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靈縮成小小一團，臉蛋埋進葉淵胸前的戰術背心。
她兩隻白嫩的小手摳著防彈插板的硬質邊緣，連大口喘氣都不敢。
外頭地動山搖，她怕自己弄出一點動靜給哥哥添麻煩。
葉淵滿是老繭的大手，把她兩隻小耳朵捂得嚴嚴實實。
紅色警報聲被隔絕在外。
葉淵右臂托穩她的後背，大步流星跨向主控制台。
「閉著。」
葉靈乖乖點頭。
「嗯……」
小身板還在發抖。
主控制台占了整整一面牆，屏幕上紅綠數據狂飆。
外圈雷達圖上，密密麻麻的紅點正順著山道往基地里扎。
霍岩一路狂奔衝進主控室，滿頭大汗，手裡還捏著那個被燻黑的打蛋器。
「五爺！外圈咬上了！東側車道頂多再拖兩分鐘！那幫孫子帶了重火器，主門那邊——」
「閉嘴，吵著她了。」
葉淵把懷裡的小姑娘往上託了托。
霍岩後半句話直接卡在嗓子眼裡，差點把自己憋死。
他雙腿一併站得筆直，連個喘氣聲都不敢往外漏。
葉淵左手護著葉靈的後腦勺，右手探出。
控制台最邊緣有個落了厚厚一層灰的防彈玻璃罩。
他一把掀開。
底下露出一顆拳頭大小的紅色按鈕。
紅底黑字：最高毀滅。
霍岩狂咽唾沫。
這玩意兒從基地建成那天起就沒碰過！
按下去，外圍整整十公里的連環地雷鏈、深坑塌陷閥全得起爆。
這根本就是單方面把整座山皮翻過來埋人！
葉淵寬大的手掌抬起，一巴掌重重拍下。
「滴——」
短促的電子提示音響起。
主屏幕上的紅點全亮了。
外圍十公里的地皮在這一秒徹底翻了過來。
沒有刺耳的爆雷，只有連綿不絕的悶震。
山道左側的水泥路面當場裂成好幾塊。
緊接著是第二處，第三處。
定向雷區連環引爆，外環防線整個底朝天。
毒刺殘黨打頭的重型裝甲車根本剎不住。
輪胎剛碾過裂縫，底下的黃土大面積塌陷。
車頭往下栽，連人帶車直接砸進十幾米深的陷阱坑。
後方的改裝越野車踩死剎車。
晚了。
地底下的悶響連成一片。
碎土塊和鋼板碎片滿天亂飛。
整個車隊被炸斷成好幾截，山道被硬生生切斷。
通訊頻道里傳出半聲變調的嘶吼，隨後徹底斷在刺啦啦的電流聲里。
又一輛裝甲車翻進深溝，還沒落地就被底下的連環炸藥扯碎。
大火順著斷崖往上直卷，把半邊夜空全燒亮了。
黑煙滾滾，蓋過了整條山道。
有一輛改裝車還不死心，踩死油門加速硬沖。
輪胎剛離地，底盤下方的微型定向雷直接觸發。
半空爆出一團大火，車體當場四分五裂，零件往下掉。
裡頭的人連慘叫都沒發出來，就被火光吞了。
碎鐵片、輪轂、燒得焦黑的車門全被甩進深不見底的谷底。
葉靈閉著眼。
腳底下的防震鋼板一陣陣發抖，連帶著她的腿也跟著發軟。
她肩膀縮成小小一團，兩隻手把葉淵的衣服抓得全是褶子。
主控室里聽不到外頭的慘叫，只能聽見一陣陣發悶的震動。
控制台旁放著的那杯水晃了好幾下，硬是一滴都沒灑出來。
「五哥……好了嗎？」
葉靈小聲開口，聲音發顫。
葉淵低頭看著懷裡這乖巧的一小團，粗糙的指腹在她後背安撫地拍了兩下。
「快了。」
外頭又是一輪連鎖起爆。
大火竄得老高。
監控屏上原本密密麻麻扎堆的紅點，這會兒少了一大半。
剩下的毒刺殘黨徹底慌了神，車頭亂打方向盤。
好幾輛車直接撞作一團，自己把自己堵死了。
通訊頻道里傳出葉知行的聲音，慢條斯理。
「殘黨車隊散了，真不禁打。」
葉斯的嗓音接上話茬。
「地雷鏈已經完全閉合。目標生還概率為零。記得把現場清理乾淨，別留細菌。」
葉燃的聲音砸了進來。
「就這點破爛本事還敢來找死，老子還沒動手他們就沒了！」
葉淵壓根沒搭理這幾個兄弟。
他穩穩站在控制台前，左手把妹妹護得嚴嚴實實，右手還搭在紅色按鈕邊上，隨時準備補刀。
葉靈兩手摳著他的衣服。
剛才那動靜雖然悶，但震得腳底板發麻。
她以前在電視裡看過放煙花，根本不是這種聲音。
「五哥……煙花呢？」
她大著膽子睜開眼，越過葉淵寬厚的肩膀，往牆上的監控大屏上看去。
屏幕上哪有什麼煙花，全是滾滾的黑煙。
山道被炸得坑坑窪窪，碎石滿地都是。
幾輛破破爛爛的裝甲車卡在深坑裡，還在往外冒著大火。
別說五顏六色的煙花了，連個好看點的火星子都沒有。
滿屏幕全是一片焦黑的廢墟。
葉靈看呆了。
她仰起小臉，紅色的眼瞳里全是茫然。
「煙花……沒了？」
她心裡有點不安。
五哥特意準備的煙花，結果搞成這副灰撲撲的樣子。
要是直接說不好看，五哥肯定會沒面子，說不定還會難過。
葉淵臉不紅心不跳，抬手撥開她額前亂掉的白髮。
