉霆耐心耗盡。
「我只給你半小時。人不到家，後果自負。」
霍岩恨不得當場挖個坑把自己埋了。
家主這語氣，半小時後見不到人，絕對會調動武裝直升機把這破堡壘平了！
葉淵冷哼出聲。
「回什麼回？」
他下巴微抬，語氣囂張。
「妹妹喜歡我這裡。老子憑本事帶出來的人，憑什麼給你送回去？」
休息室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葉靈眨巴著紅彤彤的眼睛。
她是喜歡這裡，可五哥這話，怎麼聽著下一秒就要跟大哥隔著屏幕打起來了？
葉霆沒出聲。
霍岩更慌了。
家主不說話，這是要直接動手的前奏！
葉淵偏要往火上澆油。
他伸手，把葉靈吃剩的那盤灰褐色圓餅端起來，懟到鏡頭前。
「看見沒？她還吃了老子親手做的早飯。主樓有這待遇？」
霍岩兩眼一黑，差點背過氣去。
五爺！
您拿軍用壓縮乾糧砸碎了糊弄小姐，這事兒您是怎麼好意思拿出來顯擺的！
那玩意兒狗吃了都得硌掉兩顆牙！
葉霆盯著那盤顏色詭異、乾巴巴的東西，額頭的青筋跳了兩下。
主樓每天空運頂級食材，專門聘請米其林團隊為妹妹定製營養餐。
這混帳居然給妹妹吃這種來歷不明的硬塊。
「葉淵，你給她吃了什麼垃圾？」
「小蛋糕。」
葉淵梗著脖子回擊。
霍岩腿一軟，扶住門框才沒跪下去。
葉靈看情況不對，趕緊軟軟出聲。
「大、大哥……真的可以吃的，脆脆的，不難吃。」
聽見妹妹說話，葉霆的語調放緩。
「妹妹，肚子疼不疼？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葉靈連連搖頭。
「不疼的。」
確認妹妹沒事，葉霆重新對準葉淵，切回暴君模式。
「她要是因為你亂餵東西有半點不舒服，我今天就拆了你這座破堡壘。」
葉淵挑了挑眉。
「你拆一個試試？」
葉霆抬手。
旁邊立刻有人遞過來一份調令文件。
他一把掀開。
「我再說最後一遍，把人送回來。」
葉淵雙手撐在通訊台邊緣，身子前傾。
「老子也再說最後一遍，不回。」
話音剛落。
葉淵抬手，一巴掌拍在切斷鍵上。
「啪」的一聲。
屏幕黑了。
紅色警報跟著消失。
休息室恢復了正常的光線。
霍岩僵在原地，脖子一卡一卡地轉向葉淵，聲音發抖。
「五、五爺……」
葉淵斜了他一眼。
「有屁就放。」
「您剛才……掛了家主的通訊。」
「老子有手，自己會掛。」
「屬下的意思是，家主可能會親自帶人過來平了咱們這裡！」
葉淵嗤笑一聲，滿不在乎。
「讓他來。老子外圍十公里的坑剛填好。他敢來，老子連他一塊兒埋了當花肥。」
霍岩徹底閉嘴了。
沒救了。
五爺今天是非要作死到底。
葉靈坐在椅子上，越想越慌。
五哥脾氣倔，大哥脾氣爆。
真打起來怎麼辦？
二哥現在肯定在家裡翻遍了監控系統。
三哥一定在砸東西罵人。
四哥說不定連夜準備好了消毒水要來清理現場。
六哥肯定在群里瘋狂發消息。
她不想家裡亂糟糟的。
更不想哥哥們因為她受傷。
她滑下椅子，踩著軟乎乎的拖鞋，走到葉淵身邊。
葉淵低頭看她，語氣放輕。
「怎麼了？沒吃飽？」
葉靈伸出細白的手指，揪住他黑色作戰服的袖口。
輕輕晃了一下。
就這一下。
葉淵渾身那股子要跟全世界同歸於盡的戾氣，驟然散了。
葉靈仰著小臉，紅色的眼瞳矇著一層水汽，聲音軟得發顫，鼻音濃重。
「五哥……哥哥們生氣了。我們回家吧，好不好？」
葉淵沒出聲。
霍岩在旁邊看得心驚肉跳。
家主施壓，五爺硬剛。
掛斷通訊，五爺面不改色。
結果小姐就這麼輕輕拉了一下袖子，連句重話都沒說。
五爺整個人直接僵住，不動了。
葉淵盯著葉靈。
小姑娘唇邊沾著一點剛才吃餅乾留下的草莓醬。
一隻手抱著歪耳朵兔子，另一隻手攥著他的袖子。
小臉煞白，呼吸發緊。
她在害怕。
怕大哥發火，怕他挨罰，怕一家人因為她吵架。
葉淵心裡的無名火，徹底被澆了個透心涼，連個火星子都沒剩下。
他本想硬氣頂回去。
不用管葉家那幾個神經病，妹妹在他這吃得好睡得好，憑什麼回去看他們的臉色？
可看著她怯生生的模樣，葉淵喉結滾了滾。
嘴邊的狠話全咽回了肚子裡。
「好。」
葉靈愣住了。
沒料到五哥答應得這麼快。
葉淵彎下腰，用粗糙的指腹抹掉她唇邊那點草莓醬。
動作放得很輕，生怕手上的繭子刮疼了她。
「聽妹妹的，這就送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