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淵耳根的紅熱還沒散乾淨，臉已經習慣性板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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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買的。」
霍岩剛跨進門檻，腳底一滑，差點在粉色厚絨地毯上當場劈個叉。
這口大黑鍋砸下來，砸得他頭暈眼花。
這粉色公主房的圖紙，明明是五爺昨晚拿槍頂著設計師的腦門，硬生生逼著人家改了十二版！
色號深一點重做，淺一點重做，連那幾個毛絨玩偶掉不掉毛，全被五爺按檢驗C4炸藥的標準查了個底朝天。
現在倒好，全成了他這個大老粗的功勞。
霍岩咬著後槽牙，硬生生把鍋接穩了。
「對！小姐，是我買的！您看這顏色多正！」
葉靈仰起小臉，紅色的眼瞳里滿是真誠。
「謝謝叔叔。」
霍岩摸了摸後腦勺，突然覺得這鍋背得挺值。
他嗓門不由自主放輕。
「您喜歡就行。」
葉淵走過去，單臂把葉靈放到床邊。
「坐著。」
葉靈抱著那隻歪耳朵兔子，乖乖點頭。
「五哥去哪呀？」
「熱牛奶。」
「我不餓的。」
葉淵停在門邊。
「睡前喝點，好睡覺。」
葉靈低頭看了看小肚子。
剛才叫得那麼大聲，確實挺丟人。
她臉頰泛紅，軟軟應了一聲。
「謝謝五哥。」
葉淵大步出門。
門一關，霍岩湊上來壓低聲音。
「五爺，廚房那邊現在跟廢墟似的，要不我讓人去外面買熱的？」
葉淵斜睨他。
「你會試溫度？」
霍岩被噎住。
他一個開重型裝甲車的，上哪去學怎麼試兒童牛奶的溫度？
「不會就滾去買花。」
霍岩立正轉身，腳底抹油。
「我這就滾。」
備用廚房。
廚師貼著牆根，大氣不敢喘。
不鏽鋼操作台上，放著一台軍用野外醫療加熱器，軍綠色的外殼印著戰損編號和劃痕。
葉淵站在台前，盯著裡面的牛奶。
廚師憋不住了，小聲出聲。
「五爺，其實……熱牛奶用隔壁的恆溫機更准……」
葉淵頭都沒抬。
「這個快。」
廚師徹底閉嘴。
快是快，就是太嚇人。
誰家好人拿戰地急救血漿加熱器熱兒童牛奶！
葉淵拿起杯子，舀了一小勺，滴在手腕內側。
太熱。
他嘖了一聲，杯子重重擱回操作台。
「降兩度。」
廚師手忙腳亂去按機器。
半分鐘後，葉淵再試。
不行。
「再降一度。」
廚師狂擦冷汗。
「五爺，三十八度了，再降就涼了……」
「她怕燙。」
廚師把剩下的話全咽回肚子。
那雙拿慣刀槍棍棒、徒手拆發燙重機槍管都不皺眉的手，為了杯牛奶，反反覆覆試了四次。
最後一次，葉淵抹掉手腕的奶漬，嗯了一聲。
「可以了。」
葉淵端著牛奶往回走。
通道兩邊的守衛聽見腳步聲，全自動貼牆站直，腦袋恨不得低到褲襠里。
暗網第一殺手，端著一杯溫熱兒童牛奶，大步流星。
這畫面看多了容易沒命。
休息室里，葉靈困得東倒西歪。
小腦袋一點一點，一隻手還緊緊攥著粉鑽小槍。
門開，她撐起沉重的眼皮。
「五哥……」
葉淵走過去，牛奶遞到她嘴邊。
「喝完睡。」
葉靈兩手捧過杯子，低頭抿了一口。
溫度正好。
不燙嘴，不涼胃。
她小口小口咽著。
五哥看著凶，脾氣差，可連牛奶燙不燙這種小事，都記得清清楚楚。
喝了一半，她停下，杯子往前遞。
「五哥，你喝嗎？」
葉淵雙手插在戰術褲口袋裡。
「不喝。」
「那你餓不餓？」
「不餓。」
葉靈執拗地舉著杯子，手腕纖細。
「嘗一口嘛，好喝的。」
門外扒門縫的霍岩差點把門框摳下來。
讓五爺喝牛奶？
這比讓他去吃齋念佛還離譜！
葉淵居高臨下看著那半杯白色液體。
葉靈力氣小，舉了一會兒，手腕開始發抖。
葉淵嘆了口氣，彎腰，就著她手裡的杯沿，隨便喝了一口。
「行了。」
葉靈滿意收手，咕咚咕咚喝完剩下的。
「五哥，甜嗎？」