「啞炮。」
葉靈張了張嘴，半天沒反應過來。
「啊？」
「買到劣質貨了，質量不行，光冒煙不亮。」
霍岩站在後頭，手背青筋直跳，瘋狂掐自己的大腿肉。
這特麼叫啞炮？
這叫把人連車一塊當肥料全埋了！
他捏緊那個打蛋器，嘴巴閉得嚴嚴實實，生怕自己一個沒忍住笑出聲被五爺滅口。
「下次換個好的給你看，這次是廠家坑人。」葉淵理直氣壯地甩鍋。
葉靈又看了一眼屏幕。
黑煙還在往天上飄，整個山道連輛完整的車軲轆都找不出來。
「……真的沒炸嗎？」
「沒炸。」
葉靈低頭看著自己的小手。
剛才明明聽見好幾聲悶響，腳底下的鋼板都抖了好幾回。
可五哥實在太平靜了，她差點就真信了。
她抓了抓葉淵的戰術背心。
「那……那些黑煙是怎麼來的呀？」
「放煙的機器壞了，漏油燒出來的。」
葉淵連半個磕巴都沒打，張嘴就來。
霍岩臉上的肌肉快抽筋了。
那是裝甲車油箱炸出來的黑煙！
他剛換了個腳站穩，葉淵一眼掃了過來。
霍岩渾身一激靈，立馬舉起手裡燻黑的打蛋器，扯開嗓門大喊。
「對對對！小姐！機器壞了！您看我這打蛋器，就是剛才去修機器弄黑的！」
葉靈抿了抿唇。
她不是很懂這些機器。
但她總覺得，五哥和這位拿打蛋器的叔叔，都在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可她又不好意思直接拆穿，只能乖乖點頭。
葉淵的手指在她後背輕輕拍了兩下。
「還害怕嗎？」
「不怕了。」
剛說完這三個字，她的肚子非常不給面子地「咕」了一聲。
聲音在安靜的主控室里特別響亮。
葉靈趕緊抱緊兔子玩偶，臉一下熱到了耳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葉淵沒笑她，只是把人抱得更穩了些。
「走，回去吃蛋糕。」
葉靈連連點頭，眼睛亮了一下。
「還能吃嗎？」
「能。」
「可剛才叔叔不是說，麵粉炸了嗎……」
「廚房的事等會兒換批人處理，不耽誤你吃。」
霍岩手裡的打蛋器這回是真的差點掉地上。
麵粉都炸成黑麵疙瘩了，烤箱都報廢了，還吃什麼蛋糕！
五爺這是打算憑空捏一個出來嗎！
葉靈把心裡最後那點驚嚇壓了下去。
她看著屏幕上還在冒煙的廢墟，還是覺得有點遺憾。
「五哥。」
「嗯，在。」
「下次……真給我看煙花吧。別買劣質的了，費錢還不好看。」
葉淵低頭看著她。
這小丫頭剛才嚇得直打嗝，現在緩過勁來，倒是還惦記著煙花。
他寬大的手掌揉了揉她的發頂。
「行，聽你的。下次買最貴的。」
監控屏里，毒刺殘黨車隊徹底報廢，連個活口都沒留下。
「收尾組已經過去了，帶了消毒劑。」葉斯在通訊頻道里開口。
「告訴底下人，坑挖深點，全埋了，一個活口別放走。」葉燃接話。
緊接著，頻道里跳出一段高清畫面。
是葉知行發來的。
山道上，最後一輛裝甲車卡在斷崖邊上，輪子還在瘋狂空轉。
底下土層一松，車身直直栽進深淵，摔了個粉碎。
「我去，五哥你這放的什麼破煙花也太黑了吧？連個紅色的火星子都不給看？」
葉澈的聲音突然冒出來，欠揍得很。
「妹妹看到沒？這叫地下世界的高級煙花，一般人看不懂的黑白藝術，主打一個廢車又費錢，懂不懂？」
完全沒人搭理他。
他還在頻道里叭叭個不停，非要刷存在感。
聽見六哥這不著調的話，葉靈一個沒忍住，輕輕笑出聲來。
這一笑，葉淵身上原本還殘留的那點暴戾煞氣散了個乾乾淨淨。
「行了，都閉嘴，別吵她。」
葉淵隨手把那個厚重的玻璃罩一合，單臂把葉靈穩穩抱了起來。
葉靈順從地摟住他的脖頸，小臉靠在他肩膀上。
「現在還怕不怕？」
「不怕了，就是剛才有點吵。」
葉淵偏過頭。
霍岩站在旁邊，正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臉都憋紅了。
葉淵抬起長腿，一腳踹在他小腿肚子上。
「笑個屁！趕緊帶人去清排風系統！外頭那股子焦糊味要是漏進內區一丁點，老子直接把你塞排風管里倒立！」
霍岩立刻站直身體，大吼出聲。
「是！保證完成任務！」
葉靈趴在葉淵寬闊的肩膀上，又偷偷瞄了眼牆上的監控屏。
黑煙還在往上飄。
她現在一點都不慌了。
哥哥們真厲害，再大的麻煩到了他們手裡，也能碾得乾乾淨淨。
葉淵抱著她往外走，避開地上的粗大線纜，跨出通道口。
「下次想看什麼，直接跟我說，五哥都給你弄來。」
葉靈抱緊他的脖子，軟聲軟氣地開口。
「那……我想看真的煙花，五顏六色的那種，還要吃沒有炸壞的小蛋糕。」