嘴裡一股奶腥味，葉淵語氣生硬。
「甜。」
葉靈笑彎了眼。
「我也覺得甜。」
葉淵接過空杯放好，掀開粉色厚被。
「進去，睡覺。」
葉靈踢掉鞋子鑽進被窩。
小小一團陷進軟墊，懷裡抱著兔子，旁邊貼著粉鑽小槍。
葉淵伸手想把槍拿走。
葉靈立馬護住。
「五哥，這個可以陪我睡嗎？」
葉淵動作停住。
「可以。」
「它真的不炸的，對吧？」
「不炸。」
「那我抱著。」
葉淵沒勉強，把槍往她手邊推了推，順手咔噠一聲退了彈匣，確認裡面空著，這才收手。
葉靈把小槍和兔子抱在一起，心裡踏實到了極點。
別人家女孩睡覺抱小熊。
她抱超輕鈦合金無後坐力手槍。
五哥給的，不奇怪。
她往被窩縮了縮，露出半張臉。
「五哥。」
「嗯。」
「外面的花……你不要讓大家太累了。」
葉淵坐在床沿。
「不累。」
外圈扛著鐵鍬填坑的幾十號僱傭兵，齊刷刷打了個大噴嚏。
葉靈打了個小哈欠。
「那你也要去休息。」
葉淵喉嚨發緊。
「管好你自己，睡你的。」
「哦……」
葉靈乖乖閉眼。
沒過幾分鐘，呼吸變得均勻綿長。
葉淵坐在床邊，背脊筆直。
戰術背心沾著爆炸的灰土，軍靴全是泥，手背還有拉防爆門蹭出的擦傷。
外面十公里的坑等著填，爛攤子等著清，廚房等著重建。
換作平時，他早拎刀出去監工罵娘了。
現在不行。
妹妹睡了。
誰敢弄出半點動靜，誰死。
監控室里。
十幾個全副武裝的僱傭兵盯著大屏幕，死寂一片。
畫面里，動不動揚人骨灰的男人，坐在粉色公主床邊，連喘氣都壓著。
新來的僱傭兵壓低嗓子發抖。
「這……是五爺？」
旁邊的人一把捂住他的嘴。
「想死別拉基地墊背！」
另一個老外僱傭兵狂咽唾沫。
「老大剛才……給小姐蓋被子了？」
「蓋了。」
「還去熱牛奶？」
「熱了。」
「試了四次溫度？！」
「閉嘴！我腦子燒了！」
霍岩站在最後，抱著燻黑的打蛋器。
暗淵的哄睡技能居然點滿了！
通訊器響了。
外圈隊長火急火燎。
「霍哥！二十台挖掘機到了，花苗也到了！這就動工！」
霍岩捂住麥克風。
「你動靜小點！小姐睡了！」
外圈隊長站在冷風中，看著面前一字排開的重型挖掘機，整個人麻了。
「霍哥，重型挖掘機怎么小聲？」
霍岩咬牙切齒。
「讓司機師傅踩油門帶點感情！溫柔點開！」
隊長看著腳下十公里長的巨坑。
這哪叫施工，這叫大型哄睡配套工程。
休息室里。
葉靈翻了個身，一隻白嫩的小手滑出被窩。
葉淵伸手，把小手塞回被子，被角掖嚴實。
瞥見兔子玩偶的耳朵折了一隻。
葉淵盯著看了幾秒。
伸出兩根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把兔耳朵捏正。
監控室里的人徹底瘋了。
「臥槽！他給兔子捏耳朵！」
「別攔我，我要截圖留念！」
「你截一個試試？明天你去玫瑰花底下當肥料！」
畫面里的葉淵抬頭，掃向牆角的監控攝像頭。
一眼。
監控室所有人站得筆直，冷汗狂冒。
霍岩拔了屏幕電源。
「幹活去！五爺哄睡是你們能看的嗎！」
眾人作鳥獸散。
半小時後。
霍岩手機震動。
葉淵的簡訊。
「明天的小蛋糕做好，別太甜。」
霍岩看向蹲在牆角懷疑人生的廚師。
「聽見沒？五爺發話了，別太甜。」
廚師抱著新打蛋盆，快哭了。
「霍哥，到底多甜啊？」
霍岩語重心長。
「甜到小姐開心，又不能甜到五爺嫌棄，自己悟吧。」
廚師兩眼一黑。
這活兒比拆C4難多了。
休息室里。
葉靈睡得很沉。
小夜燈散發昏暗的光。
她砸吧了一下嘴，小聲嘟囔。
「五哥……」
葉淵停住所有動作，身子前傾。
「在。」
「小蛋糕……」
葉淵眉眼柔和下來。
抬手，隔著被子在她背上輕拍兩下，聲音低啞。
「睡吧，醒了就有。」
門外，霍岩的手機又震了一下。
第二條信息彈出來。
「做兩份。」
霍岩盯著屏幕，腦子裡嗡地一聲。
完蛋。
五爺這是打算明天親自下場搶蛋糕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